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厚重的雕花檀门被推开。
江绾月与上官悔刚一踏入房间,一股甜腻发苦的催情暗香,混杂着男女交媾后黏腻的腥膻味,直钻鼻腔,呛得二人皱眉。
江绾月的脚步倏地停在原地。
琉璃灯的光晕静静流淌。照亮了那张宽大凌乱的大床,昨天还承载着两人抵死缠绵的云锦玉榻,此刻凌乱不堪。
锦被半落在地。
上官财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背对着门,后背布满了暧昧的抓痕。
而他怀里,正死死圈着一具同样未着寸缕的雪白女体。
那女子青丝散乱,细弱的手臂还缠在他的腰间,一副承欢后倦极的娇软姿态。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上官悔似是彻底被屋内那副荒淫的光景惊到,脚下一虚,身子竟不受控制地歪斜了过去,肩头重重地磕在了冷硬的雕花门上。
他像是撞疼了,却又顾不得呼痛,只是微张着唇,那双桃花眼满是惊愕与仓皇,连呼吸都因这份意外而变得凌乱不堪。
床榻上,沉睡中的上官财眉心一蹙,从那场荒唐热烈的“春梦”里迷迷糊糊地醒转。
他还没睁眼,下意识地露出餍足又黏糊的笑,大掌在那女子的腰窝上狠狠揉了一把,嗓音沙哑:“茗儿,怎么不睡了,是不是底下还疼……”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动作猛地一僵。
不对。
这皮肉的触感粗糙,这骨架的弧度更硬……全都不对!
少年那双惺忪的杏眼骤然睁开,他猛地低头,视线直直撞上怀里那张脸——一张姣好却完全陌生的脸。
“嗡——”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而上,上官财头皮一炸,一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他连半秒的思考都没有,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应激反应,抬起那条蓄满全力的长腿,像是踹什么沾着剧毒的烂肉一样,一脚狠狠踹在女子柔软的心口!
“砰!”
这女子被这突如其来、饱含杀意的一脚,直接被踹飞了五米远,重重地砸在紫玉墙面上。
若非她是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此刻定是要被踹的心脉俱碎,但这一脚实在太狠,一缕殷红的鲜血立刻顺着她的嘴角蜿蜒溢出。
“呜——”
她滑落在地,捂着胸口,抬起头——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满是被人夺了清白又遭弃如敝履的凄楚与哀戚。
可就在这混乱的刹那,女子余光竟迅速、隐秘地,朝着站在门口的上官悔的方向,掠过了一丝近乎邀功的请示。
不过半息,她便迅速垂下头去,低低地啜泣起来。
床榻上,上官财惊恐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他那完全软下去的下体,甚至还沾着黏浊的水光。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刚才两人翻云覆雨的床铺时,瞳孔瞬间骤缩——
在那云锦床单正中央,一抹刺目、殷红的落红,混着斑驳的精水,正明晃晃地昭示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上官财的脑子轰然炸开。
他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很清楚,刚才睁开眼看清是那女人的那一瞬间,自己根本连一丝欲望都生不起来,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阳痿的排斥!
可……可刚才梦里那种极致的销魂感、那种射精的痉挛感,又是那么真实地残留在下腹。
况且,这……这床单上的落红又是从哪来的?!
“哪来的贱人!敢爬小爷的床!”
上官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陌生的甜香简直令人作呕。
他根本没打算给这女人开口的机会,眼神厌恶如视腐尸。
指尖罡气暴涨,正欲将这爬床的贱人当场劈碎,猛一转头,视线却猝不及防撞上了门口的江绾月。
少女一袭轻盈的烟霞鲛绡,美得不可方物,正静静地立在门口,而自己的小叔叔正守在她身侧半步,身着白金相接的法衣流光溢彩,衬得两人如同一对自九天误入凡尘的璧人,仿佛彻底将他排挤在外。
愈发衬得屋内这一床的淫靡荒唐、红白狼藉,脏得不堪入目。
“茗儿……”
那一瞬间,少年原本杀气腾腾、不可一世的漂亮脸蛋,瞬间煞白如纸,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慌乱地扯过锦被裹住下半身,跌跌撞撞地跌下床,想要扑过去,想要去拉江绾月的手,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刚刚碰过别的女人的手,像是被开水烫了似的,眼底满是嫌恶与崩溃——他怕自己身上沾了别的女人的味儿,惹她嫌弃。
“茗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上官财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竟然瞬间砸了下来,他哽咽得快喘不上气,“我以为是你……我喝了二哥给的酒,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我的床上!我没想碰她……可是,可是……”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女子捂着胸口,适时地发出一声凄楚至极的呜咽,她抱着自己满是吻痕的身子,哭得肝肠寸断。
那哭声配着床单上那抹刺目的落红,成了上官财背叛爱人最致命的铁证。
上官财整个人绝望地僵在原地,急得语无伦次,连最粗鄙的话都倒了出来:“这不可能!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我,我……下面根本就是软的!对着这种恶心玩意儿根本硬不起来,我拿什么肏她?!我的身体我最清楚,除了对着你,其他女人对它根本就是个死人!连动都不肯动一下!”
“你信我……这根东西它已经认了主,除了你的身体,这天底下再没地方能让它活过来……只在遇到你的时候才是硬的啊!它只认你一个,它只对你有感觉啊!”
所有的跋扈、骄傲、甚至作为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统统被他亲手撕碎,他掏心掏肺、甚至不惜拿自己“不行”来作证,可在满室淫靡的气味和确凿的落红面前,显得荒唐又可笑。
而站在门口的江绾月,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那双澄澈的眸子不带情绪地掠过香炉里燃尽的灰烬、地毯上凌乱衣物、地上的女子,最后,轻飘飘地定格在床单那抹的血迹上。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浑身赤裸的女子忽然瑟缩了一下,她虽狼狈,却到底有着江家女修的傲气。
江岁怜捂着胸口斑驳的红痕,竟强忍着痛楚往前膝行了两步,冲着江绾月盈盈下拜,声线凄楚却又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委曲求全:
“这位姑娘……岁怜虽是江家送来为小公子温养灵根的药引,却也知廉耻。小公子方才……方才醉酒将我压在身下时,嘴里……一声声唤的皆是姑娘的闺名……”
她抬起那双含泪的眼,凄然又痴情地看向上官财:“这清白身子是岁怜心甘情愿给的,小公子他没有错……他只是太想姑娘,才会将我错认成了您来疏解……求姑娘莫要怪他……”
“闭嘴!你这满嘴喷粪的贱人!!”
上官财喉咙里爆出一声破了音的狂吼,气得连牙关都在剧烈打颤,这番坐实奸情的诛心之言,彻底把他逼疯!
他连身上的锦被都顾不得拢,指骨上的极品储物戒幽光一闪,“铮”的一声龙吟响彻屋内——一把流转着金灵之气的天阶长剑凭空出现,已被他攥在掌心。
压根顾不得用什么精妙剑招,照着江岁怜的脖颈,带起一阵骇人的劲风,不管不顾地狠狠劈了下去!
“小爷这就宰了你!把你的肚子剖开看看里头装的什么烂水!看你还敢在这儿含血喷人——!!”
他从没想让这女人活着走出去,天阶法器的锐利本就恐怖,这一剑若是劈下去,江岁怜哪怕有金丹的底子,也得当场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江岁怜吓得脸色惨白,惊叫出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灵刃距离她仅剩半寸之遥时。
“叮——”
一道流转着圣洁金芒的劲风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击碎了上官财那暴怒的杀招,罡气溃散的反噬,甚至将上官财震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虎口骤麻。
“当啷——!”
天阶长剑脱手砸在地上。
出手的人,是上官悔。
屋内瞬间只有江岁怜死里逃生后压抑惊恐的喘息声。
上官财胸口剧烈起伏着,再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江绾月那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神。
心瞬间一寒,理智骤然回笼,他惊恐地意识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拔剑,在茗儿眼里,这哪里还是什么自证清白?
这分明就是被撞破奸情后的恼羞成怒,是做贼心虚的杀人灭口!
“衔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一道低柔的叹息散开。
上官悔缓缓收起指尖那道金芒,看向上官财,那张纯真的面庞上,透出一种痛心的苍白,像是彻底被侄子方才那残暴的举动惊到了,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又像是被这满屋的腥甜气味熏得有些站不稳,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泪光。
他侧跨半步,艰难地别过头去,颤抖着手指,用袖摆将江绾月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仿佛那是什么会灼伤她的腌臜,也毫不留情地隔断了上官财那祈求的视线。
“把衣服穿好。”他低垂着眉眼,声音强撑,像是在哄一个无可救药却又不忍抛弃的孩子,“莫要这般形容,惊了茗儿姑娘。”
似是不忍再看这满室的靡乱,语气带着一丝为了顾全大局的妥协,却字字诛心:
“方才在厅外,我们听着持素劝你,说这江家女修的体质最是温养,哪怕为了吸收你体内的暗火,也得与她双修……那时你闹得那般凶,甚至不惜跟持素翻脸也要护着茗儿姑娘。”
他话音微顿,余光极轻地落在上官财那张惨白崩溃的面庞上。
看着这个自小被琅嬛金阙的万丈荣光托举着、从来不知愁苦的金贵小侄子,此刻终于被生生碾折了那身张扬的傲骨。
原来,当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跌落云端,真正尝到那种“快要失去”、“求而不得”的噬心之痛时,也会跌在腌臜的烂泥里,卑微地向着一个女人痛哭流涕、摇尾乞怜。
可笑这小侄子此刻这般痛不欲生的绝望,竟也不过是堪堪尝到了,自己这些年被死死困在阴暗无光的渊底、无人过问的万分之一罢了。
一瞬间,那双悲切清透的桃花眼深处,飞速掠过了一抹饮鸩止渴般的隐秘慰藉。
可那病态的享受之下,却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浓重到化不开的孤寂与荒芜。
上官悔继续说道,“小叔叔听了你的那些话,心里感动,想着哪怕违了家法,也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我,我知道你体内暗火难压,若当真想要结丹,与她双修便是,这本就是应允了的事,自会替你安排妥当。”
他看了床单上那抹刺目的红痕一眼,连忙转过头,似是不忍再看:
“可你怎能如此糊涂?你既已经要了人家的身子,此刻又何苦说出这些混账话来糟践人呢?”
“更何况……你就算再急,也不该在这间屋子里,当着茗儿姑娘的面,如此不知节制。”
我们不仅撞破了你的奸情,更是听到你那废物灵根的不堪真相。
而上官财方才那剖心泣血的解释,在如此体谅下,瞬间变成了“为了道基半推半就睡了别的女人,事后又没担当、被心上人撞破而疯狂甩锅,还想杀人灭口”的卑劣行径。
直接将这个骄傲的少年,钉在了耻辱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