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万宝楼的内鉴会悄然开场。
与外头坊市的喧闹不同,内鉴会的底殿布置得雅致私密。
地铺暖玉,案设沉香,来客皆是隐在各自的纱幔后,非富即贵。
江绾月坐在一处垂着轻纱的半隐蔽隔间里,看着底下的暗流涌动,这个内鉴会,最低也是玄阶上品起步。
很快,展台中央,随着红绸揭开,第一个鉴品就是紫檀木盒中那颗流转着丹纹的九转蕴灵丹,在聚灵阵的催发下,散发出令人疯狂的荧光与丹香。
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微妙又紧绷。
这可是能温养灵根、甚至在突破时保住心脉的地阶上品丹药。
对于那些寿元将尽、或是急需突破的修士而言,这无疑是多了一条命。
“九十万。”一道苍老却透着浑厚威压的声音,从一层的某处纱幔后不疾不徐地传出,打破了寂静。
“一百一十”紧接着,另一道略显清冷的女声跟上,案几上的玉牌闪烁着微光。
“一百二十万”
“两百万”一名散修大能终是没忍住。
负责落锤的司仪举起了手中的玉槌,目光在四周的纱幔间巡视,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等天价已是极限,尘埃落定之际——
“四百万。”
慵懒的少年嗓音蓦地从大厅最顶层、那间被防御阵法包裹的‘天字第一号’雅间里飘了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透着一股子‘买个玩意儿’的漫不经心。
直接翻倍。
这不是竞价,这纯粹是毫不讲理的拿钱砸人。
江绾月心头一跳,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隔间的轻纱,越过重重灯影,向上望去。
天字号雅间的珠帘不知何时被侍女卷起了一半。
在那极尽奢华的包厢内,铺满厚重软烟罗织锦的宽大卧榻上,一个四肢修长的少年正斜倚着。
身上那件天阶法衣在昏暗中流淌着刺目的金光,少年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戴满了高阶储物扳指的手,正百无聊赖地往嘴里丢着一颗价值千金的雪菩提。
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俊脸上,一双杏眼漫不经心地向下睥睨全场,满是对底下这群“穷酸鬼”的不屑。
江绾月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上官财。
她忙往帘子深处缩了缩,确保自己不被看见,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展台上,司仪手中的玉槌高高举起,正欲落下。
“两百万,第一次。”
“两百万,第二次。”
就在那玉槌即将敲响第三下的刹那,江绾月突然福至心灵。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指尖飞快地抵住自己的咽喉,硬生生逼出一股子走投无路的沙哑来“四百……一十万。”
这声音不大,所有隐在暗处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这间不起眼的雅座。
不敢置信竟有人敢抬琅嬛金阙小主子的价,看来是个新来的不懂规矩。
天字号内,上官财听到这声微弱却刺耳的竞价,把玩扳指的动作一顿。
少年微微挑了挑眉,扫了眼声源处的阴影。
随后,他换了个更舒展的坐姿,轻蔑道:
“五百万。”
纱帘后,江绾月的唇角几乎要压抑不住地翘起,可发出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被人逼到绝境的无望。
她故意停顿了三息,仿佛在经历着天人交战的煎熬,才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五百……一十万。”
依旧是只加十万。
“六百万。”上官财连眼皮都没抬。
“六百一十万……这位公子,求您手下留情。此丹于我有保命之效……家中长辈重伤……还请公子……”
女子声音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泣血。
这无助的哀求,听得周遭几个修士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闭嘴。”
少年打断了她,他咧了咧嘴角,脸上笑意吟吟,两颗尖锐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只是吐出的话语却十分恶毒:“既然买不起,怎么不直接去死?”
“一千万。”
上官财轻飘飘地砸下三个字,连一丝悲悯都欠奉,只有看蝼蚁垂死挣扎的残忍。
那楼下纱帘后,久久没有再传出声音。
过了半晌,才溢出一声绝望的凄凉叹息,随后,便是长久的死寂。
仿佛那个敢于抗争的小人物,终于认清了现实,被这庞大的财富生生压断了脊梁,瘫软在了暗影里。
“当——”
玉槌落下,第一颗九转蕴灵丹,毫无悬念地落入了上官财的囊中。
雅间内,江绾月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喉咙里即将破功的狂笑。
死嘴,忍住啊!
很快,红绸再次被揭开,第二颗流转着丹纹的九转蕴灵丹被请上了展台。
司仪的话音刚落。
“两百万!”
江绾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她褪去了先前的绝望,嗓音里透着一股“终于轮到我了”的、如释重负的急切与欣喜,仿佛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天字第一号里,上官财眼底闪过一抹变态的快意。
对于他来说,最爽的不是碾死一只虫子,而是在虫子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刹那,一脚把它重新踩进泥潭,叫它永不翻身。
他甚至都没有等那声“两百万”的回音在大厅里散去,直接扔出了那个让他舒坦的数字:
“一千万。”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却带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绝对霸道。
买不买得起不重要,有用没用也不重要,他要的,就是要将底下那个敢跟他抢东西的女人碾死。
“你……!”
二楼的纱帘后,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仿佛是那女子受不住这等打击,连人带椅跌坐在了地上。
上官财终于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他慵懒地靠回卧榻上,只觉得之前在长街上受的那口窝囊气,总算是顺畅了些许。
而在那片轻纱之后。
江绾月单手扶着额头,身体夸张地起伏着。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以免那猖狂的笑声泄露出去分毫。
不得不说,上官家在起名这块绝对是点满了天赋!
若不是此刻场合不对,她真想冲上去,抱着这位人傻钱多的“榜一大哥”,在那张不可一世的俊脸上狠狠亲上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