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帝的贴身乳仆 - 第18章 慈宁宫的禅机与帝王心

【艾科】

第二天,我是睡到自然醒的。

阳光透过窗棂,在我的脸上洒下温暖的光斑。身上盖着的锦被柔软而舒适,空气里甚至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神香。

这是陛下给予的、无声的福利。

我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但我的心,却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只恢复了一半的元气。

“活下去,才有可能。”

陛下昨夜那句冰冷又充满逻辑力量的话,像一颗钉子,将我那即将飘散的魂魄,重新钉回了这具躯壳里。

我懂。我全都懂。

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存在着“可能性”。

但我同样清楚,可能性有大有小。在这个没有任何科学理论支撑的古代世界,我想要依靠科技手段重返21世纪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回家,是所有可能性中,最小的那一个。

这个认知,像一团湿冷的棉花,堵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我活下来了,但驱动我活下去的,不再是最初那种对圣物的狂热和对未来的憧憬,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得不为之的责任。

我需要自己缝补自己。

我想出宫去散散心,找个酒馆喝个烂醉,或者去听听说书先生讲的段子,用世俗的烟火气来冲淡内心的空洞。

但我知道,不行。

承趣郎,是女帝的私有物。

那还能去哪儿呢?御花园的池塘边?不,我不想再回到那个让我情绪崩溃的地方了。

我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了一个温婉又孤寂的身影。

罗太妃。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我心里滋生。

去见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疯了吧?

昨天刚刚因为和她接触而被陛下“深夜提审”,差点小命不保。

今天居然还敢主动送上门去?

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我的理智在疯狂地对我尖叫,警告我这是在悬崖边上反复横跳。

但我的直觉,我的情感,却像一双无形的手,推着我,让我无法抗拒。

我需要一个“同类”。

一个和我一样,被困在这座华丽牢笼里,同样回不了家的人。

我需要从她那里,找到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

我迅速地穿好衣服,甚至没顾得上吃早饭,就凭着记忆,径直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跑去。

是的,我跑了过去。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游向那根不知是浮木还是毒蛇的稻草。

……

慈宁宫的宫人,显然没想到我这个“御前红人”会突然造访。通报之后,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惊奇与不解。

罗太妃似乎也没想到,但她还是很快就在偏殿接见了我。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那份温婉动人的气质。她坐在主位上,宫女为我端来一张锦凳,又奉上了热茶。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我,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闯入者。

“艾承趣郎,你胆子很大啊。”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掩饰住内心的紧张,用一种尽可能随意的语气说道:“恃宠而骄罢了。”

我知道这是谎言。我现在哪还有“骄”的资本?不过是一只刚刚被主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惊魂未定的小动物罢了。

罗太妃显然也看穿了我的伪装,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吧。”

她的话,如同一支利箭,精准地射穿了我所有的伪装,直抵我内心最迷茫的地方。

我的手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我放下茶杯,所有的伪装和客套,在她这句直白的话语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颓然地垂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声承认:“是的。”

偏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她会说什么,是会安慰我?

还是会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或者,她会直接将我赶出去,与我这个麻烦划清界限?

许久,我才听到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就单纯的活下去吧。”

她说。

“也算满足父母的念想吧。”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又如同醍醐灌顶,将我从那片名为“绝望”的迷雾中,瞬间拽了出来!

是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回不去了,我的父母,也永远失去了他们的儿子。这是无法改变的、残酷的事实。

但是,如果他们肯定在原来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在思念着我,他们最大的念想,会是什么?

是希望我能回去吗?当然。

但如果回不去,他们最希望的,一定是希望我能在另一个世界,好好地、健康地、快乐地活下去!

活下去!

为他们而活!

我活着,就是对他们养育之恩最好的报答!我活着,就是对他们那份思念最有力的回应!

回家的路断了,但我与父母之间的情感纽带,并没有断!

这一刻,我心中那堵名为“执念”的墙,轰然倒塌。

阳光,以前所未有的炽烈,照进了我那片死寂的心之废墟。

废墟之上,名为“希望”的嫩芽,破土而出。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活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数日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缕晨光。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释然的、感动的泪。

我猛地从锦凳上滑下,对着罗太妃,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谢太妃娘娘!”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与颤抖。

“起来吧。”罗太妃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笑意,“本宫只是说了句实话。”

我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不是说过了吗?”她看着我这副傻样,眼中笑意更浓,“要真想谢,讲好玩故事啊。你可是承趣郎啊。”

“不行的啊。”我赶紧摆手,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小人可是陛下的承趣郎,只为陛下一个人服务。这要是随意给太妃娘娘讲了,小人回去肯定要吃惩罚的。”

“切。”她撇了撇嘴,露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是讲不出来吧。”

“娘娘,激将法对小人没用的。”我嘿嘿一笑。

“艾承趣郎真会说笑,”她斜睨着我,“明明敢冒着杀头的风险跑来见本宫,却不敢讲几个笑话,真是胆小如鼠。”

“娘娘,还是不要取笑小人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正色道,“小人要单纯的活下去的话,可是身不由己的。陛下的规矩,不能坏。”

“也是。伴君如伴虎。”她点了点头,似乎表示理解,但下一秒,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本宫可不管。本宫今天就要听。”

我看着她那副“我今天就赖上你了”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

跑!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我可不想再因为这位太妃娘娘,去陛下的御书房里体验第二次“濒死之旅”了。

“娘娘您先忙!小人告退!”

我连礼都来不及行周全,转身就跑,那速度,堪比百米冲刺,丝毫不带一丝犹豫。

【罗太妃】

看着艾科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本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身边的宫女都看呆了,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本宫笑得如此开怀。

“娘娘……”

“有趣,真是有趣极了。”本宫端起那杯他没怎么喝过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心情说不出的舒畅,“怪不得能成为那个陛下的承趣郎,确实有趣极了。”

从一开始的故作镇定,到被点破心事后的颓然,再到被一句话点醒后的狂喜,最后到为了“保命”而狼狈逃窜。

他所有的情绪,都那么直接,那么真挚,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在这座人人戴着面具的深宫里,这样的人,就像一道独特的光,刺眼,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本宫有目的吗?

有。

本宫最大的目的,就是像刚才劝他那样,“单纯的活下去”。

本宫也回家无望,但本宫知道,在那座被查封的宅院之外,本宫那对隐姓埋名的父母,一定还在某个角落里,时时刻刻地思念着他们这个被困在宫里的女儿。

本宫活着,本宫在这宫里好好地活着,就是对他们那份思念,最有力的回应。

所以,当本宫看到艾科时,就像看到了另一面镜子里的自己。点醒他,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只是本宫没有想到,他会真的来。更没有想到,他会因为本宫一句话,产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那么,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在得知此事后,又会作何反应呢?

本宫端着茶杯,望向窗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

本宫的猜测,并没有等太久。

半个时辰后,当宫人慌慌张张地跑来通报,说女帝陛下的銮驾已经到了慈宁宫门口时,本宫就知道,好戏,开场了。

本宫带着宫人,快步走到殿外迎接。

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自然是女帝洛宁。

她的左右,各站着一名身材健硕的内侍,正是“托举四人组”里的王一和李二。

他们二人,一人一边,用臂弯和手掌,稳稳地托举着那两团令人望而生畏的圣物,好让女帝能够平稳地行走。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成群的太监和宫女,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这阵仗,不像是探望,倒更像是……问罪。

本宫猜测过这个可能性,但一直觉得,不至于。为了一个承趣郎,她竟会亲自驾临我这座冷宫?

看来,本宫还是低估了艾科在她心中的分量。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本宫敛去所有思绪,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了标准的跪拜大礼。

【洛宁】

当暗卫的报告递到朕的案头时,朕的第一反应,是意外。

艾科醒来后,没有在承露院里继续消沉,而是直接跑去了慈宁宫。

这个举动,虽然大胆,但还在朕的理解范围之内。毕竟同病相怜,两个被困的灵魂,互相舔舐伤口,寻求慰藉,倒也合乎情理。

所以,朕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朕给了他时间,也想看看,这次“抱团取暖”,会让他变成什么样。

慈宁宫毕竟是太妃居所,朕的暗卫虽然可以监视出入,却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地潜入殿内窃听。所以,他们谈话的内容,朕并不知道。

朕本来以为,这次会面的结果,无外乎是艾科继续惆怅地离开,然后一个人慢慢消化那份绝望,最终还是得靠朕给他的那句“活下去,才有可能”作为精神支柱。

然而,暗卫接下来的报告,却彻底超出了朕的预料。

报告上说,艾科是从慈宁宫里“逃”出来的。

不是走,是逃。

那种姿态,带着一种满满的求生欲,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但那股子精神气,那种兴趣盎然的劲头,却与他去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如此巨大的变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朕,彻底坐不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罗清月,那个朕从未放在眼里的、先帝的女人,她到底对艾科说了什么,能让他产生如此脱胎换骨的转变?

朕必须知道。

但朕现在还不能去刺激艾科。他刚刚从心死的边缘被拉回来,精神还很脆弱,任何过度的逼问,都可能让他再次封闭起来。

所以,朕只能来问那个始作俑者。

……

朕安坐在太监早已备好的椅子上,没有开口,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罗清月。

她跪在那里,身形纤弱,姿态谦卑,看不出任何异常。

朕知道,她在等朕开口。朕也知道,朕此刻的沉默,是最好的下马威。朕要让她明白,在这座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这也是朕第一次,如此正眼地审视这个女人。

她很聪明,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出现,用最简单的方式,切入艾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是一种天赋,一种朕所不屑、却又真实存在的天赋。

时间,在一片死寂中缓缓流逝。

又过了半个时辰。

朕能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那些随朕而来的宫人,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火候,差不多了。

“免礼吧。”

朕淡淡地开口。

罗清月谢恩后,由宫女扶着,坐到了一旁的绣墩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朕的下一个问题。

朕很满意她的识趣。

朕的目光,终于从那些虚无的陈设上收回,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说了什么?”

朕问。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看到,罗清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她显然在这一瞬间,就彻底明白了艾科在朕心中的重量。

她不清楚艾科为什么如此重要,但她只需要知道他“有多重要”,就足够让她做出最正确的回答。

“回陛下,”她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坚定,“臣妾只是说,孩子想家,想父母,父母也想孩子。”

又是一阵沉默。

比刚才那半个时辰,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朕一下子就想清楚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回家无望,但父母的思念与期望,却可以成为活下去的动力。只要他好好地活着,就是对那份期望,最有力的回应。

他找到了一个比“回家”本身,更坚实、更触手可及的情感支点。

朕想通了艾科转变的原因,但朕的内心,却并未因此而平静。

恰恰相反,一股混杂着计划被彻底打破的烦躁,以及艾科没有按照朕的剧本走的焦躁,瞬间涌上了心头。

朕给了他活下去的逻辑,她却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道理,不是由朕想出来,而是由这个罗清月?

朕是君王,君王不需要去体察一个臣子、一个宠物的思乡之情。朕只需要给出指令和可能性就够了。

可偏偏,就是这份朕所不屑的、属于“凡人”的情感共鸣,治愈了朕的宠物。

这一刻,朕对罗清月的观感,从最初的“无视”,转变为此刻隐隐的……*敌视*。

她碰了朕的东西。

不是艾科的身体,而是他的心。

朕沉默地站起身,王一和李二立刻上前,熟练地托举起那两团圣物。

朕一眼不发,转身就走。

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朕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看清了这个女人的“威胁”。

【罗太妃】

看着洛宁那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本宫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与帝王对峙,哪怕只是短短几句话,也足以耗尽人所有的心力。

但是……

回想起刚才女帝陛下那张冰山般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混杂着烦躁、不甘与一丝……*嫉妒*的复杂神情。

本宫突然觉得,这位杀伐果断、智慧如妖的女帝,竟然……也有一丝可爱的地方。

像个自己心爱的玩具,被别的孩子碰了一下,就气鼓鼓跑来兴师问罪的小女孩。

本宫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看来,这深宫的日子,往后不会那么无聊了。

章节列表: 共26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