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醒了。”

收到哥哥发来的消息后，嘉岑几乎是一路狂奔进医院的。

可当她真正站在病房门前时，脚步却犹豫地停留在原地。透过门上的玻璃，里面的人影影绰绰。

她突然就有些近乡情怯……母亲，会怪我吗？我会再惹母亲生气，会把她气生病吗？

就在嘉岑忍不住开始眼眶发红时，有人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男人宽大的手掌按住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

她依偎在他高大的身躯下，沉稳的、安抚的，一如幼时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兄长整夜地守在她的床边，用那双手紧紧捂住她的耳朵，将轰鸣的雷声与恐惧隔绝在外。

只要有他在，她天然地感到心安。

嘉元聿低下头，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眼角，替她拭去将落未落的泪水。

他低声鼓励，“进去吧，她很想你。”

嘉岑跟他对视一眼，点点头。

她站在原地，来回深吸了几口气，默默推开门。

病房里不仅有刚刚苏醒的母亲，还有泠虞，以及站在床尾，面色显得格外僵硬不自然的父亲。

听到动静，靠在病床上的母亲转过头。在看清嘉岑的一瞬间，那双原本带着些许凌厉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瞬间蓄满了泪水。

“嘉岑！宝宝，过来。”母亲朝她虚弱地伸出手，声音颤抖，“让妈妈看看，还好吗？”

只这一声“宝宝”，嘉岑眼眶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不管不顾地扑到了病床边，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

母亲消瘦的手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安抚她那样，她心疼地说，“乖宝贝，我都知道了……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很委屈吧？”

嘉岑摇摇头，泣不成声，“不辛苦，妈妈。”

等嘉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母亲才牵过一旁泠虞的手，将她拉到嘉岑面前。

直到这一刻，母亲亲口介绍后，嘉岑才意识到，原来泠虞，竟然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女孩。

母亲刚刚苏醒，精力实在有限，说了没几句话便露出一点疲态。

嘉岑和泠虞懂事地结伴退了出去，好让母亲休息。

走廊外，她们并肩前行。

嘉岑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身边的泠虞，声音艰涩，“对不起，泠虞……当年的事情……”

泠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似是已经放空了很久。

又过了半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嘉岑通红的双眼，她伸出手，宽慰地拍了拍嘉岑的肩膀。

“不用道歉，那不是你的错。”泠虞平静地说，“你如果要这么想的话，我也偷走了你的妈妈呀？”

停顿良久。

她慢慢地说，“嘉岑，你想知道你的妈妈吗？”

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聊了起来，奇妙的是，血缘的错位并没有让她们成为仇人，反而生出了一种和谐的默契。

泠虞对嘉岑说，你的母亲是个很好的人，和你一样的善良、心软。

天天喜欢往家里捡小动物，受伤的猫猫、狗狗、兔子……她喜欢看书，喜欢弹钢琴，很厉害，能靠着四处给人当家庭教师，把自己一点点养大。

“她虽然不在了，但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心里一定是在想你的。”

泠虞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声音轻轻地，“她一定在用尽全力祝福你，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所以你要幸福啊，只要你过得好，她就会很开心的。”

说这些话时，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但嘉岑从泠虞的身上读出了无声的哀恸。

没由来地，那一刻，她也心有所感一般，怆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