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药迷奸上门打扫卫生的美熟女保洁阿姨 - 第37章 浴室的哭声

电瓶车停在单元楼下面的车棚里的时候,沈若兰在车座上坐了三分钟没有动。

钥匙还插在电门上,仪表盘的小灯亮着,照出她两只手搭在车把上的样子。

手指是僵的,保持着握车把的弧度没有松开,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点暗红色的东西,是沈强手臂上的血干了以后残留的痕迹。

她盯着那个颜色看了十几秒,然后把右手翻过来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铁锈味。血的味道。

她的胃翻了一下。

不是因为血腥味。

是因为她的手上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味道。

木质调的前调,微甜的中调。

古龙水。

沾在她的手指上,沾在她的手腕上,沾在她的袖口里面,沾在她的工作服领子上。

他的气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缠在她全身。

她把钥匙拔了,下了车,推进车棚,锁好。抬头看了一眼自家所在的六楼。客厅的灯是亮的,厨房的小窗户也透出一点光。思雨在家。

她在单元门口站了几秒钟,用力呼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不是笑,笑她做不出来。是一种平静。一种”妈妈今天上了一天班有点累了”的平静。

进门的时候换鞋。陈思雨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妈你回来啦?今天回来得好晚。”

“加了一个钟头。”沈若兰把工作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声音压得很稳,“你爸呢?”

“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

“吃过了吗你?”

“吃了吃了,我自己煮了碗面。给你留了一份在锅里,要不要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先去洗个澡。”

“好。”

沈若兰从鞋柜旁边走过客厅的时候没有看女儿。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她怕自己看到思雨的脸就会控制不住表情。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客厅,拐进走廊,推开浴室的门,进去,把门从里面锁上。

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的声音在浴室里回响了一下。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浴室很小,三四平方的空间里塞了一个淋浴区、一个洗手台和一个马桶。

瓷砖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洗手台上面的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脸。

她没有看镜子。

她先开了水龙头。

花洒的那个,拧到最大。

水柱打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哗啦啦的,像下暴雨。

浴室里迅速蒸腾起一层水汽,镜面上凝起了一层雾。

然后她才允许自己哭。

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

是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呜咽,带着喉咙里的痉挛和鼻腔里的酸涩,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嘴张着,声音被花洒的水声盖住了大半,但她还是把自己的手背塞进嘴里咬住了,怕万一有一声哭喊太响传到外面去。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哭了大概五分钟。手背上被牙齿压出了一排椭圆形的印子,有两个咬破了皮。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工作服的拉链是拉着的。

她下午从茶几上爬起来之后自己把拉链拉了回去。

拉开拉链的时候布料的内衬蹭过她的胸口,乳头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乳头是肿的,被他在传教士位的时候隔着文胸揉捏过,现在充血的状态还没完全消退。

她把工作服褪到脚下。

然后是文胸。

文胸的扣子解开之后两只乳房从罩杯里落出来,沉甸甸地垂下去颤了两颤。

乳晕上有一点点红,是布料长时间摩擦留下的。

她没看。

内裤。

内裤是干的。

她下午离开1703之前在他的浴室里用纸巾擦过,换了一条他给她准备的新内裤。

她脱掉那条内裤的时候手指捏着布料的边缘像捏着一块烧红的铁,迅速扯下来扔在地上。

她站在花洒下面。

水打在她的头顶上,顺着头发淌下来,从肩膀上分成几股往下流。

水温偏热,比她平时洗澡用的温度高了不少,打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灼烧感。

她没有调温度。

她想要那种烫。

搓澡巾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她伸手拿了过来,是那种粗糙的绿色合成纤维材质,表面像细砂纸。她往搓澡巾上挤了沐浴露,开始搓。

先搓手臂。

从手腕搓到肩膀,正面搓完搓反面。

他抓过她手腕的位置,皮肤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像一个手镯的痕迹。

她对着那个位置搓了十几下,搓到皮肤变成暗红色,搓到搓澡巾的纤维在她的皮肤上刮出了一排排细小的白痕。

然后搓脖子。

后颈的位置。

他按她后颈的时候手掌覆盖的面积大概是巴掌那么大。

她把搓澡巾折成一个方块,对准那个位置使劲搓,搓得自己脖子往前缩,水顺着后背流下去变成一条温热的溪。

然后是胸部。

她搓胸部的时候动作变慢了,不是因为温柔,是因为犹豫。

她的手在碰到乳房的下缘时停了一秒钟。

然后她咬了咬牙,用搓澡巾裹住左边的乳房搓了下去。

粗糙的纤维碾过乳晕的时候,乳头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感觉,不是疼,也不完全是疼,是一种她不想承认的东西。

她的乳头在搓澡巾的粗糙表面刮过的瞬间硬了。

不是因为冷。

“不是。”她对着花洒的水柱小声说,“不是。”

她用更大的力气搓。

左边搓完搓右边,搓得两只乳房的皮肤变成了潮红色,像被人扇了巴掌。

乳晕上的颗粒被搓澡巾的纤维刮得微微发肿,乳头挺立着,比平时更红更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了。

大腿内侧。

这是她搓得最狠的地方。

他的精液被她在1703的浴室里用纸巾擦过了,但她总觉得还有残留,总觉得皮肤上还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粘在那里。

她把搓澡巾裹在右手上,从大腿根部一直往下搓到膝盖,然后再从膝盖搓回大腿根部。

搓澡巾经过大腿根最内侧那片皮肤的时候,粗糙的纤维碾过了会阴附近的嫩肉,那个位置的皮肤比其他地方薄得多也敏感得多,搓上去的感觉像用砂纸磨玻璃。

她嘶了一声。

但她没停。

左大腿搓完搓右大腿。

搓完的时候两条大腿内侧已经通红一片,像被热水烫过的虾壳那种颜色。

有几个地方搓得太狠,皮肤表面隐约渗出了一些细小的血点,像被猫爪挠过的浅伤。

她把搓澡巾扔在地上。

她搓不掉。

她能搓掉皮肤表面的一切东西。

汗渍、体液、他的气味、他手指按过的压痕。

这些东西在热水和搓澡巾的双重攻击下可以被清除,可以被冲进下水道,可以消失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她搓不掉里面的东西。

那种被完全填满的感觉。

从穴口一直顶到最深处,撑开穴壁上的每一条褶皱,碾平每一寸嫩肉。

那根东西在她体内的形状、温度、硬度、跳动的节奏,她全都记得。

不是脑子记的。

是她的穴壁记的。

是那些被撑开再合拢再撑开的肌肉组织记的。

她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大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一下,因为她的穴道内壁在那个记忆被唤起的瞬间产生了一次微弱的收缩。

“不是我的。”她站在水里小声说,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那个反应不是我的。是他用药搞出来的。是条件反射。不是我想要的。不是。”

但她知道今天下午没有药。

他说了。

今天没有药。

那杯柠檬水她没有喝。

她的意识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她清醒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穴道在他的阴茎进入的瞬间收缩、吞咽、涌出大量的液体。

她清醒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腰在后入位的时候塌了下去,屁股往后翘起来去迎合那个角度。

她清醒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高潮从小腹深处像一颗炸弹一样爆开,炸得她全身痉挛,穴壁绞紧,尖叫出声。

“不是我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像在求什么人相信她。

她慢慢地蹲了下去。

膝盖弯曲,臀部坐在瓷砖地面上,两条胳膊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膝盖和大腿围成的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打在她的后背和肩膀上,顺着脊椎的沟壑往下流。

水混着泪水从她的下巴滴下来,她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鼻涕也出来了,被她吸了两下没吸住,挂在鼻尖上拉了一条透明的丝,最后被花洒的水冲断了。

“为什么。”她的嘴巴贴在自己的膝盖上,嘴唇蠕动的时候碰到了膝盖骨上面那层薄薄的皮肤,“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浴室里只有水声和她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

“我不想要那个。”她说,“我不想要。为什么我的身体会那样。为什么。”

她把脸抬起来,仰着头让花洒的水直接打在脸上。

水灌进她的鼻孔里让她呛了一下,她咳了两声又把脸转开。

眼睛被水冲得睁不开,视线模糊成一片白色的水雾。

“是他弄的。”她对自己说,“他用了两个月的药。他在我不清醒的时候对我做了十一次。我的身体被他训练了。条件反射。巴甫洛夫的狗。铃声响了狗就流口水。古龙水的味道闻到了我就……”

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她不敢说完。

因为把话说完就意味着承认那个事实: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了。

古龙水的气味会让她心跳加速、毛孔张开、阴部分泌液体。

那根阴茎的触感会让她的穴道自动收缩和吞咽。

后入位的角度会让她的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

这些反应绕过了她的大脑,绕过了她的意志,绕过了她的拒绝和咒骂和挣扎,直接由身体自行完成。

“是条件反射。”她把这四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嚼一颗苦药,“是条件反射。不是我。”

水继续从头顶浇下来。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蜷缩成一个很小的团,像一颗被人从很高的地方扔下来然后滚进了角落里的石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坐了多久。

水从热变温,又从温变凉,她没有动。

她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下午那个场景,像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卡在了某一帧上面来回跳。

他的声音:“不是药,是你。”她的声音:“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诚实。”她的声音:“不要让我。”

不要让我高潮。不要在我清醒的时候让我高潮。不要让我知道那个感觉在没有药的时候也会来。不要。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重,是指关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

“妈?”

陈思雨的声音。清亮的,带着一点小小的疑惑。

沈若兰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在站起来的过程中膝盖撞了一下洗手台的边角,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虽然在花洒的水里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出来。

“妈你还好吗?”思雨的声音又传过来了,“都洗了快两个小时了。”

沈若兰把花洒从大水换成了小水。她用力咽了一下嗓子里那团哽咽,像咽一块卡在喉咙里的石头,硬生生地吞了下去。然后她开口。

“水温不太好调,我再弄弄。”

六个字。

每个字都用她剩余的全部控制力维持着平稳的音调和正常的语速。

没有颤音,没有哭腔,没有鼻音。

一个正常的、只是在跟热水器较劲的妈妈。

“要不要我去看看是不是燃气的问题啊?上次李叔叔来修的时候说过那个阀门有时候会……”

“不用不用,已经差不多了,我再冲一下就出来。”

“哦好吧。妈你要喝水不?我给你倒。”

“嗯,倒一杯放桌上就行,谢谢宝贝。”

“好嘞!”

脚步声远去了。轻快的,蹦蹦跳跳的那种,是十八岁女孩子走路的节奏。

沈若兰站在花洒下面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上,指关节又发白了。

她对着起雾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镜面上全是水雾,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五官被水汽柔化成了一团暗色的影子。

“没事的。”她对着镜子里的那个影子说,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没事的。洗完就好了。出去了就什么都没有。出了这个门就是妈妈,就是正常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又站了十分钟。

把花洒的水温调回了正常的温度。

重新用沐浴露洗了一遍身体,这一次没有用搓澡巾,只用手掌。

洗完之后把水关掉。

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花洒头上最后几滴水落在瓷砖上的滴答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用浴巾把身体擦干。

经过搓澡巾和热水双重对待之后,她的皮肤到处都是粉红色的,尤其是大腿内侧和胸部,红得像过敏了一样。

她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吹到一半的时候吹风机的热风吹到后颈上,那个他按住过的位置,她的手抖了一下,吹风机差点掉了。

她攥紧了吹风机把手,继续吹。

吹到八成干的时候她关了吹风机。

够了。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思雨会起疑心。

她穿上自己的睡衣。

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宽松的,从领口到脚踝把全身包得严严实实。

她在开门之前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数了三秒,然后拉开了门。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

墙上挂着一张思雨小时候的照片,笑得露出了两颗豁牙的那种笑,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

沈若兰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半秒钟然后移开了。

她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牛奶。

倒进玻璃杯里放进微波炉,按了一分半钟。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她靠在灶台边等,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手腕,摸到了下午他攥过的那个位置。

皮肤上的红印已经在热水的浸泡下消退了大半,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种不对劲的紧绷感,像被橡皮筋勒了很久之后松开留下的酸。

微波炉响了。她端出牛奶,走到客厅。

陈思雨坐在餐桌旁边。

桌上铺了一张摊开的数学卷子,旁边摞着两本参考书和一个计算器。

她的铅笔盒是一个浅紫色的帆布袋,拉链没拉上,几支笔从开口处探出了头。

她正在做一道大题,左手按着卷子,右手握着一根黑色水笔,笔帽被她含在嘴里咬着,眉头微微拧在一起,眼睛盯着卷子上的某个位置一动不动。

沈若兰把牛奶放在桌子角上不挡卷子的位置。

“热好的,别放凉了。”

“嗯。”思雨头都没抬,笔帽在嘴里转了半圈,“妈你洗好了?脸怎么这么红?”

“水开太热了。”

“你每次都把水开那么烫,对皮肤不好的你知道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洗澡水温度不要超过四十度。”

“知道了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下次还那样。”思雨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笔帽从嘴里拿出来朝她晃了晃,“妈你头发还是湿的。”

“吹了一半嫌吵就没吹了。”

“拿过来我帮你吹。”

“不用,等会儿自己干了。你做你的题。”沈若兰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自己面前那杯思雨之前给她倒的白开水,杯壁是温的,水的温度刚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

“妈。”

“嗯?”

“这道题我看了二十分钟了没思路,你帮我看看呗。”

“我高中数学早忘光了,你让我看也白看。”

“你看看嘛,说不定你能看出来什么我没注意到的。你以前不是说你高考数学考了一百二吗?”

“那都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的事你也好意思翻出来。”

“我觉得数学不分年代的嘛。”思雨把卷子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到她面前,手指点着倒数第二道大题的位置,“你看这个,已知函数f(x)等于……”

沈若兰低头看卷子。

白色的纸面上印着黑色的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和运算符号组成了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世界。

她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十秒钟,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她的大脑像一台显示器被拔掉了信号线,屏幕亮着但什么都不显示。

“怎么样?”思雨趴在桌上托着下巴看她。

“我看不懂。”沈若兰笑了一下,嘴角勉强往上提了提,“这什么东西?导数吗?”

“对啊,第二问求极值,第三问证明不等式。你看第三问,我第二问做出来了但是第三问的放缩怎么都放不出来。”

“你问我放缩我都不知道放缩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一个式子往大了放或者往小了缩,然后让它变成一个你能处理的形式。你看,如果这里用均值不等式的话……算了你肯定不知道均值不等式。”

“我确实不知道。”

“妈你好没用哦。”思雨笑了,把卷子又转了回去,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算了我再想想,说不定换个方法就能做出来。”

“你们数学老师是谁来着?”

“王老师啊。王国栋。你家长会见过的。”

“哦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

“对对对。他上课可有意思了,每次讲到难题就开始讲段子,说他当年高考的时候这道题也不会做,然后监考老师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假装在验算。”

“那这道题明天问他呗。”

“我想自己做出来嘛。要是每道难题都问老师那我还学什么。”

沈若兰看着女儿低下头继续跟那道题较劲的样子。

圆圆的脸,额头上有几颗淡淡的青春痘,是最近熬夜复习冒出来的。

眉毛遗传了她的弧度,弯弯的,眉尾细细的。

眼睛很专注,瞳孔里映着卷子上的黑色字迹,像两面小小的镜子。

嘴里又把笔帽含了回去,下意识地咬着,上下牙在笔帽的塑料上磕出细微的咯咯声。

沈若兰把这个画面一点一点地看进眼睛里。

桌上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思雨的侧脸上,在她的鼻梁和颧骨上描出一条柔和的光线。

她左手的手指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是她思考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从小就有,小时候是敲桌面,大了以后改成了敲纸。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大拇指的指甲上贴了一个小小的贴纸,是一只卡通的柴犬,眼睛弯弯地笑着。

这是她的女儿。

这是她拼了命也要让她上大学的女儿。

“妈你怎么不喝水啊?”思雨抬头瞥了她一眼,“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看你好看。”

“又来了。”思雨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的,“你每次说这个的时候都是想夸自己基因好。”

“那不是事实吗?”

“行行行,你最好看,你基因最好。喝你的水。”

“你那个牛奶也喝,凉了就腥了。”

“哦对。”思雨伸手够过杯子抿了一口,鼻子皱了一下,“有点烫。妈你给我热了一分半吧?下次热一分钟就好了一分半太烫了。”

“行,下次注意。”

“你上次也说下次注意结果还是一分半。”

“我记性不好。”

“你上次也说你记性不好。”思雨把杯子放在一边晾着,重新低头看卷子。

沈若兰又喝了一口水。

白开水没有味道,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柠檬水。

1703的柠檬水。

她的胃抽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下睡衣的领口。

“对了妈。”思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这次没抬头,眼睛还盯着卷子。

“嗯?”

“月考下周二。”

“知道了,好好复习。”

“嗯,我这周末打算把数学和物理的错题本过一遍。英语的话应该问题不大,上次模考考了一百三十八。”

“那挺好。”

“语文我有点慌,阅读理解最近老扣分,那个小说鉴赏我总是答偏。你以前是中文系的你教教我呗。”

“那个我可以教。”沈若兰的语气松了一点点,是今晚回家以后第一次语气松动。

“真的吗?太好了!那这周末你有空吗?你周末上不上班?”

“周六上午有一个单,下午应该没事。”

“那周六下午你教我。”

“行。”

“妈你教我的时候不要讲太深啊,我不用写论文我只是要应付高考。上次你给我讲那个什么'叙事视角的转换与读者期待的颠覆'我听得头都大了。”

“那你考试的时候写上'叙事视角的转换与读者期待的颠覆',阅卷老师一看就知道你有水平。”

“有水平没用,答不到采分点上就是零分。”

“行,周六我按采分点给你讲。”

“好嘞。”思雨咬着笔帽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跟那道数学题搏斗了。

沈若兰坐在对面看着她。

桌上的台灯把母女两个人罩在一个暖黄色的光圈里,光圈以外是客厅暗淡的灯光和没有开灯的厨房黑洞洞的门口。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能看到对面楼的窗户里亮着零星的灯,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的剪影,有电视荧幕闪烁的蓝光。

她又看了女儿五分钟。

思雨在这五分钟里换了三种方法尝试那道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有些被大大的叉划掉了,有些圈了起来打了问号。

她的笔帽已经被咬出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妈我先去睡了。”思雨突然合上了卷子,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节咔嗒响了一声,“明天早上六点半要起来背英语,这道题明天再说了。”

“行,早点睡。牛奶喝了。”

思雨端起杯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奶渍。

“妈你也早点睡啊,你脸色不太好。”

“知道了。”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你那个工作太辛苦了,天天弯着腰擦地板,你腰本来就不好。”

“还行,没那么累。”

“你要不要泡泡脚?我给你倒热水去。”

“不用不用,你去睡你的。”

“那好吧。”思雨站起来绕过桌子,经过沈若兰身边的时候弯下腰,胳膊从后面环住了她妈的脖子,下巴搁在她妈的肩膀上,蹭了两下。

“妈晚安。”

沈若兰的整个身体在女儿的胳膊环上来的那个瞬间僵了一下。

很短。

短到思雨不可能注意到。

但沈若兰自己知道那一下僵硬是什么。

是一种被碰触之后的本能闪避,是浴室里被搓了一个半小时的皮肤在任何肢体接触面前都会产生的条件反射式的紧张。

女儿的胳膊是温的,搁在她肩膀上的下巴带着牛奶的气息,和下午那只按在她后颈上的手掌之间的距离,比这个宇宙里任何两样东西之间的距离都远。

她抬起右手拍了拍女儿环在她脖子上的胳膊。

“晚安宝贝。”

思雨松开胳膊,拿着卷子和铅笔盒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缝隙里射进去一小道。

过了两分钟,房间里的灯灭了。

沈若兰在餐桌旁边又坐了几分钟。

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起身把杯子和思雨的牛奶杯一起拿到厨房洗了。

洗杯子的时候水流过她的手指,她盯着水流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关了水,擦干手,走出厨房,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卧室的灯没有开。

她没有开灯。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路灯的橙黄色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陈建国的那半边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凹痕。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掀开了自己那一侧的枕头。

一张灰蓝色的银行卡躺在枕头底下。

她看着那张卡。

卡面上有水渍干透之后留下的浅淡痕迹,是下午茶几上的柠檬水泼上去的。

右下角印着银联的标志。

没有名字,没有写金额。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的。

她在脑子里回放了一下下午离开1703的过程: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穴道里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她用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去他的浴室简单清理了一下,换了内裤,拉上工作服的拉链,拿起工具箱。

他坐在单人椅上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从开门到进电梯到骑上电瓶车到开出小区,这段时间她的记忆是灰色的,像一段被降低了分辨率的视频,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但细节全部模糊。

银行卡在她的工作裤口袋里。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是她拿工具箱的时候顺手从茶几上拿的?

还是之前?

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到了楼下停好电瓶车的时候,她的右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到了它,然后在进家门之前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些动作她都做了,但她做的时候大脑好像不在线,像另一个人在操控她的手。

她从枕头底下拿起了那张银行卡。

卡面的塑料在路灯的微光里反射出一点暗淡的光泽。

她用拇指摸了摸卡面上凸起的数字。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衣柜旁边,从衣柜门内侧的挂钩上取下了自己的挎包。

挎包的拉链拉开,里面是她的钱包、钥匙、手机充电线和一包纸巾。

她把钱包拿出来翻开,翻到最后面那一层,最深处的夹层。

那个夹层她平时从来不用,里面只有一张过期的超市会员卡和一张思雨小学毕业时拍的一寸照。

她把银行卡塞了进去。

塞在过期会员卡和一寸照的中间,卡面朝里,只露出灰蓝色的一小截边缘。

然后她把钱包合上,放回挎包,把挎包挂回衣柜门内侧的挂钩上,关了衣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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