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 - 第37章

先说菜单。

味一坊的菜,一半是外婆的。

不是什么“致敬”,也不是什么“改良”——是真的用她的方子,原原本本地做,只是食材上往前推了一步。

外婆那代人做菜,从来不堆料,不靠酱汁压味。

她做梅干菜扣肉,腌制时间和坛子年份有讲究,出锅那个颜色,陆铭跑遍海城都复制不出来。

她做鱼冻,鱼头进汤的顺序和起锅的时机,这件事他在谢师傅那里磨了两年才彻底想通。

这些是骨子里的东西。

另一半是陆铭自己的,跟着时令走。

哪种菌子开了,哪段时间的螃蟹最肥,哪一批带鱼是今年最好的——每周菜单的那一半都在换,只有当季最好的东西才出现在这里。

有时候早上供货商送来一批东西,他站在收货台边上,看那个新鲜度,当场就把晚上那道菜的方向换了。

谢师傅说过:一个厨子对食材的直觉,学不来,只能熬。

陆铭熬出来了。

但——

那段时间他彻底搞清楚了一件事:他懂做菜,和他懂开餐厅,是两码事。

懂做菜是天赋加手艺。

开餐厅是另一门学问,是账期、进货周期、人力排班、现金流缺口、税务截止日期——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他自己捋,捋了三个月,母亲帮他一次次从里面拽出来。

那段时间他当着她的面出过七八次丑,每次都是她提前发现。

她从不说“你错了”,只是把那个数据拿过来,在旁边默默多算一列,放到他面前——比直接说还让他难受。

他后来跟她提起这事,她笑了,“你有没有发现,后来你一发现不对就来找我了,不等我来找你了。”

他想了想,“是。”

“这就对了,”她说,“你学会了。”

……

开业那天,他反而没她兴奋。

不是不在意——是把太多东西压在这一天上,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了,脑子里剩下的反而是说不清来路的担心。

他站在厨房后面,透过那道缝往外看,前厅服务员各自到位,台面每个角落都收拾好了,吴设的灯已经打开——那个暖,是他第一次在运营状态下看见,客人坐进去,光把他们的表情都软化了一点。

很好,是他要的。

但他站在那里,心是沉的。

母亲从侧面过来,绕上他腰,侧过脸贴了一下他肩膀,肚子顶着他腰侧,弧度已经很明显了,“恭喜,”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行的。”

他把气吐出来,把她搂进来,“没有你,这个店连门都开不了,”他停了一下,“我那段时间,有多少次是你帮我兜底的。”

“别提了,”她嘴角带笑,直接打断他,“那些事都过去了,你记着就行,以后别让我再兜了。”

“我记着,”他低头,凑近她耳边,“你现在还帮我管着两份工,肚子这么大还没停,我每次想到这个就——”

“陆铭,”她打断他,把脸转过来,“你说这话,是在心疼我,还是在给自己加内疚。”

他愣了一下,没话说。

“别这样,”她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欠着,是因为我愿意,懂吗。”她把手放到他胸口,“你只要把那个厨房管好,让我吃到好东西,就够了。”

他低头,认认真真地吻了她。

厨房里那几个后厨没走,看见了,其中一个扯起嗓子喊,“水快拿来,厨子起火了——”

另一个跟上,“牡蛎少吃两颗,主厨——”

他们分开,他后颈都红了,她笑出来,把他往后一推,“快去,把你那些人打发走。”她凑近他,声音压低了,“他们走了,妈今晚还要你,就今晚这个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走进厨房。那几个见他进来立刻装忙,他把气控住,平静地说,“好了,活干完,今晚每人多一百,散了。”

一片欢呼。

……

头一个月,大众点评上有了几条评价,评分不低,但没冒出来。营业额大概是勉强打平——没亏,也没突破。

陆铭清醒得很。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算得出来:再两个月,流动资金开始紧;再三个月,他要减少采购批次;采购批次一减,某些食材的新鲜度就下去了——那是他的底线,碰不得。

开业第七周,某个周六,快到备餐时间,母亲走进来,脸色不对。

“婷婷刚来电话,”她说,“今天早上摔了,手腕骨折,刚出手术室,至少一周来不了。”她停了一下,“阿博和小梅都联系不上。”

备餐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周六是一周里预订最满的晚上。

“阿来,”陆铭想到他——阿来,三十年餐饮经验,做过很多不同岗位,那段时间刚从一段难关里走出来,是母亲当初面试留下的。

陆铭最开始觉得他太老了,用起来未必顺手,但母亲说留,他就留了。

后来这个人帮他捋清了前厅将近一半的运转问题,“把阿来叫来顶一段,他今晚没排班,问他能不能来做双班。”

“就算他来,”母亲说,“这个时间段前台空着——”

“你来,”他说。

她看着他,“你在说笑吗,我六个月肚子了,脚都站不太住,而且我做接待,什么都不懂——”

“妈,”他走过来,把她肩膀握住,“你做接待,不用懂什么规范,就是把客人当人看,这个你比婷婷强十倍。”他停了一下,“阿来估计一个小时到,你就顶一个小时,行不行。”

她沉默了几秒,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把外套整了一下,“行,”她说,“我去。”

她转身走出厨房。

他屏住气,心里那根弦绷着,重新回灶台前,把当晚的备餐收尾。

……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回来了。

进来的时候脸上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说不清楚——不完全是高兴,是一种骤然清醒、又没完全消化的神情。

“你现在能出来一下吗,”她说,“两分钟,我带你看个东西。”

他交代了手上的活儿,擦了手,跟她出去。她把他引到一个侧面的角度,刚好能斜着看到接待台那边——

一对客人站在那里,等着引导。

女的背对着他们,身材好,彩色绕颈上衣,下面是深酒红的皮裙,髋部那条曲线收进去再出来,一眼就记住了。

旁边的男的比她高半个头,普通白衬衫,但穿在身上绷得紧,一头长发扎着,下巴有道轮廓。

两个人的发色,同一种深黑——

隔着距离就能看出关系。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姿势——那个男的站在她旁边,右手拇指放在她腰带旁边。

那根拇指没有做任何动作,就那么搭着。

那种搭法,只有极熟的人才会有,“她是我的”,全写在那根拇指里。

“你觉得,”母亲低声说,“应该给他们哪张桌。”

陆铭看了几秒,“私密包厢,今晚有没有预订。”

“今晚没人单独预约这一桌,”她说。

“那带他们进去,”他说,“用你说话的方式,让他们知道那个房间的用法。”

母亲转回去,他站在那里看她走过去,跟那对客人说了几句,那个男的脸上亮了一下——就那一下,他看见了——然后母亲侧身,引着他们往里走。

陆铭回了厨房。

……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母亲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快步走进来,脸颊微红,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把门掩上,径直往厨房侧面的储粮室走,头也没回,“进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跟进去,把门带上。

储粮室不大,角落里一盏壁灯。

她转过来,手扣住他后颈,把他拉下来,就那么亲了一口——快、急、有点用力。

亲完,额头抵住他额头,呼吸打在他脸上。

“我去上菜的时候,”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进包厢之前,里面有点响动,等了两下再进去——她儿子在给她口,我进去的时候他刚起来,手还放着她大腿里面,那裙子还是半撩起来的,两个人那个表情——”她把脸往他胸口靠了一下,“陆铭,我就那一眼,”她的手往下走,找到他腰侧,“裤子里就全湿了。”

他把手往她裙子下面伸进去——

内裤全湿透了,不是一点点。

指尖碰到那层棉布,没有任何阻力,热气直接顶过来。

他把手握住她,她喉咙里溢出一声低音,把额头用力顶进他胸口,“……嗯,别停,再来——”

他把手动了一下。

“……操我,”她低声说,把嘴唇咬住,“等收工,等你来操我。”她把手伸进来,在他裤子里感受了一下,然后抽出来,深呼吸,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先去把菜上了,待会儿。”

他把手从她裙子里撤出来。她顺了顺裙摆,往镜子里看了一眼,把头发理好,推开门走出去。

他站在那里缓了两秒,回灶台前。

……

阿来九点不到就到了。

一进门就扫了一眼前厅状态,走过来,在陆铭身边停了一下,低声说,“我来了,主厨。婷婷那边我问过了,手腕骨折,三四周好。”他停了一下,“今晚剩下的,我来接前厅。”

母亲把接待情况给他交代了一遍,阿来听完,点头,没多说,转身出去了。

……

那对客人最后点名想见负责人。

母亲进来告诉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他们要道谢,点名想见负责人,”她说,“你跟我一起进去。”

他擦了手,取下围裙,跟她走。

走进私密包厢,那个空气——他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脑子在配合——里面有一种很浅的气味,汗和皮肤和另一些东西混在一起,很轻,但他闻到了。

那对客人坐在那里,状态放松。

女的比他想象中更好看,那张脸叫人想仔细看,眼神清楚,有主见。

旁边的男的视线温和,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很稳。

女的站起来,“我叫莫文丽,”她说,“这是我儿子方默,今晚要谢谢你们,服务很好,菜是真的好,那个包间你们用了心的。”她停了一下,“我有一个身份要告诉你们——”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但母亲在他旁边呼吸快了一下——她已经想到了。

莫文丽说,她是《味道》杂志的主编,同时也是那本杂志十五年的首席食评人。

《味道》——陆铭在餐厅行业里待了这些年,那本杂志他倒背如流。

一篇评测能把一家新店的预订从空置打到排队三个月,也能让经营不善的店彻底翻身,那个分量在整个餐饮圈里没有第二本同量级的。

他站在那里,保持着某种平静。

母亲开口,“莫老师,”她说,“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她停了一下,侧了侧头,“这是我儿子,我们一起是这里的老板。”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莫文丽先看了他,再看了她。

那个顿,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震惊慢慢化成另一种东西,“原来如此,”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共振,不是质疑,是认出来了,“那你们,”她停了一下,“已经在一起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母亲没有说话,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陆铭把手臂绕上母亲的腰,手落在她小腹下面一点,肚子弧度已经很明显了。他说,“三个月后,双胞胎,两个。”

方默起身,今晚第一次出声。

“太棒了。”

他吐字极轻,却藏不住吃惊。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微微低头——那一低头,是认可,也是共鸣。

莫文丽那一刻腿轻微软了一下,他看见了。

她把手扶了一下桌沿,调整站姿,眼神里有一点湿光,但压下去了,“了不起,”她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是厚的,“真的了不起。”

母亲从裙兜里拿出一个小方块——公寓的一把备用钥匙,放到莫文丽手里,“洗手间旁边有扇门,上去是我们住的那层,主卧第二个门,床单是今早换的。”她停了一下,“海城的路我不太清楚,但你们今晚不必担心怎么回家。”

莫文丽低头看那把钥匙,沉默了一下,抬起头,两个女人的视线对上,有什么东西在那个视线里过去了,只有两个都懂的人才能传递,“谢谢你,”她说,“若琳。”

她已经记住了母亲的名字。

“不要客气,”母亲轻声说,“时间宝贵,不要浪费。”

……

陆铭先出去,回厨房,加进收尾的那些人里,把最后几口锅洗了,灶台擦干净,储货台的东西归位。

莫文丽和方默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走廊里了。莫文丽看见他在打扫,顿了一下,“你是主厨,还亲自——”

“大家都在干,”他说,“没有理由我不干。而且这地方是我的,我比任何人都在乎它干不干净。”

莫文丽看了他很久,转头找母亲,“若琳,”她说,“你养了个好儿子,也养了个好男人。”

母亲在旁边,笑了,什么都不需要说。

“那我们先上去了,”莫文丽说,把那把钥匙握紧了一下,“明天离开之前来跟你们道别。”

方默把手搭在她腰侧,两个人往那扇门走去,消失在那道楼梯里。

母亲从背后靠过来,贴着他,“她会给五星,”她轻声说,“那篇评测三四天之内出来,你做好准备。”

“你怎么知道五星。”

“她脸上写着,”母亲说,“她吃完那道菜出来的表情,我看见了,有那个表情的人不会给四星半。”

阿来走过来,把他们两个看了一眼,“主厨,剩下的我来,你们去楼上吧。”他压低声音,“今晚这事,你们辛苦了。”

“谢谢你,阿来。”

阿来把手摆了摆,“去吧,”他说,“我做这行三十年,这种晚上不多,主厨。”他停了一下,眼神很真实,“这里很好,我会好好做。”

……

办公室的门关上,陆铭把门反锁,回过头——

母亲已经在那里了,两只手扣住他领口,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仰起脸,眼神是压了整晚之后决堤的兴奋。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已经不稳,“我今晚就靠这一口气撑过来的。”

“什么气。”

“等你,”她说,“就这个。”她把手往下,去解他腰带,声音压到底,“等了一整晚了,小铭,妈里面现在湿了——你自己来感觉。”

他弯下腰,把裙子往上撩——

内裤那层,手指一碰棉布就感受到热气往外顶。他把内裤拉到一侧,手指贴上去——

她发出一声,把头往他肩膀上压,“……操我,狠狠地来操我,”她腿轻微往旁边分了一点,“进来,不要用手,直接进来——”

他把她往书桌边抵,她把桌面上的东西往旁边扫了扫,两手撑上去,把裙子往腰上叠好,回头看他。

那眼神——

御姐的所有层叠全部卸掉了,就那么看着他,赤裸的,只在他一个人面前才有的那种。

“快点,”她低声说,“妈等了一晚上了。”

他把她揽住,进去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静了。

满的,热的,是她,是她。

她把头低下去,手攥住桌沿,“……嗯,”喉咙里那个音是每次都还是觉得要灭掉他的那种,“就这里,不要停,”她往后送了一下腰,把他往深里接,“好,就这样,给我。”

窗外那条老街区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远处偶尔有车声,楼下的餐厅熄了大灯,只有后厨那边一点亮,阿来和剩下几个人还在收——

但这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这一小间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和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多说的语言。

没有别人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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