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汤阁:凤择 - 第11章 线上的人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离开曹家的黑衣人如同一道鬼魅,一路穿过两条幽暗狭窄的街巷,最后闪身进了城南一间早已打烊、黑灯瞎火的酒肆后院。

城南屋脊之上,霍玄策伏在青瓦阴影后。冰冷的夜风中,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修长的手指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曹纭𬘬就站在他身侧。夜风太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勾勒出曼妙玲珑的曲线。

【姑娘本不该亲自来。】

霍玄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暗涌,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曹纭𬘬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下方。

【曹家的事,我不习惯只听别人转述。】

霍玄策眉间重重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占有欲。

他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往她身前挪了半步……那是一个极具保护意味,却又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在自己胸膛阴影之下的距离。

他宽厚结实的胸膛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将残存的体温与属于男性独有的冷冽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

酒肆后院内,那名黑衣人取出一封火漆密信,交给了等候已久的中年男子。

那人穿着寻常员外服,右手大拇指上却戴着一枚泛着幽光的白玉扳指。

陆云川曾查过,那是京城茶商巨擘梁家管事才有的信物。

曹纭𬘬眸色微冷。梁家同样以茶起家,近年攀上了京中某些不可言说的权贵,一直像条阴暗的毒蛇,想一口吞下曹家北上的所有商路。

黑衣人压低声音回道:【消息无误,曹家的春茶车队已经按时上路了。】

中年男子接过信,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曹纭𬘬那个女人,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乖乖入套。】

【公子已安排人死死守在青峡口,只要这批货一失,京中那些等着收茶的权贵巨贾,自然会认为曹家失了信用,彻底玩完。】

公子?

曹纭𬘬将这两个字死死记在心头。看来梁家管事果真只是个在台面上抛头露面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就在此时,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碎的瓦片异响。

【小心!】

霍玄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

他猛然回身,铁铸般的大手一把死死揽住曹纭𬘬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人霸道至极地猛地往下一带,狠狠压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咻……!】

一支淬了毒的细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擦着两人的发丝掠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屋脊。

【被发现了。】霍玄策低咒一声。

院内的人察觉行迹败露,迅速吹灭了仅存的一盏油灯。

霍玄策迅速拔出腰间寒光闪闪的短刀,将曹纭𬘬护在身后,沉声道:【先撤。】

曹纭𬘬却咬了咬牙,透过瓦缝看向后院。

【那人不能丢,否则线索就断了。】

【沈知衍和陆云川已经在下面包抄了。】

霍玄策根本不容她多想,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带着她从屋顶急速掠下。

落地时,由于动作过猛,霍玄策的右臂猛地一沉,闷哼一声。

曹纭𬘬立即察觉到不对劲,抬眼望去。

【你的伤裂开了?】

【无妨,小伤罢了。】霍玄策语气硬朗。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曹纭𬘬的声音冷了下来。

霍玄策一怔。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女人,竟连他身上几处伤、何时裂开都记得一清二楚。

曹纭𬘬主动松开了紧紧揪住他衣袖的手,目光落在他那渐渐被血水渗透、洇出一片暗红的袖口上。

【回去让谢无尘重新上药包扎。】

【这里……】

【这里有沈知衍他们处理,轮不到你逞强。】

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直击人心的强势与关切。

霍玄策看着她微颤的睫毛与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心疼,心头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终究低声应道:【好,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被陆云川在巷口生擒。

而酒肆中的中年男子,则被沈知衍早已布下的人天衣无缝地堵死在暗巷中。

对方的身份很快水落石出……京城梁家二掌柜,梁敬安。

曹福安看着被五花大绑押回来的梁敬安,怒不可遏:【好个梁家,竟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曹纭𬘬却没有半分大获全胜的轻松,秀眉微蹙。

【梁敬安方才提到了一位『公子』。】

沈知衍负手而立,羽扇轻摇,点头道:【梁家虽有些家底,但能调动京中庞大人脉、布置这等杀局的,背后必定另有真佛。】

陆云川皱眉问道:【要立刻用刑审吗?】

【审,当然要审。】

曹纭𬘬缓步走到梁敬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如冰:【但千万不要让外面知道他已经落在我们手里。】

她要让那位藏在深处、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公子】,继续活在幻觉里,乖乖地、一步一步踏进她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中。

回到曹府时,夜色已深,残月如钩,已过子时。

厢房内,谢无尘正熟练地替霍玄策将染血的衣衫剪开,重新清洗、上药、包扎伤口。

曹纭𬘬独自站在门外,隔着窗櫺,本想转身离开,可脚步却像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挪不动半步。

直到屋内传来谢无尘清冷的声音:【伤口已无大碍,这几日莫要再动武拉扯。】

听到这话,曹纭𬘬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转身欲走。

然而,半掩的雕花木门后,霍玄策那双幽深如狼般的鹰眸,却隔着缝隙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那一瞬间,霍玄策忽然懂了。

她不是不关心,她甚至比谁都看得清楚、记得深刻;只是这个女人骄傲惯了,从来不习惯、也不屑于将内心的柔情与担忧宣之于口。

而此时,独自走回院落的曹纭𬘬,心跳也久久无法平息。

她忽然惊觉,在今夜那支毒箭擦头而过的生死一瞬,她本能地、最先寻找的退路与依靠……

竟然不是如何自保,而是霍玄策宽厚的身躯究竟站在哪里。

这种不受控制的依赖,让她感到一丝战栗,却又莫名地上瘾。

夜色更深,房内烛火摇晃。

曹纭𬘬刚推开房门,反手正要合上,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却冷不防从门缝间探了进来,稳稳抵住了门板。

紧接着,一股浓烈沉冷的男性气息伴随着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一具滚烫健硕的身躯已经挤进了房内,【砰】的一声,房门被反手带上,随后一声轻响,落了栓。

曹纭𬘬后背重重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而霍玄策高大的身躯已经将她整个人彻底禁锢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他身上的黑衣还带着夜里的寒气,可胸膛却滚烫得像火炉。

那只刚上过药、缠著白布的右手正死死撑在她耳侧的木门上,左手则霸道无比地扣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

【你……你的伤才刚包好!】曹纭𬘬呼吸一窒,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压低声音恼怒道。

霍玄策没有说话。

他微垂着头,那张英挺冷硬的俊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危险而迷人。

他炽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曹纭𬘬敏感的耳垂与颈侧,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别动。】

霍玄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隐忍了极大的渴望,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属于上等春茶与女儿家的幽香。

那种劫后余生的悸动与失而复得的狂躁,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最原始的渴望。

【霍玄策,你疯了……这是曹府……】曹纭𬘬身子细细发颤,双手下意识地推拒着他精壮的胸膛,可那点力气落在霍玄策身上,无异于隔靴搔痒,反而像是在煽风点火。

【我没疯。】

霍玄策低笑一声,胸膛剧烈震动着。他扣在纤腰上的大手猛地一收,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缝隙彻底挤压消失,滚烫的密处紧紧相贴。

下一秒,他蓦地抬起头,鹰眸中燃烧着灼热而骇人的欲望,哑声道:

【在屋顶上时……我就想这么做了。】

话音未落,他再也无法克制。粗糙温热的大手直接托住她的后脑勺,薄唇狠狠覆了上去,霸道而凶狠地封住了她的双唇。

那是一个带着血气与掠夺意味的深吻,狂乱得让人窒息。

曹纭𬘬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与算计在这一刻被撞得粉碎。

她被迫张开唇齿,任由对方那炙热的舌尖长驱直入,肆意勾缠着她的呼吸,掠夺她所有的空气。

【唔……】

曹纭𬘬双腿发软,若不是霍玄策铁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她早已瘫软在地。

她只能羞愤交加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喉咙里溢出破碎而动情的呻吟。

窗外夜色正浓,烛影摇红。

在这个危机四伏、人人都在算计的权谋局中,两个本该保持距离的男女,终于在这一夜彻底抛开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在彼此滚烫的呼吸与失控的心跳中,沉沦进一场无法自拔的极乐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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