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科】
我被扛回来的时候,感觉像是一件刚从滚筒洗衣机里甩干出来的衣服——皱巴巴,软趴趴,而且灵魂出窍。
当那位面无表情的暗卫大哥,终于把我像扔麻袋一样扔回承露院的房间门口时,我的双脚甚至都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呕……”
胃里最后一点酸水,也被这加量不加价的“往返套餐”给颠了出来,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了一滩可怜的痕迹。
“艾科!你这是……”
闻声而来的张三搀扶着我进了屋,灌下几口热茶,总算缓过了一点劲。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愤懑与不平。
“心眼也太小了!真的太小了!”我一拳捶在桌子上,愤愤不平地编排着那位九五之尊,“我就是情不自禁亲了她一下,还给她现场指导了一下霸总台词,至于这么折腾我吗?来回两趟啊!还加量!她那伟岸的胸怀里,装的难道都是针尖吗?”
抱怨了一通之后,我那被颠空了的肚子开始发出抗议的咕咕声。早饭,已经彻底贡献给了皇宫的地砖,现在我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现在这个时间,御膳房那边,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现成的吃的。
我甚至听说,女帝的寝宫今天一早就开始叮叮当当的,似乎是在搞什么改造,要弄一些更加私密的场所出来。
这虽然让我心里有点小期待,但眼下的饥饿问题才是首要矛盾啊。
怎么办?总不能饿死吧?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绝妙的主意,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灰暗的思绪。
对了!慈宁宫!罗太妃!
我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罗太妃人美心善,上次还请我吃了那么精致美味的糕点。现在去找她,不仅能蹭顿好饭,还能顺便办一件更重要的大事——报喜!
没错,报喜!
要不是罗太妃昨天那番话点醒了我,我哪有胆子跟女帝正面硬刚,更别提后续那一连串惊天动地的进展了。
可以说,罗太妃就是我和女帝关系的“首席架构师”兼“金牌催化剂”啊!
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跟她汇报一下“项目”的最新成果,让她也高兴高兴。
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理直气壮,以至于我完全忽略了其中蕴含的、足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巨大风险。
我从椅子上“蹭”地一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雄纠气昂地对张三宣布:“我出去一趟,觅食去!”
说完,也不等张三反应,我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承露院,直奔慈宁宫的方向而去。
我走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房顶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影随形,那藏在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看傻子一样的怜悯与无奈。
这位暗卫大哥的心里,大概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家伙……真的是活腻了,胆子已经大到没有边界了。
*
【罗太妃】
当宫人通报,说承趣郎艾科求见时,本宫是有些意外的。
随即,这意外就变成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居然还敢出门?而且还是来我这里?
看来,本宫昨天的“点拨”,效果显着啊。
就是不知道,这进展,是好是坏。
看他这活蹦乱跳的样子,想来是没有被那位心高气傲的女帝陛下给直接打死。
“让他进来吧。”本宫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地吩咐道。
本宫很好奇,这个有趣的“玩具”,能给本宫带来什么新的乐子。
很快,艾科就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很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他见到本宫,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太妃娘娘,艾科今日前来,是特地感谢您的!没有您昨日的开导,艾科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您的话,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
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本宫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虽然沙雕,但在某些方面,却又坦诚得可爱。
“起来吧。”本宫示意他坐下,又让宫女给他上了他最爱吃的那几样甜点,“看你这脸色,想必早上过得很是精彩?”
本宫话音刚落,就见艾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自己的仇人,含糊不清地说道:“别提了,差点被颠死……”
然后,他就风卷云残般地开始扫荡桌上的点心,那吃相,活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
本宫也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奇特的生命力,鲜活、热烈,与这慈宁宫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本宫才慢悠悠地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今日就这么跑到本宫这里来,不怕陛下知道了,把你吊起来打?”
【艾科】
“咔。”
我咬着一块杏仁酥的动作,停住了。
我脸上的表情,僵硬了。我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罗太妃,那双刚刚还闪着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茫然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惧。
“她……她会知道?”
罗太妃被我这副蠢样子给逗笑了,用帕子掩着嘴,轻笑道:“你以为这皇宫是什么地方?你是陛下身边的人,一举一动,自然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我、、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我手中的那块杏仁酥,瞬间就不甜了,甚至有些索然无味。
完了完了完了!
我这个猪脑子!
光想着蹭饭和报喜,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我早上刚惹毛了她,现在又偷偷摸摸地跑来见前朝太妃……这在宫斗剧里,可是妥妥的死罪啊!
看着我那副天塌下来了的惊慌模样,罗太妃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就在我吓得准备立刻告辞跑路时,一股莫名的勇气却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怕!但来都来了!
我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腰板又挺直了。
“怕!但来都来了!”我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而且,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给太妃娘娘您报喜的!”
【罗太妃】
“报喜?”本宫挑了挑眉,愈发好奇了。
只听艾科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三分炫耀、三分得意、四分欠扁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太妃娘娘!我成功了!我把陛下给亲了!”
本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呢?”
“然后她没杀我!她还脸红了!我跟她表白,说我精虫上脑都是因为她太美,她居然害羞了!”艾科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开始眉飞-色舞起来,那语调里的炫耀意味,简直要溢出来了,“您是没看到啊,她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一样,想发火又发不出来,那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本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本来,本宫是把这当成一个乐子来听的。
听着皇帝的私房秘闻,看着这个傻小子如何作死,本是一件赏心乐事。
这就像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戏,本宫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事不关己的看客。
可听着听着,这味道就变了。
艾科那副样子,哪里是在分享趣事?
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一种名为“幸福”的、刺眼的光芒。
他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他是在炫耀!
炫耀他如何“征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炫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本宫看着他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本宫是谁?
是先帝的妃子,是为了家族利益被送进宫的政治牺牲品。
还没来得及承宠,先帝就驾崩了。
本宫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守了整整五年的活寡。
本宫的青春,本宫的情感,都早已被这深宫高墙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具美丽的、空洞的躯壳。
而眼前这个男人,正在用最灿烂、最欠扁的表情,向本宫展示着他所拥有的、本宫这辈子都可能无法企及的、与皇帝之间的亲密与爱意。
这已经不是乐子了。
这是一场精准的、残忍的心理暴击。看客,不知不觉间竟成了戏里最可悲的背景板。
于是,本宫也学着他描述中女帝的样子,伸出手,准备去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脸。
谁知,艾科的反应比猴还快,身子一溜,就躲了过去,还振振有词地说道:“哎!太妃娘娘,这可不行!我的脸,现在可是陛下专属的玩具,别人不能随意碰的!”
“……”
本宫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专属的……玩具?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本宫的心里。
本宫原本只是想听个乐子,结果却被硬生生地喂了一嘴的……狗粮。
本宫感觉自己的胸口堵得慌,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声音冷了下来:“说完了?”
艾科还浑然不觉,意犹未尽地说道:“还没呢!还有她让我验货,结果……”
“送客!”本宫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不快。
“啊?可我……”
“本宫乏了。”本宫转过头,不再看他。
艾科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但还是识趣地站了起来,摸不着头脑地告辞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本宫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慈宁宫,以后还是少让他来吧。
太……堵心了。
【洛宁】
【时间:上午,太和殿】
朝会,一如既往的枯燥乏味。
朕端坐于龙椅之上,身下的宝座冰冷而坚硬,唯有身前那特制的、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巨大乳托,承载着那两座连朕自己都觉得累赘的圣山,传来一丝丝温润的凉意。
王一和李二跪在朕的左右,双手隔着明黄的龙袍,用一种恒定而轻柔的力道,为朕按摩着,以缓解那巨大的重量带来的酸胀与不适。
就在殿下群臣为了一条运河的修缮费用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座之侧,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细小的墨色竹管。
朕的眉头微微一蹙。
这是暗卫的紧急密报。暗卫行事,向来极有分寸,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在朝会之上打扰。
朕接过竹管,打开,抽出了里面的纸卷。
只看了一眼,朕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艾科前往慈宁宫。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瞬间从心底窜起。
好啊!这个混蛋!
朕这边刚听完他那堪称掏心掏肺的表白,他转头就去找罗太妃寻求安慰了?!他是把朕当成了什么?把他和罗太妃之间的调味品吗?!
朕捏着纸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发白。为了避免自己的情绪失控被殿下那些老狐狸看出端倪,朕猛地将密报合上,重新塞回了竹管。
朕必须冷静下来。
“众卿所议,皆有道理。”朕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堂下的争吵,“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朕用最熟练、最简洁的方式结束了早朝,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在百官山呼万岁,陆陆续续离开大殿的时候,朕感觉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朕那颗向来运筹帷幄、冷静如冰的帝王之心,此刻已经彻底下线了,被一种名为“女人”的情绪所主宰。
终于,当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几个心腹内侍和暗卫时,朕再也忍不住了,以一种近乎颤抖的姿态,再次打开了那份密报。
朕倒要看看,他到底去干了些什么!
然而,当朕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纷呈。
“……艾科称,来慈宁宫,一为蹭饭,二为报喜……”
“……艾科详述了今晨在寝宫内,如何亲吻陛下,如何表白心意,如何令陛下‘面红如霞’,言语间,颇为得意……”
看到这里,朕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这个混蛋!这种私密的事情,他居然拿出去到处宣扬!
可不知为何,那股滔天的怒火,却被一种异样的、酥酥麻麻的感觉给取代了。
朕强忍着羞意,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罗太妃试图捏他的脸,而被他躲开,并说出那句——
“我的脸,现在可是陛下专属的玩具,别人不能随意碰的!”
——的时候,朕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紧紧攥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与满足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冲垮了朕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专属的……玩具?
这个傻子!
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在罗太妃面前,宣示了朕的“主权”!
他那看似沙雕的、炫耀般的行为,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动听、最悦耳的情话。
它清晰地告诉朕,在他的心里,朕是独一无二的。
罗太妃?
不过是一个可以分享“战绩”的听众罢了。
在艾科的归属权上,朕,获得了彻彻底底的、完完全全的胜利!
朕再也忍不住了。
朕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朕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那笑容是如此的灿烂,如此的无法抑制,以至于朕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有些酸痛了。
“呵……”
朕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又像是恼怒又像是狂喜的轻笑。
而朕,在短暂的失态后,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毕竟这里是太和殿,不是寝宫,帝王的威严不容有失。
朕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飞上天的嘴角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
但只有朕自己知道,朕的心里,正掀起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艾科这个作死到了极点的混蛋……
等他回来,朕一定要……
一定要好好地,“奖赏”他一下才行。
至于寝宫的改造?必须加快进度!用最好的材料!最快的速度!朕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