江绾月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为了护她而生生撑起脊梁、眼神变得狠戾成熟的漂亮少年,心底五味杂陈,无可遏制地泛起酸楚。
他那么拼命地想要带她走,甚至不惜背弃生他养他的家族。这份赤诚得近乎愚蠢的真心……她不是草木,如何舍得辜负?
唇中抵在齿关的那颗丹药,在此刻竟显得无比沉重,让她生出了几分犹豫。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可理智却像一把冷刀,横在她与他之间。
江绾月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的挣扎与痛色,再抬起眼时,那双秋水眸里只剩下温柔。
她强撑着酸软不堪的腰肢,双手捧住少年汗湿的脸颊,仰起头,对上那双满是依恋的视线,温柔而决绝地吻了上去。
上官财身体一僵。
哪怕前一刻还在生死边缘游走,可只要她一靠近,身体的本能便抢在理智之前做出了回应。
他下意识地收拢双臂,低下头急切而虔诚地想要加深这个吻。
已经做好了斩断所有退路、背弃家族的准备。此刻,他只想在这柔软的唇舌间,抓住这世上他唯一剩下的、也最想要的全部。
然而,就在他被这蛊惑般的温柔剥夺了全部心神,毫无保留地启开齿关迎接她时,一颗带着极度苦涩与焦枯气味的药丸,顺着江绾月灵活的舌尖,毫无防备地渡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唔——!”
上官财瞳孔骤缩。
那苦味太过霸道,光是顺着喉管滑落,便让他觉得顺着喉管一路烧进了心肺。
紧接着,他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猛地推开她,狼狈地捂住心口。
识海深处无数个关于她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扭曲、褪色。
望霄城人海中的初遇、万宝楼带着愤怒的耳光、地窖深处她紧紧缠绕在他腰间的温软、她眼角那一抹凄艳如血的泪痣,她娇喘着轻唤“衔玉哥哥”时微微上扬的尾音,以及两人方才肌肤相亲时,那燃烧的体温。
……这一切,正在以一种令他惊恐万状的速度碎裂成千万片晶莹的残影!
“我好痛,茗儿,我好痛……”
少年踉跄着跪在榻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他现在分明还记着她的脸,记着她的味道,可内心深处那股沸腾的爱意,却像是在被某种霸道的力量一点点抽干、抹平。
伴随着记忆的抽离,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昏沉感席卷而来。
他此刻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直觉——
不能睡!
绝对不能睡!
只要闭上眼睛……只要睡过去,等他再睁开眼,一定会彻底失去他的茗儿!
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江绾月垂下眼睫,硬生生咽下了因修为倒退而涌上喉头的腥甜。
【忘情煤球:业余选手劣质大作。某无情道剑修随手生搓而得,强制目标彻底遗忘心中挚爱,药效保质期一百年。因该剑修炼丹从不洗锅,丹药表面全是化功残渣。施药者催发此丹时,修为跌落一个大境界。】
这玩意儿在商城里和“元阴丹”挤在同一个犄角旮旯,都属于特殊商品的那一栏,标价只卖一百灵石,指不定还搞过买一送一。
当初她一眼瞥过,脑子里只飘过五个大字:谁买谁傻缺。
成吧,她就是那个旷世大傻缺。
这可是跌落一个大境界啊!她屁股都还没在筑基期的门槛上坐热,就被这颗黑煤球一脚踹回到解放前了。
心在滴血,肉在狂痛。
但她能后悔吗?不能。
因为再痛,也痛不过被人当成万人肉鼎,日日采补到死。
今日他尚能为她拔剑对峙兄长,那是热血上头的情之所至。
可若到了明日,当他的生父、血亲、或者整个家族命悬一线,而她这具“太阴之体”就是唯一能救命的药引时……他手里那把护着她的剑,还能握得像今天这般稳吗?
或许他会痛苦,会崩溃,会一边流着眼泪死死抱住她哭喊着“我对不起你”,一边亲手将她作为炉鼎送上别的男人的床榻。
真有那一日,她不会怪他。因为换作是她,她也选亲爹。
但她绝不去赌那虚无缥缈的良心。
只有死人,和失去记忆的人,才最安全。
“衔玉……好好睡一觉吧。”她轻叹道。
“不……我不睡!”
“你,你是不是担心我会说出去?!”
上官财急得眼泪决堤般疯涌而出,他拼命摇着头,沾满冷汗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剧烈的昏沉感让他连跪都跪不稳,却还是死死扑上前,一把攥住江绾月的手腕。
“茗儿,你信我……你信我啊!”
少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哭得歇斯底里,嗓音嘶哑得让人心碎:“我不会说的……我真的不会说的!我连我爹娘都不会说的!”
为了对抗那股致命的药力,上官财猛地咬紧牙关,毫不留情地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在口腔中弥漫,那尖锐的剧痛勉强换回了半息的清明。
“我不要这灵根了!我不要这金丹了!”
“求你……求求你别这么对我!”
他赤红着双眼,看着眼前那张已经开始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的绝美容颜,猛地并拢双指,颤抖着指向头顶。
哪怕脑海深处已被药力搅得地转天旋,他依然瞪大着那双涣散的眼睛,含混不清却字字泣血地嘶吼:
“我上官财在此……立、立天道血誓!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字……愿受九霄天诛……碎丹截脉,五脏化灰!生生世世……所求皆空!天厌、地弃……万劫不复!”
“……”江绾月心脏猛地一缩,任由那一滴真真切切的清泪,在眼眶里挣扎了片刻后,无力地滑落。
可......天道血誓又如何?
现在他当然宁死不说,但仙途千载,万一有一日他逼不得已,宁愿舍去神魂性命也要吐露这个秘密,到那时,就算天道血誓应验劈死了他,谁又能来救她呢?
她不知道答案,所以她绝不赌。
江绾月爱怜地伸出双手,捧住少年满是鲜血和泪水的脸颊,温柔地拭去他嘴角的猩红。
对修仙者而言,百年岁月不过弹指。待她真正脱胎换骨、足以护己周全之时,若两人真有宿缘未尽,再续也不迟。
“茗儿,茗儿……”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将她的模样死死刻在眼底。
可那药力终究彻底盖住了他的灵台。
看着少女那张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万丈深渊的脸,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求你……”
最后一声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少年的手终究还是无力地滑落,双目合拢,沉沉地昏睡在她的肩头。清澈的瞳孔里最后倒映着的,是她落下的一滴清泪。
江绾月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双臂轻轻环住了他。
这少年为了护她,一瞬长大。而她为了自保,又亲手将这份成长连根拔起。
这样很好。
忘了她,他就不必再饱尝情爱之痛,大可以安安心心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嚣张跋扈的琅嬛金阙小公子——那个永远骄傲,却再不会再为她拔剑拼命的小公子。
……
榻上,少年沉沉地睡着。
江绾月将他身体扶正,仔仔细细地替他掖好了锦被。
药力抹平了所有的痛苦与执念,少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
褪去了方才发血誓时的疯狂与狠戾,极为讨喜的娃娃脸正安静地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这才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江绾月定定地看了他一瞬,心底那抹被这傻小子生生烫出的酸软,终究是没能彻底散去。
“真是个……冤家。”
她自嘲地低喃一声,忍着腰腿间那股几欲散架的酸楚,挪动身子下了榻。
脚尖刚触地,两条白腻的长腿便不争气地一软,险些栽倒。
那处被少年发了疯般没命冲撞的红肿窄缝,此刻正火辣辣地彰显着存在感。
每走一步,便有一股子浓稠腥甜的白浆顺着大腿根蜿蜒滑落,黏糊糊地洇湿了脚下的绒毯。
没时间了。
她从系统包裹里取出了上官悔送的药,由衷地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先是吞了一颗暖宫平欢丸,药力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被顶得发酸的胞宫与小腹。
随即她指尖挑起一抹清凉的凝雪生肌膏,甚至顾不得仔细揉开,只胡乱在被咬得全是齿痕、红肿狰狞的脖颈上胡乱抹了一把。
江绾月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屋内那凌乱如废墟的战场上扫过。
那张早已湿透、不知沾了多少属于两个人的混合体液的锦褥,还有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人腌透了的交媾气味……
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指尖灵光连闪,整整十张“净尘咒”在空中被她悉数燃尽。
随着一阵阵清冽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屋内那些靡乱的白浊脓洼、甚至连两人在抵死缠绵中挥发出的每一丝欲气,都被咒法生生抹除,重归于洁净。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明天天一亮,琅嬛金阙小公子一夜之间结成变异金丹、引得九霄天诛、重铸神脉的消息,绝对会长了翅膀一样狂飙,直接屠版修仙界的热搜头条。
这等足以载入史册的逆天神迹,只能、也必须是他“厚积薄发、天道垂青”的个人机缘。
她得尽量把自己从这场惊动九州的大造化里摘出去,哪怕做不到雁过无痕,也绝不能留下任何致命的把柄。
眼见临近子时,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九霄劫雷一出,飞舟上的侍卫和阵法也不知变成了什么光景,怕是比来时更难脱身。
至于上官悔……
想到那个生了一副无暇皮相的少年,他是知道自己之前的那段时间在和上官财见面,不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变故,想必也断难联想到自己。
啧,顾不得那么多了,活命的事,能拖一天是一天,跑路要紧!
江绾月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年,那抹复杂的情绪被她压入眼底,随即决绝地转过身,将卧室厚重的檀木门轻轻合上。
飞舟长廊有些压抑。
原本华美壮丽的玉道,此刻尽是被雷劫余威摧残后的疮痍。
之前的九霄真雷几乎震碎了八十一重琉璃结界,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崩裂的阵纹与焦黑的痕迹。
两旁随处可见步履匆匆的侍卫与阵法师,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地修补着各处受损的阵法,周遭静得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与灵力修复时的滋滋声。
江绾月低垂着头,将全身气机收敛到极致,贴着阴影处的墙根,快步朝着与上官悔约定的那处偏僻露台走去。
刚穿过一道回廊,尚有一段距离,前面的转角处,却压来一股沉重灵压。
她心底猛地一沉。
很快一道高大阔直的身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上官持素。
这位琅嬛金阙的二公子,此时那身原本招摇夺目的灿金法衣略显凌乱,甚至襟口处还染了几点未干的雷火焦痕。
他修长的指骨死死扣在重剑的剑柄上,即便是如此狼狈的境地,那双极高的眉骨下,一双冷眸依旧如苍鹰般锐利逼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悍戾与肃杀。
他身后跟着几名元婴期的核心护卫,个个带伤,显然方才在雷海中吃了不少苦头。
“倒霉!”江绾月心中暗骂,她当机立断,腰肢极其自然地一转,她假装自己也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人,垂下头便要顺着来时的方向退走。
“站住。”
她刚走出两步,身后便是一声断喝,带着威压重重压在她背上。
现在的江绾月只有练气一阶,险些跪倒。知道躲不过了,只得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柔柔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长廊两侧崩裂的流金阵纹与明灭的灯盏,竟都成了她这副皮相的衬影。
少女缓缓抬起脸来,眉眼清冷,眼底却湿润发亮,像是强忍着什么。
那点将落未落的水光轻轻一晃,媚意便再也藏不住。
烟霞鲛绡贴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随着急促的呼吸,那对过于丰腴挺拔的大奶正不安地在单薄的料子里乱撞,每一下起伏都漾开一圈圈淫靡的白腻肉浪,晃得人眼晕,仿佛在哀求男人伸手狠命揉捏、肆意糟蹋。
江绾月这副姿态摆出来,跟在后面的几名元婴护卫目光猛地一顿,瞳孔在瞬息间因极度的惊艳与渴慕而剧烈收缩。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引人凌辱的娇怯,直直捅进了男人们最隐秘的欲念深处。
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将这尤物就地正法、粗暴贯穿的淫邪画面。
这股燥热从胯间直冲脑门,他们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半寸,在这压抑的长廊里显得格外粘滞。
上官持素将下属们那一瞬间的丑态尽收眼底,心中的鄙夷顿时攀升到了顶点。
这女人,哪怕只是瑟缩着站立,都像是在对着全天下的男人岔开双腿。
果然是个下贱胚子,走到哪里都不忘发骚。
他心头的厌恶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