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秦姐说,那个社群是她的主意,肖恩帮她做起来的。
肖恩读完研究生后,密码学和安全加密那套东西一直没搁下,先在某单位做了两年项目,后来自己出来接私活儿,赚得不少,人脉也慢慢起来了。
秦姐说,就是那段时间,她开始想——像他们这样的人,藏着这件事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只有他们几家,可就算真的有,又怎么找?
彼此都不敢出声,一旦出声就是把脑袋伸出去让人砍。
“所以我想,能不能有个地方,是安全的,进去了不用担心,可以不藏着那个自己。”
肖恩把这件事做成了。
进入需要现有成员引荐,有两层加密核验,管理端用的是肖恩自己写的协议,不留日志,不存真实信息,就连秦姐自己都拿不到成员的真实身份,只能看到她当初分配的代号。
“莫老师是哪里来的引荐?”母亲问。
秦姐笑了,说那个不方便说,“但她给我发申请的时候,我亲自审的,觉得是靠谱的人,就通过了。我压根没想到她认识你们。”
母亲把眼神转向陆铭,陆铭也正看着她。
“那你们那边呢,”秦姐的声音转为轻快,“小铭,你那个餐厅真的在杂志上见过,我还跟肖恩说,这个名字听着像你能取出来的,没想到是真的。”
“我们这边——”陆铭笑了一下,“挺好的,就是孩子多了之后,觉得时间不够用。”
“四个!”秦姐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就说,若琳你把自己逼那么紧,怀头一胎的时候我就劝你多喝水少熬夜,结果生了俩,然后又生俩,你可真厉害——”
母亲笑出了声,是他不太常听到的那种笑,真正放松了,没有任何防备,“秦姐我告诉你,每次我都说是最后一个,小铭每次点头答应,结果——”
“结果你们俩商量好的,”秦姐说,“我懂,我懂,你以为我不懂?肖恩当年也跟我说,就一个,我信了,然后三年后他让我再想想——”
三个人在电话两头都笑起来了。
笑过之后,秦姐的声音轻了一点,“我很想你们,”她说,“你们能不能——等孩子稍微大一点,来一趟?或者我带肖恩过去?”
“来,”母亲说,没犹豫,“我们这儿有地方,什么时候都行,秦姐你定时间就好,我们来安排。”
电话挂了之后,陆铭和母亲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海城的夜光从楼下透上来,不是东海市那种压着人的密度,留了空隙,能喘气。
母亲把手搭到他膝盖上,没说话。
他把手盖上去,也没说话。
什么都不需要说。
……
秦姐和肖恩来的那一周,恰好是莫老师和方默的三周年。
那天定在味一坊的老包厢——就是最早那个,陆铭第一次把莫老师引进去那个,靠着天井,能看见外头那棵老香樟。
母亲去联系莫老师,两拨人一拍即合,干脆一起办了。
陆铭那天亲自掌厨。
从时令鲜蔬做起,一道一道往上叠,秦姐坐在靠窗那个位子,吃了一筷子第一道菜,放下来,看了母亲一眼,“小铭是怎么做到的,”她说,“我以前只知道他做菜好吃,没想到好吃到这个程度。”
母亲说,“我也吃了很多年才习惯。”
肖恩比上一次见的时候老成了很多。
不是显老,是经了事之后自然沉下来的那种踏实。
和秦姐坐着的时候,眼神时不时往她那里飘——认定了一个人的眼神,就算在外人面前也压不住。
方默那天状态格外好,抢着去给莫老师拉椅子,被莫老师一巴掌拍走,旁边人笑了。
阿来那天在场。
全程都在,从头盘到甜品,每一轮都是他来送,神色一贯地周到,笑也是他惯常的笑。
只是陆铭在他送第三道菜进来的时候留意到——他停了一下,就是那么一小下,眼神落在桌上几个人身上,那个神情不是不适,是压着什么,从更深处来的。
后来有段时间阿来出去了,包厢里就他们六个人。
陆铭走出去找他,在备餐间门口找到他,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手搭在备台上。
“阿来,”陆铭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阿来回头,笑了一下,那笑需要努力一下才出来,“不是的,老板,我没事,就是今天见到大家,忽然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也有过。”
就那么几个字,但陆铭听懂了。
阿来说,他从前在别的城市做过一段时间,那会儿是他最难的一段——母亲查出来了病,他们在一起也没多久,然后就是那些治疗,那些时间,最后走的时候,他们有很多话来不及说。
“我看到今晚桌上的人,”阿来说,声音平稳,但眼睛里有什么被死死按住,“就是很高兴,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你们好好的,我觉得是好事。”
陆铭没有立刻说话,站在那里看了阿来一会儿。
然后他说,“进来一下。”
回到包厢,五个人都在。
陆铭把阿来叫过来,站在桌子前面,让他等一下。
他重新倒了杯酒,给阿来也倒了一杯,然后站起来,把桌上几个人的杯子一一添满。
“喝一杯,”他说,“为今晚在场的人,也为那些不在的。”
他端起杯子,朝阿来那个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那杯酒喝完,阿来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的东西从他身上松开了一些,他重新找回了那个笑,说,“我去把下一道备出来,老板。”
之后那一晚,真的喝了很多。
……
喝到后来,桌上那两瓶红酒见了底,莫老师和方默加了半瓶白,陆铭跟肖恩把剩下那些喝完。
散场的时候,方默扶着莫老师,两个人都带了七八分,出门等车的时候莫老师靠在方默肩膀上,打了个哈欠,“下次还来,”她说,“这个地方吃一次上瘾的。”
车来了,两人上去,陆铭把车门带上,目送那辆车往巷子尽头开走。
他转过来,秦姐和肖恩已经跟着母亲往楼上走了。
他们住餐厅楼上那个客房,是之前专门给熟客留的那间,床是真正的大床,窗户朝向那棵香樟。
陆铭跟上去。
楼上安顿好,秦姐和肖恩的房间门合上了。
母亲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卧室,他进去的时候,她站在梳妆台前,拆耳环,镜子里看见他进来,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说,“今晚喝了不少。”
“还好,”他说,“你怎么样。”
“我也还好,”她说,把耳环放到小盘子里,“阿来那个,你今晚处理得很好。”
他没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放到她肩膀上。
她对着镜子,把他的手握住,两个人就那么在镜子里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隔壁的声音来了。
不大,就是细微的、有规律的——床架的吱呀,低沉的喘息,本能就能听懂的节律。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但陆铭能感觉到她肩膀的变化——细微的松沉,呼吸开始加深。
镜子里,他看见她的脖颈根部,有一点红。
“秦姐他们,”她轻声说。
“嗯,”他应,声音压低了。
隔壁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压抑着、又没能完全压住——秦姐的声音,细碎的、喘出来的音,叠着肖恩低沉的节奏,从共用的那面墙里透过来。
母亲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
然后她转过来,看他。
眼睛里已经有了他最熟悉的东西——不是激烈的,是被点着了、慢慢蔓上来的,带着那么一点坏。
“我想要,”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后面。”
他喉咙动了一下。
“你确定,”他说。
“现在就要,”她说,顿了一下,嘴角轻轻弯了,“小铭,妈等了一整晚了。”
她转回去,手撑着梳妆台,把腰弯下去,把裙角往上撩了一把。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条曲线,那个弧度,昏黄灯光下那一片轮廓——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手放到她腰上。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真实的热和喘渗透过来,把他们这里的温度也烘了起来。
母亲把背往他那里压,那股等待的劲儿太明显了,他没再迟疑。
进去那一刻,她从腹腔里发出一声,低沉,满意,没有半点掩饰——
“慢一点,”她轻声说,“别急。”她抬起头,对着镜子,眼神沉进去了,
“要我陪着你慢慢来。”
他手臂绕过来,把她揽住,额头贴在她颈侧,开始动。
镜子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乱了,但节奏是慢的,把每一寸都细细感受的那种慢。
她的腰肢在他手里,软热,包裹着——他听见她喘着气,听见她每一下往里顶的时候低声溢出来的那个音,那个音他这辈子都不想忘。
隔壁已经安静了。
他们没有停。
……
后来他们去冲了个澡。
浴室的水雾把镜子糊成了一片白,母亲站在他后面帮他搓背,手上心不在焉,一边搓一边低头把嘴唇贴在他脊背上。
他转过去,她抬起头,眼睛在水气里带着光,头发湿了贴着脖颈——他把她按着浴室那面砖墙,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抓住他的手臂,哼了一声,
“你刚才不是才——”
“你看你这个样子,”他低头,声音哑了,“你让我怎么停。”
她仰起脸,他俯下去,嘴唇对着嘴唇,那个吻落下去,她的手攀上他后颈,往下扯。
浴室的水一直开着,热雾把这里变成另一个世界。
他把她抵着那面白砖,她把腿往上抬了一下,他扶住,进去——她把脸埋进他颈侧,那种声音一遍一遍往外溢,藏在喘息里,是他名字前面两个字,不成调,但他听得见。
每次听见就觉得自己骨头都要烫化了。
“妈,”他压着她耳边说,“妈你知道吗……”
“知道,”她打断他,声音颤着,把手攥紧,“我都知道,别说话了,动。”
他动了。
水声把什么都盖住了,只剩她的喘气和他的喘气,还有那道白砖墙。
……
后来床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海城的夜深透了,隔壁早已无声,浴室的水也早关了,被褥里是暖的,把人包裹住。
母亲坐起来,把他的腿夹住,两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他——头发没干,还带着那点浴室的水气,眼睛在昏暗里看透了又还想看。
那个姿态他见过的最美,没有之一。
她慢慢往下坐。
他把气吸住。
阴茎沉进她体内的那一刻,她轻轻嗯了一声,腰弓了一下,把自己调整到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位置。
然后她开始动——深一点,再深一点,然后缓缓回来,用阴道的肌肉紧紧扣住,慢慢往上提,到最高点,再让自己的重量落下去,每一下都把他逼到底。
他把手往上走,从腰到肋,再到胸。
她生过四个孩子,这里比最初的时候更丰盛了。
重量结实地落在他掌心里,哺乳之后乳晕更大,乳头更厚,微微粉红,勃起时又长又硬,像两枚他最熟悉的印章。
她对这里极敏感——他轻轻捻过那两个点,她身体猛地绷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腰往下塌,把他顶得更深。
“轻一点,”她轻声说,“嗯……轻一点……”
他轻了。
她把头微微仰起,嘴唇微张,沉进那种感觉里——他的手指在她乳头上慢慢打转,她的呼吸开始碎,腰腹一阵一阵收紧,骑坐的节奏越来越急,每一下落下来都带着力道。
“别停,”她轻声说,声音已经碎了,“就这样……别停……”
他没停。
她的喘息越来越密,他名字的碎片顺着空气落到他身上,把他里面的火一点一点拱起来,拱得他手指都开始用力。
“要来了,”她低声说,急,那种从子宫深处往外涌的急,“要来了小铭……妈要……”
他把她揽进来,往上顶。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颤了,从里到外,压不住。
他感受得到——她的阴道猛地收紧,把他夹住、握住,用那股力气把他也一起拖下去,两个人同时坠落。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不会忘。
后来两个人都不动了。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他把手搭在她背上,感受她起伏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外面的夜安静极了。
“你知道我今晚想什么,”她轻声说。
“什么。”
“我想,”她停了一下,认真在措辞,“就这样,”她说,“就这样很好,不需要再多。”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往她背上压了压。
“我不是说,”她轻声补了一句,嘴角弯着,黑暗里他也感受得到,“我们不继续了。我是说,这些,”她把手放到他胸口,“加在一起,已经是我这辈子能拿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低头,把嘴唇贴到她头发上,“我也是,”他说,就这三个字。
她把手收回来,窝进他怀里,两个人就那么靠着,被褥包着,夜深着。
……
天亮的时候是孩子们先闹起来的。
先是走廊里一阵响,是李暖拉着李思往这边跑的动静,然后是门被推开,两个人直接扑上来,陆铭被压在底下,睁开眼睛就看见两张兴奋的脸——
“爸爸起床!”
“爸爸起床!”
母亲在旁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眼睛闭上,假装还在睡,但嘴角那点弧度他看见了。
“妈妈!妈妈起床!”李暖直接爬上去,趴到母亲身上,“有客人!”
母亲把眼睛睁开,把李暖一把搂住,“谁告诉你们有客人了,”她说,声音还带着那点夜里的沙,“昨晚秦阿姨来是来了,你们现在给我安静点,让爸爸再睡五分钟。”
“不要,”李思说,把陆铭的手臂压住,“爸爸陪我们。”
陆铭哄了两句没用,坐起来,把被子掀了,“好,起来,上哪儿去。”
两个人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往外冲,走廊里又是一阵响。
他坐在床边,回头看母亲。
她已经侧躺,手枕在脸下,眼睛微眯,那种懒洋洋的清晨神色,把他看着“去吧,”她轻声说,“先带她们。”
他低下头,在她脸侧落了一下,站起来。
走廊里孩子们的声音已经跑远了。
他整了一下衣服,往外走,厨房那边已经有了声音——是秦姐在里面,阿来应该也到了,锅铲碰锅边的声音从楼下透上来,还有那股气味——他扶着门框站了一秒,听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去了。
那气味是早晨的,能把人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能让他每次走进去都觉得自己是那个人。
厨房里,秦姐站在灶台前,肖恩坐在窗边拨弄一个橘子,李暖和李思各自趴在台子两侧看,李泽在地板上坐着,攥着一颗蒜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来见他进来,朝他点了头。
他洗了手,推开母亲的那口锅,往里看了一眼,把火调小了,拿起一根筷子,一边搅一边问,“秦姐,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秦姐回头,噗的笑了,“你问这个,”她说,眼睛里带着明白,“睡得很好,就是——我们那面墙,有点薄。”
肖恩低头,把橘子剥得专心。
陆铭嘴角压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搅那口锅,“薄就薄,”他说,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弧度,“我知道了。”
秦姐又笑了,笑不出声,捂住了嘴。
楼上,隐约有母亲从床上起来的动静。
他把那口锅的盖子盖上,退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那道楼梯。
然后他踢了踢地上那颗蒜,“李泽,你攥着那个干什么,”他说,“拿来。”
李泽把那颗蒜攥得更紧,仰起头,“我的。”
厨房里笑声叠起来了。
母亲的脚步声从楼上慢慢走下来,熟悉的、已经嵌进他身体记忆里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手已经开始剥葱,脸上那个表情他自己不知道,但是秦姐看见了,捅了肖恩一下。
母亲走进厨房的时候,李暖和李思立刻扑过去——
“妈妈!”
“妈妈好——”
那种声音、那种温度、那股气味——都是这里的,是他们这里的,是这个早晨的,是这个厨房的,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东西。
他把葱剥完,转过来,母亲已经抱着李思在灶台前站着,她侧过来,对上他的眼睛——懒,满足,比任何话都实在。
“孩子们,”他说,“让妈妈先坐。”
母亲说,“不用,我没事,把火开大一点,早饭快点好,”她说,然后压低声音,嘴凑到他耳边,就那么一句,“昨晚你够用,今晚还要。”
他低头,用手背碰了一下她腮侧,没说话。
秦姐在一边看着,转头把脸对向了窗外,悄悄笑了。
外头是海城的早晨,南方冬日里透亮的白光,照进来,打在那口锅上,打在孩子们身上,打在母亲那双攥着李思的手上——他把火开大了一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