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陡峭,林深草密,湿冷的深秋瘴气贴着脚底四下向上蔓延。
刘怀青背着药篓,两昼夜的不眠不休,他的衣摆被荆棘划破,两只手也磨得血肉模糊。
他本不信村里那些老人嘴里神神叨叨的偏方,可爷爷躺在床上,眼见着只剩一口气了。
他想着,只要能找到那味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祖父咽气。
可到底,他连那株吊命草的半片叶子都没寻见。
此时的瘴毒已经入肺,刘怀青烧得眼前发黑,脚下一空,便从一处长满藤蔓的山壁间跌了下去。
这个洞穴十分隐秘,洞中极深,寒意刺骨,石缝间挂着许多缕泛着紫光的诡异蛛丝。
摔进洞底的瞬间,刘怀青的半条腿都失了知觉,他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可就在昏醒间,竟隐约望见地穴最深处伏着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被夺目的紫金光芒所笼罩的、神秘而不可侵犯的存在。
他看不清那位的面容,甚至看不清那位的身段,只能看到那周围的虚空中,正浮动着一圈圈犹如天罚般刺目的金色梵文。
对于一个从未涉足过修真界、连练气修士都不曾见过的农家儿郎而言,只有庙里供着的九天神佛,才配拥有这等劈开黑暗的煌煌金光,那满身的金火灼痕在他看来,理所当然地成了神明下凡的仙家宝印。
极度的恐惧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种敬畏与希冀所取代。
这一刻,刘怀青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位能够拯救祖父的仙人。
他再也顾不得恐惧,拖着断腿,不知疼痛地在碎石上膝行,朝着那片压抑的阴影一下接一下磕头,哪怕血水糊住了眼睛,他依然哑着嗓子,一遍遍祈求仙人垂怜,救救他的爷爷。
阴影中的身影沉默良久,随后,缓缓降下了一道意念。
那位神秘存在应下了他的哀求,条件简单得让这个走投无路的孝子感恩戴德——向他敞开纯净的神魂,供这位被重创的“仙人”借躯寄身,以此遮掩行迹,在他肉身里栖息养神。
那时的刘怀青满心欢喜,深信不疑。只当是自己用一片赤诚的孝心感动了天地,迎回了一位能救死扶伤的无上仙家。
他连半息的犹豫都不曾有,毫无防备地交出了自己的身躯。
于是他亲手,将一场万劫不复的灾殃,当做恩赐背回了村庄。
“呜呜……”
说到这里,一声呜咽将刘怀青从那深山拉回现下。
江绾月被他下意识发狠的动作顶得眼白微翻。
青年回忆时带来的绝望戾气不自觉地泄到了胯下,觉察到底下人受不住,他沉下一口气,急忙收住那股子狠劲儿,磨蹭着慢了下来,然后才又续上了那段旧事。
刘怀青肉眼凡胎,不知道那位仙家究竟施了什么术法。他只记得,当自己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叔伯们语无伦次的声音便从里头传来,爷爷醒了。
等院中的惊乱渐渐平息,天色也暗了下来。
灶屋里,药罐炖得咕嘟作响。
刘怀青顾不上处理自己手掌烂翻的血肉,连块布都来不及缠,便急匆匆地端起那碗熬了两个时辰的浓药,一瘸一拐地朝着爷爷的卧房走去。
他满心都是爷爷转危为安的喜悦,连推门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生怕惊扰了仙人赐福的虔诚与小心翼翼。
木门被缓缓推开,可那间常年飘荡着老人排泄物腐臭味的房里,此刻竟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膻气。
昏黄的蜡烛剧烈摇曳着,墙上那团交缠的人影被拉得扭曲不堪。
“啪……噗嗤……啪!”
那是肉体与肉体之间,毫无怜惜、粗暴到极点的撞击声,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被捂在被褥里的窒息呜咽。
刘怀青在看清屋内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彻底僵死。
那个白天还气若游丝、连吞咽米汤都费尽力气的垂死老者,此刻却像头饿疯了的畜生,那具形如枯槁的躯体,赤条条地伏在日夜守在榻前尽孝的亲孙女,他的亲妹子身上!
老人疯狂地在那具娇小的身躯上耸动,每一下深至根部的贯穿,都伴随着一缕肉眼难以察觉的生机,顺着两人相连的下体,不断地灌进刘守德的体内。
在这等丧尽天良的极度兽行中,他那张长满褐色老年斑、原本干瘪如树皮的老脸,竟如同吸了血的蚂蟥,在这淫靡的撞击声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妹妹,脸上的血色随着抽插褪尽,连唇瓣都失了颜色。
“哐当——!”
滚烫的药汁砸在地上,褐色药汁溅了刘怀青满身,烫得皮肉发红,可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爷爷……你在干什么!”他像终于从噩梦里惊醒,崩溃着扑到床前,这才知自己行差踏错,什么仙人垂怜,什么延寿之法,分明是吸人血肉的妖邪秽术!
他亲手带回来的,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仙人外皮的妖魔!
也是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所谓的延寿之法,是以纯阴之气与交媾时迸发的极致欲念,从活人身上强行剜取寿数!
他几乎语无伦次地将一切哭喊出来:自己如何在深山遇险,如何跌入那处洞穴,如何误将那位当作仙人,又如何为了救祖父,与那东西结下契约,将自己的身躯交了出去。
他没有半点隐瞒,天真地以为只要说出真相,爷爷一定会惊恐,会悔恨,会悬崖勒马。
可当他抬起那双盈满绝望的泪眼时,却对上了刘守德那张重泛红光、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庞。
“妖邪?”
“能让爷爷重振雄风、多添阳寿的怎么可能会是邪物?!那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怀青,你是给咱们刘家请回了一尊真仙啊!”
这场荒唐的恶业,非但没有在眼泪中终止,反而彻底乱掉了刘家的门楣。
老头子甚至等不及天亮,连夜将几个正值壮年的儿子,刘怀青的父亲与叔伯们全叫到了床前,狂热地向他们宣告了“仙人”的恩赐。
起初,这几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只当老父是病糊涂了,这世上哪有吸阴延寿的荒谬事?
可就在此时,蛰伏在刘怀青体内的那尊存在,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低沉闷笑。
只见刘怀青的躯壳里分出几缕紫色的气息,直直钻进了那几个汉子的眉心。
“去试试吧。”
那声音宛如仙音佛语,轻飘飘地响在每一个男人的耳畔。
“爹!二叔!不能去啊!”刘怀青彻底慌了神,扑上去紧紧抱住亲爹的大腿,连连泣血哀求,“那是咱们的家人,爷爷他疯了,妹妹已经被他,被他……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是要遭天谴的!”
他妄图用最后一点人伦纲常,去拦住这些血脉至亲。
汉子们看着床榻上双眼翻白、身下一片污糟的亲侄女,又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刘怀青,面面相觑,脸上确确实实闪过了一丝对违背人伦的极度惊骇与退缩。
可这份微弱的良知,在他们转头看向从床上走下来的老父时,瞬间瓦解。
那个昨天还要靠他们端屎端尿、连咽一口米汤都险些背过气去的垂死老人,此刻竟能毫不费力地站在地上,呼吸稳健,神采焕发!
眼前这具真真切切跨越了生死的肉体,比任何妖言都更蛊惑人心。
他们想起自己半夜被腰腿的酸痛折磨得睡不着、想起在挑水砍柴时意识到自己的力气一年不如一年……
人对衰老和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刘守德那具焕发着恐怖生机的肉体彻底击溃。
“爹说得对……”
“这是仙缘……是咱们刘家的仙缘!”
男人们最终还是冲回自家屋里,按住了刚从梦中惊醒的妻子。
当鲜活的生气随着交媾顺着下半身吸纳入体,通体舒泰的快感瞬间淹没了理智,精血在沸腾,力气在暴涨,他们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寿数都跟着延长。
等他们提上裤子,看着身下被折腾得不行的枕边人时,脸上那点迟来的难堪,很快便被延年益寿的新生气力压了下去,良心也忽然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食髓知味后,这群男人的胃口越来越大。
起初,这帮汉子对自家的发妻到底还存着几分顾忌,毕竟是替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半生的结发媳妇。
他们心里门儿清,这勾当最耗女人的寿命,若是没日没夜地折腾,自家的婆娘没几年就得被吸成一具干尸。
既然舍不得把自家的“好地”提早耕废了,那憋在胯下又馋着阳寿的邪火,自然就理直气壮地越过墙头,烧向了别人家的院子。
借着那位神秘存在赐下的障眼紫雾,刘家的叔伯们开始熟门熟路地翻墙越院。
平日里在村头大树下纳凉时,早就眼馋的隔壁家新媳妇。
亦或是溪边浣衣时,腰段扭得最勾人的小寡妇……全都在夜半时分,沦为了他们狩猎的目标。
他们用破布堵住女人们的喊叫,借着夜色强行压上去掠夺。
这种偷来的、充斥着禁忌与强迫的交媾,催生出了比在自家炕头上更浓烈、更下沉的恶浊欲气。
与此同时,被迫作为宿主的刘怀青,清晰地感觉到藏在自己体内的那位存在,正发出舒服至极的叹息。
他贪婪地吞噬着由这满村乱伦与暴行滋生出的滔天欲念,那被重创的身体,正因这源源不断供奉上来的扭曲欲念而迅速复苏,而烙在他身上金色灼印,也在这股秽气冲刷下,一点点黯淡、剥落。
为了汲取更多的“疗伤圣药”,那存在愈发慷慨地将力量赋予这些村汉,鼓励着他们去犯下更丧尽天良的恶事。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在一次夜袭中,刘怀青的父亲翻墙压在邻家媳妇身上疯狂强暴时,被提前从镇上做工归家的邻居汉子,撞了个正着。
眼看事情要闹大,甚至要去凌霄宗报信。老村长刘守德却没有半点惊慌,他直接披着外衣,带着刘家所有男丁,将那户人家团团围住。
没有一句狡辩和求饶的软话,刘守德大步走到那愤怒举着柴刀、准备拼命的汉子面前,老人面带诡异的微笑,当着他的面,伸出年轻精壮的双手,直接掰断了院角一根粗大的梁木!
他许诺,只要把这件丑事按下,作为交换,今夜不仅刘家所有的女人都归这汉子所用,到了明晚,全村的女眷都可以任由这汉子挑选。
只要点个头,便能换来无病无灾、换来寿元延长,换来夜夜做新郎的快活。
“你是想带着你媳妇一起死在这儿,还是想做个长生不老的活神仙?”
夜色里,汉子盯着刘守德那张精壮油亮的脸,又转头看了看门内缩在炕角、衣不蔽体、哭得瑟瑟发抖的妻子。
眼底原本的痛心与狂怒,在“长生不老”的诱惑面前不堪一击。
“哐当——”柴刀砸在脚边,他缓缓点了点头,换取了入伙的资格。
有了第一个崩塌的底线,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为了获取更多用来延寿的“肉田”,刘守德开始以村长的名义,秘密将村里各户的当家男人召集到宗祠。
他们推倒了祖先的牌位,贪婪地建立起了“蛛仙祠”,直接将大妖奉为“大仙”,将这种违逆人伦、互相强暴换妻来汲取寿元的畜生行径,冠冕堂皇地美化成了“公田轮作”的村规。
当全村大部分男人,在体会过那种将不同女人的腿脚强行掰开、大干特干,阳寿暴涨的神仙滋味后……整个青牛村,几乎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刘守德半句。
他们为了自己能多活一天、多爽一夜,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原本珍视的妻女洗剥得干干净净,亲手送进那不见天日的“福洞”之中,闷着头争先恐后地跟着作孽,开始了这场狂欢。
紫雾弥漫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儿,什么妻、母、女,在“蛛仙”的淫祀下,全村的女眷被统一剥夺了身份,沦为滋养这群畜生阳寿的“公家肉田”。
而刘怀青,这个最初只是一心想救爷爷的孝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跪拜回来的神明,将整个村庄变成了一座万劫不复的人间炼狱。
他崩溃地在识海中磕头,惊恐万状地哀求体内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收回神通,停下这场惨绝人寰的灾殃。
可那位存在只是在他脑海中傲慢的冷笑,声音平静地反问他:当初是你磕破了头求我救人,如今人活了,你又为何心生怨恨?
当刘怀青痛斥这是禽兽行径,那位却只觉得荒谬与困惑。
“我不懂你为何惊怒。”
“世间万物,皆是以弱养强。雏蛛吞同巢而活,虎狼啖血肉而壮,人族食五谷、杀六畜,也不过是向更弱小之物索命。”
“既然天地运转本就如此,强者取弱者寿数以续自身,又有什么不对?”
“你们口中的伦理善恶,不过是吃饱之后,才有闲心编出来的规矩罢了。”
于是,他想带着体内的恶魔逃离,可一脚刚踏出青牛村,便有无数条蛛丝拽着他往回拖。
逃脱无望,刘怀青万念俱灰。他再也受不住这等折磨,半夜里摸起一把柴刀就往脖子上抹,想与这头恶魔同归于尽。
可刀锋刚蹭破皮肤,一股霸道的妖气便封锁了他的心脉,连一根手指头都再动弹不得。
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但最终真正压垮他的,并非体内那头妖物,而是他磕头换命救回来的亲爷爷。
那老人顶着一头乌发,红光满面地蹲下身,捏住刘怀青的后颈,逼着他抬起头,脸上却挂着慈祥的笑意,手一下下拍打着孙子惨白的脸皮:
“怀青啊,只要你乖乖听话,伺候好蛛仙大人,你娘和你妹子就还能好好地待在这院里。”
“可你若是再敢寻死觅活,坯了仙人的大事,明儿天一亮,我就做主扒了她们的衣裳,扔进这福洞的肉坑里,让全村百十个大老爷们好好尝尝鲜。”
为了保下至亲,刘怀青彻底低下了头,选择了妥协。
每每夜深人静时,他只能捂住耳朵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我听话,至少……至少娘和妹妹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一年来,全村的男人都在给他洗脑:
“怀青,若不是你请仙下凡,大伙儿哪能得这长寿的造化?你可是我们的贵人啊!”
“不过是换着睡几个女人,这阳寿不就都涨上去了?咱们凭本事向天借命,有什么错!”
“咱们刘家男人活得长长久久,这村子才能千秋万代地兴旺啊!你小子就是那几本破酸书读傻了脑子,人要是连命都没了,还要那层干净脸皮做甚!”
最初的那些日子,他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躲在角落将胃里的苦水酸汁呕净吐尽。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夜开始不再发抖的。
当那股混杂着血泪与浊液的腥膻味,再也逼不出他胃里的酸水时,黑与白,人与畜,已然在他脑中被全部搅合再一起。
在那在日复一日的淫靡声浪中,在全村男人“女人不过是块肉田”、“播种延寿才是大孝”的疯狂同化下,刘怀青的底线被一点点磨平,渐渐不愿意去分清什么是善恶对错。
甚至后来,他可以就那样袖着手倚在墙上,麻木的冷冷看着同村隔壁村的姑娘媳妇,像拖拽待宰的牲口般一个个被拖进福洞。
有时候,他会恍惚觉得,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的人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刘怀青,或许早就在某个夜里,跟着那些求救声一并死掉了。
剩下的这个,不过是披着他皮囊的空壳。
会点头,能闭嘴,可以替他们遮掩,也会在每一次想要反抗时,先想起母亲和妹妹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