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恺盯着司奕的背影，透出一点阴森，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

他试图绕过司奕去拉嘉岑，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嘉岑今天状态不太好，对词的事明天……”

“不能。”司奕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转过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唐柠。

唐柠被司奕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震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啊对对对！第四幕情绪确实很难抓！隔壁的钢琴室空着，你们俩去那边单独找找感觉，我在这里改改走位！”

司奕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嘉岑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走吧。”

嘉岑看了看卞恺，犹豫着想说什么，三番五次张开嘴却又合上。

最后，她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司奕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卞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排练室的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嘉岑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委屈、小心翼翼，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

隔壁钢琴室。

司奕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门外的喧嚣和那种让人神经紧绷的窥视感，被彻底隔绝在外。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松香气味。

嘉岑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靠在门边的墙上，像是被抽干全身的力气，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自从器材室那天之后，嘉岑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她的精神状态很差，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反反复复地闪过那些画面——昏暗的角落，那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小刀，那个快要被踩断脖子的男生……以及随后在楼梯间里，卞恺像个疯子一样狂扇自己耳光、紧紧掐住自己脖子时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个总是冲她笑得阳光灿烂的少年，那个温柔体贴的朋友，竟然是一个随时会失控的施暴者，甚至是一个疑似有着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心理变态。

更让她感到恐慌和窒息的是，卞恺这种近乎自毁的举动里，分明夹杂着对她早已超出了正常朋友边界的病态占有欲。

嘉岑的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除了恐惧和陌生，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怀疑。

这三天里，她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反复反思：是不是自己也有错？

是不是因为她总是太迟钝，误以为卞恺只是一个热心开朗的好朋友，没有在最开始就拉开距离？

是不是她一次次接受他的早餐，理所当然地给他讲题，答应他的请求，纵容他的靠近，才让他产生了某种可怕的依赖，最终催生出了这样的结果？

当她看到卞恺在楼梯间里尊严全无、卑微地哀求她的时候，她除了害怕，心里也觉得非常难过。

毕竟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卞恺确实给过她很多真诚的陪伴和照顾。

看着昔日骄傲耀眼的少年变成那副支离破碎的模样，她做不到冷血地无动于衷。

这些沉甸甸的情绪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