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月看着眼前这场堪比八点黄金档的狗血荒唐闹剧,忍不住在心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这一屋子的人,怕是只有上官财这个大傻蛋在真情实感。
眼前这名叫江岁怜的女子,分明还是元阴之体,落红虽然确实是真的,但元阴关乎本源,只要没有经历真正的交合,便绝不可能丢失。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系统开的外挂,江绾月也不会怀疑上官财。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影子,少年眼尾猩红,像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狗,正带着那万分之一的希冀,破碎地望向自己。
倒不是说她有多爱,而是觉得……对于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赤诚少年来说,这种级别的误解,实在太伤人了。
江绾月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再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与这女子滚了床单,她心里其实也生不出半点怨怼,有什么可矫情的呢?
她又不瞎,看得出这小傻蛋此刻有多绝望可怜。
他只怕连自己是如何被剥光了扔在床上的都不知道,已经够委屈了,更何况……她自己骗他骗得还少吗?
寡妇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就连元阴也是假的。
甚至于此时此刻,她满脑子盘算的,还是如何借着这出闹剧挤出几滴眼泪,为了脱身再结结实实地骗他最后一次。
所以,她又怎么忍心再去怪他?又用什么身份和立场去怪他呢?
但是——
性命攸关,她必须想办法离开。
主线任务们还在凌霄宗等着她,若真被带回了琅嬛金阙,不用半年上官财就可以给她上坟了。
心思百转间不过一瞬。
再抬起眼时,江绾月的眼眶瞬间蓄满了破碎的泪光,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满眼都是遭到背叛后的不可置信与痛彻心扉。
“茗儿,你信我……我真的没有……”上官财试探着朝她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裙摆。
江绾月便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身形摇晃,往后退了半步。
仅仅,只是半步。
可对上官财来说,那半步拉开的距离,却比一万刀子同时捣进他的心口还要疼!
少年浑身猛地一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死了。
他怕。他怕自己稍微一动,她就会露出嫌恶的眼神,就会退得更远。
“你怎能……如此对我……”
她的嗓音颤抖,眼泪恰到好处地顺着苍白的脸颊砸了下来:“明明……明明今早你还在我身上,说要生生世世……说只有我一个……上官财,你若当真喜欢这女修,你直说便是,我区区一个练气,难道还能拦着你不成?!你何必、何必这般骗我!”
她痛苦地偏过头去,似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呼吸发痛。
“我没有!茗儿!你别这样看我!”
上官财感觉自己的心彻底碎了,眼泪决堤般砸下,想要扑过去抱住她:“我没碰她!茗儿你摸摸我,你摸摸我啊!我的心里、身子里全是你,我怎么可能去碰别人!”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咬破舌尖,竟是一把逼出自己最本源的心头血,说着就要立下修仙界最毒的天道死誓:“我没碰她!茗儿,我上官财今日在此以本命道基立誓!若我对这女人心存半点苟且之念,便教我灵根寸碎,五雷轰顶,神魂永堕九幽业火,生生世世不得——!”
“衔玉!你疯了快住口!”
就在那血誓将成未成之际,上官悔像是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坯了,急忙伸手去扯他的胳膊,半个身子却自然地横插在二人之间。
而那只看似慌乱掩住他嘴唇的手,竟暗藏着不可抗拒的浑厚罡气,生生将上官财那半句震天动地的血誓给强行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强行打断了那道誓言,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闯了祸却不敢认的孩子,听在旁人耳中,分明就是在替心虚的侄子找台阶下:
“你会把茗儿姑娘吓着的……这等断绝仙途的毒誓,岂是能拿来赌气乱发的?你年纪轻,血气方刚的,这等事……你一时没忍住也情有可原,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一时受了蛊惑没关系,茗儿姑娘深明大义,好好认个错便是,何苦发这等毒誓来逼她原谅你……”
“小叔叔你让开!”面对这位平日里待他最好的小长辈,上官财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愤怒。
“上官财,你……你让我冷静一下。”江绾月掩面低泣,声音闷在袖口里,透着一丝决绝,“你先把这里处理了吧。我现在……看不得这些。”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去,那背影写满了“哀莫大于心死”。
“茗儿!别走!——!”
上官财疯了一般,赤着身子就要不管不顾地追出去。
“衔玉!”
上官悔猛地按住他的肩膀,语带焦急,脸上尽是替他着急的痛心:“你先低头看看,你连衣服都没穿!就这样追出去,是想让整艘飞舟的人都看到你这副样子,让茗儿姑娘更抬不起头吗?”
上官财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胸膛,动作猛地一僵。
他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百口莫辩的孩子,慌乱无措地死抓着上官悔的袖口不放。
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灼热的泪水不要命地往下砸,烫在上官悔微凉的肌肤上:“可是小叔叔……她误会我了……她,她嫌我脏,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她再也不理我了……她不要我了……”
上官悔垂着眼睫,任由那股属于小侄子的崩溃与绝望,一点点渗进自己常年冰冷的骨血里。
这滋味实在太过熨帖,熨帖得他连指尖都在无声地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这具肮脏阴冷的躯壳内疯狂游走。
“衔玉,你先把衣服穿好。”上官悔强行压下那股欢愉,手足无措地哄着他“茗儿姑娘此刻正在气头上,你这般强冲过去,只会让她觉得难堪。我去……我去帮你劝劝她。小叔叔定会帮你把事情说清楚的。”
“小叔叔,你一定要跟茗儿说,我真的没有碰别人……我嫌脏……我只有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上官悔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了他一个极尽安抚的眼神,随后缓缓转过身。
在转身的瞬间,上官悔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还跪倒在地、楚楚可怜的江岁怜身上。
四目相对。
江岁怜原本还想从他眼底寻得一丝立功后的庇护,可下一瞬,她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
上官悔那双清透如琉璃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竟然展露了一个极度天真、无邪,甚至可以用“甜美”来形容的微笑。
那是一种主人看完了一场绝佳的戏码后,随手赐死一只恶犬的怜悯。
江岁怜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没有任何征兆,更没有引起哪怕一丝引人察觉的灵力波动。
她只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仿佛被万千带着金系本源的极细灵针瞬间贯穿的剧痛。
那股阴毒的暗劲直接绞碎了她的金丹,碾烂了她的心脉!
江岁怜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凄楚表情永远定格在了一种荒诞的不可置信中。
头一歪,就这么连个声响都没出,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生机断绝。
死无对证。
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替上官财证明,他到底有没有碰过这女人。
“怎么回事?”
沉浸在悲痛中的上官财察觉到异样,抬起头,却见江岁怜已经气绝身亡。
上官悔停在门槛处。
他回过头,原本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颤恐。
他脸色煞白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抖得不行:
“她……她竟自绝了经脉?!”
上官悔难以置信地捂住嘴,那双水光潋滟的眼里满是害怕无措:“衔玉……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持素知晓她竟烈性至此……这、这……”
“死得好!!”
上官财气得双眼发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金香炉,他此时满脑子都是江绾月离去时的背影,哪里还有心思管一个鼎炉的死活?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咬牙切齿:“这种不要脸的贱货,趁我酒醉爬我的床,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上官财向来对这位单纯怯弱的小叔叔深信不疑,赤红着眼看向他:“小叔叔,你莫管这女人了。快去帮我看看茗儿……”
“好……你、你先穿衣裳,莫要再冲动了。”
上官悔苍白着脸点了点头,又极不忍地看了那尸体一眼,这才匆匆踏出了房门。
走廊上。
门扉在身后合拢的刹那,上官悔脸上所有的慌乱、无措与怯弱,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直了身子,走廊的阵光打在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只见美貌少年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低垂着头,近乎神经质地、一根一根死死绞擦着方才碰过上官财的所有皮肤。
那动作优雅却又透着股阴毒的狠劲,仿佛要将那层碰过别人的皮肉都生生剥下来。
擦净后,他将那方丝帕随意地丢弃在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