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死寂。
片刻后,上官持素忽然笑了。
那是一声极冷的嗤笑,仿佛看透了孩童痴人说梦般荒谬。
“只要她一个人就够了?”
上官持素缓步走到幼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冰剔骨刀,直直扎进少年张狂外衣下最致命的软肋里:
“衔玉啊,一辈子筑基的后果,就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上官财的瞳孔骤然紧缩。
上官持素一把攥住弟弟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眼神冰寒地盯着他:“如同昨日——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邪修,肆意亲吻你心尖上的女人,看着那阴毒的血咒,一寸寸、生生刻进她的骨血里!”
“而你,只能看着她掉眼泪!”
“别说了……”
上官财浑身颤抖起来。
可上官持素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的余地,残忍地将那个最血淋淋的假设撕开给他看:
“一辈子筑基……呵,下一次呢?若再来个更下作的淫修,你是不是还要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剥光了衣服,压在邪阵里肏干吸尽,最后化作一堆连看都看不出人形的残渣?!”
“我叫你别说了!!”
上官财猛地挣脱兄长,踉跄着跌退了半步,狼狈地撞在身后冰冷的玉柱上。
他煞白如纸的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跋扈。那双总是透着骄纵的杏眼,此刻盈满了屈辱、痛苦。
“你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拿什么谈一辈子!”
伴随着上官持素最后的宣判,殿内只剩下少年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
他憋屈绝望,死死咬着牙,胸腔剧烈起伏,想反驳想咆哮,可那股几乎要碾碎他五脏六腑的憋屈与无力感,却让他张着嘴,发不出半个音节。
门外,上官悔缓缓转过脸。
他面上带着担忧与疼惜,一只手克制而温柔地虚虚环在她的身侧,仿佛怕她受不了刺激跌倒。
可就在他那双忧切的眼眸垂下的瞬息,幽深眸底,竟有一丝极淡的愉悦。
那情感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那是某种错觉。
“持素的脾气向来刚硬,说出的话……最是伤人。”
上官悔的声音压得很低,嗓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像是真的被那番绝情的话刺痛了:
“衔玉他骨子里傲气,平日里连句重话都听不得,此刻被当面剖开了最痛的伤疤,心里定是难受到了极点。”
少年侧过头,看向江绾月,眼底汪着一泓清可见底的湿软,语气里满是一个无用长辈的自责与无力:
“我本该进去劝劝的。可我……我这人笨嘴拙舌,此时进去,只怕不仅护不住他,反倒会惹得持素更生他的气……”
他微微倾身,带着一种春风化雨般的蛊惑,轻轻柔柔地往她耳朵里送:
“衔玉平时最是要强,若是旁人,此刻他定是不愿见的。可茗儿姑娘不一样……”
“他待你那样好,满心满眼全是你。你若是心疼他,不如现在推门进去陪陪他吧?”
“这时候,有你在身边陪着,他心里定能好受些。”
他说得那样诚挚,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对小侄子的担忧。
江绾月没有立刻答话,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纯良无害的少年。
哪怕是两人那般毫无节制地痴缠,上官财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她,最是不分彼此的时候,却还咬死了不肯透露半句关于自己灵根的只字片语。
她能清晰地想象出门后那个素来骄傲跋扈的小公子,此刻正怎样困窘又狼狈地红着眼眶。
那少年将自己的脆弱捂得死死的,只想做她眼里的倚靠。
若自己此刻顶着这副“我什么都听见了”的知情者面孔推门而入,去充作什么温柔悲悯……
那无疑是亲手将那他的自尊骄傲撕得粉碎,再狠狠往他最痛的心窝子里绞上一刀。
江绾月的目光,在上官悔那张满是关切的脸上停顿了半息。
“不了。”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衔玉既然有要事与兄长商议,我怎好进去添乱。”
少女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淡,仿佛刚才门内那场与她有关、撕心裂肺的争执,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江绾月理了理袖摆,语气自然地转开话头:
“上官公子方才不是说,这飞舟上还有别的景致可看么?左右我也无事,便劳烦继续带路吧。”
上官悔一怔,似乎没料到她能这般无动于衷,如此冷静地抽身而退。
他那悬在半空的温柔笑意不可察觉地凝滞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虚环着她的手。
但他并未多问,带着几分妥协的无奈与毫无底线的包容,轻柔地顺着她的话音哄道:好……都听茗儿姑娘的。”
上官悔自然地往外侧让了半步,“前面的玉阶有些滑,当心脚下”
两人顺着长廊深入,脚下是整块无瑕暖玉铺就的甬道,两侧是用极品灵玉雕就的繁复阵纹,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股用顶级资源堆叠出的澎湃灵气。
飞舟极大,宛如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华贵行宫。上官悔似是怕她满腹心事,体贴地引着她去了一处偏厅。
那厅里没什么慑人的法宝,只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些精巧的奇物。
会自行吐纳云雾的紫金莲花漏,流转着四季幻景的折屏,会自己梳理羽毛的赤金机甲鸟、在水盆里绽放幻影的深海鲛珠、还有能奏出江南小调的八音玉盒。
上官悔站在这些小玩意儿中间,长睫忽闪着,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弄着机甲鸟的翅膀,眉眼间流露出一种未经世事的、孩童般的好奇与欢喜。
他小心翼翼地给江绾月展示着,试图用这些鲜活的小东西,冲淡方才那场争吵带来的沉重。
“上官公子似乎很喜欢这些小东西?”江绾月随口问了一句。
上官悔像是被抓包了的孩子,指尖微微一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耳根泛起一抹薄红:
“让茗儿姑娘见笑了。我自幼......极少出门……所以现在瞧见这些鲜活的小巧物什,便觉得……十分有趣。”
江绾月弯了弯唇角,顺着他的话头又闲聊了几句,便由着他继续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