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眼见江绾月命悬一线,上官财脑中轰然作响。
从小到大,他唯一畏惧的便是这位杀伐决断的二哥,可此刻竟顾不上半分兄弟情分,猛地调转满弦的玄箭,直直对准了上官持素!
少年双目赤红,虽持弓的手抖得骨节泛白,却仍怒声喝道:“她不是残花败柳!她是我认定的妻子!”
“你疯了!”上官持素被自己弟弟这番大逆不道的行为气得额角青筋暴跳:
“为了个狐媚子,你竟敢对手足长兄以箭相向?连人伦纲常都不要了!今日我便连这邪修带这妖女一并斩了,非断了你这孽缘不可!”
见兄长杀意未减,为保心爱之人,他竟是不顾一切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那点私密的事迹吼了出来:
“我们在那地窖里早已行过夫妻之礼!她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我,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已经怀了我的骨肉!你这一剑下去,杀的便是我的血脉!你的亲侄儿!”
少年的声音在崖顶久久回响。
此言一出,崖顶上瞬间鸦雀无声。
江绾月被楼惜花捏着天灵盖,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恨不得立刻找块布把自己的脸给蒙上,然后当场去世。
大哥,她是脸皮有点厚,但不是不要脸啊!
听见“夫妻之礼”四字,半隐在上官持素背后的上官悔,浓密的长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帘,用一种不解世俗情欲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那暴跳如雷的小侄子,而后,视线轻飘飘地越过人群,落在了满身血污的江绾月身上。
在那片毫无瑕疵的清明眸底,一抹因过于纯净而显得勾魂摄魄的眼波荡漾开来。
“住口!你这混账……如此败坯门风之事,竟还敢说出口!”上官持素看着弟弟那副几乎要疯魔的样子,怒极反笑:
“这女人还没进门,就已教你目无兄长、自毁前程!”
“你若想要子嗣,天底下名门仙子任你挑选,多的是贵女为你延绵香火!就算她肚子里真揣了种,谁敢保证不是这邪修留下的孽障?带这种女人回去,只会脏了你的血脉!”
楼惜花听着这对兄弟的争吵,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
“上官小公子如此情深,倒真教在下……自愧不如。”
他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在江绾月的发丝间缓缓收紧,那双桃花眼里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狠绝,“既然今日注定走不出这梅崖,那黄泉路上,能与令上官小公子都神魂颠倒的绝色美人做对苦命鸳鸯,倒也不亏。”
说着,他指尖的灵压骤然爆发,江绾月只觉头骨一阵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捏碎。
“别!别伤她!我放你走!”
上官财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朝着上官持素就是一声疯喝:“二哥!撤了法宝!否则你信不信,我回去就一把火烧了万灵祖殿!把那帮老东西的牌位神位全给劈了当柴烧!!”
上官持素铁青着脸:“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日若让他走,我琅嬛金阙的颜面何在!”
“持素,那姑娘瞧着实在可怜……”上官悔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上官持素的衣角。
他仰起脸,有些不安的劝道,“衔玉又这般在意她,若是你这一剑下去,伤了兄弟和气,得不偿失啊。”
“二哥,实话告诉你!你若非要她死,我便震碎这一身修为!看你回去如何向爹娘交代!”上官财状若疯魔,周身原本璀璨的金系灵力瞬间失控,那是根基崩坯的前兆。
看着自家弟弟那双素来只知娇纵的杏眼里,翻涌着一丝决绝的恨意,上官持素心头也不由得一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幼弟那不计后果的混账性子了,若真由着性子杀了那女人,这小子真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僵持半晌,上官持素终于在内心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冷嗤:
衔玉到底是刚开荤,怕是头一回钻了女人被窝,就被这妖精那一身滑腻如酥的皮肉给勾了魂,还真以为寻到了什么至死不渝的真情。
如今正是新鲜上头、色令智昏的时候,此时逆着他,只会适得其反。
不如且随他去,等这阵迷魂汤的劲儿散了、这口鲜肉吃腻,再在别的女人身子多滚几遭,自然会明白今日所为有多可笑……
为了这等迟早要丢的东西,犯不着真把自己亲弟弟给逼到绝路,便由着他荒唐一回。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一压,那柄沉重的巨剑竟化作一道金芒,轰然归鞘,终是合眼敛去了杀意。
“撤阵!”他咬牙切齿地一挥手,嗓音里满是厌恶。
半空中的八卦镜应声收回,那股凝滞空间的禁锢感瞬间消散。
楼惜花感受着周遭重新流通的灵气,却并未立刻遁走,反而嘴角噙着讥诮。
他清楚琅嬛金阙的手段,今日唯有先踏出这片死地,手中的隐息异宝方能施展。
可即便遁走,琅嬛金阙的追杀势必如附骨之疽,他虽能躲得了一时,却厌极了往后千载都要陷进这杀不绝、躲不开的无尽纠缠里。
逃命固然不难,只是那如苍蝇般没完没了的纠缠,实在惹人厌烦。
既然如此……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少女,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深处,翻起一丝异样的光。
只见他猛地扣住江绾月的后颈,强迫她仰起头,在那双惊愕的眼眸注视下,带着施虐的力道,复上了那两片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红唇。
“唔——!”江绾月双目圆睁。
像是在雕刻一件只属于自己的祭品,蛮狠的抵开齿关防线,舌尖如毒蛇般卷入,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发狠地咬破了两人的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
他将自己的精血混着她的血,强行逼她咽了下去,强行渡入了她的咽喉深处。
一抹猩红,在两人的胸口处同时闪烁了一瞬。
“你这贱种——!!”上官财在远处被气的发狂,却又无可奈何,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和着冷汗滴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抹身影重叠。
“衔玉……”听到这一声‘贱种’的粗骂,上官悔那张美得有些模糊了性别边界的容颜上,浓密的长睫不安地扑动着,写满了不安与凄哀,满是对小侄子这副绝望发狂、却又投鼠忌器的惨状的惶然。
江绾月体内冰火重天的剧痛本让她痛不欲生,可被这魔头强吻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直冲喉咙。
“呸!”楼惜花刚退开半分,江绾月想都没想,死死咬着牙,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直接啐在了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盈盈秋水眸中,此刻竟连一丝恐惧也无,只余下如看世间最污浊之物般的嫌恶,这眼神毫不遮掩,浓烈得近乎令人窒息。
楼惜花嘴角的笑意骤然僵住。
带血的唾沫顺着他冷白如玉的脸颊缓缓滑落。
江绾月眼底是如看腐尸蛆虫般的厌恶——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嫌恶秽物沾了身的生理性反胃。
看着少女的神情,他那颗早已腐烂发臭的心口,竟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泛起一阵既陌生又令他难堪的钝痛。
修长的手指抚过脸颊的血迹,楼惜花眼神晦暗。
他早已满身血污、人鬼难辨,可唯独在此刻,他竟难得面色认真起来,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地偏执与狼狈,鬼使神差脱口而出道:
“我……这一生,从未亲吻过其他女子。”
哪怕是在修习那等污浊邪功最疯魔的时刻,他也从未动摇过,这本是他挣扎两世,最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干净东西。
可如今在她眼里,竟成了如此令人作呕的秽物。
江绾月痛得眼前发黑,听见这话气笑了,直接当场翻了个白眼。
是啊是啊,虽然你杀人放火开淫趴,但你还是个没亲过嘴的纯情好男孩!
是不是还想说你只是蹭蹭没进去?!
楼惜花没有错过她眼底浓浓的嘲弄,心头竟漫开一股荒谬的委屈,脸色瞬间沉冷。
他毫不留情地扣住江绾月的肩膀,带着毁弃玩物般的戾气,将她朝着上官财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茗儿!”
上官财瞳孔骤缩,他猛地一蹬狮背,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般飞身而出。
可距离太远,楼惜花这一掷又力道极大,眼看着少女就要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少年根本来不及考虑任何尊严与姿态,在最后几米处,竟是不顾一切地双膝一弯——
“砰”地一声,他重重跪滑在粗糙的地面上,没有法衣保护,膝盖的布料瞬间磨破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借着惯性,终于在那具软躯坠地的前一秒,将她死死接进了怀里。
娇躯一落入怀,上官财才惊觉不对,少女肌肤一会儿烫如烙铁,一会儿又冷若玄冰,正在痛苦地剧烈发抖,浑身伤痕累累,大腿上还有个血洞在止不住的向外溢血,可就算如此,她竟还朝着自己虚弱的扯出一个笑容,“衔玉……你……终于来了……真好……”
“我在,我来了,别怕……”听着这声娇弱的呢喃,上官财心疼得不行,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早已眼眶通红,眼泪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抓出一个吊命的极品天阶丹药,小心翼翼地往她嘴里塞。
少年紧紧搂着那具冷热交替的娇躯,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猛然抬起头,那双满眼是泪的杏眼死死盯着悬崖边缘的楼惜花,声音暴怒:
“给我杀了他!!我要他挫骨扬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