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下午，林荫道两旁摆满各个社团的摊位，人声鼎沸。

嘉岑刚从文学社的摊位交完报名表，正准备穿过人群去食堂，却突然感觉如芒在背。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充满恶意的打量。

但确实是一道直勾勾的视线，炙热滚烫，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嘉岑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可那道视线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跟了上来。

就在她经过一处相对安静的宣传栏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同学！等一下！”

嘉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拦住她的是个女生。

这个女生穿着一件复古的千鸟格西装外套，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脖子上挂着一台价值不菲的莱卡相机，看起来气质十分跳脱。

此刻，她正双眼放光地盯着嘉岑的脸。

“那个……我们认识吗？”

嘉岑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以为自己不小心惹到了什么麻烦，“还是我刚才撞到你了？”

“不，天使同学，你撞到了我的灵感！”

女生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我叫唐柠，是戏剧社的社长！同学，算我求你，来做我的女主角吧！”

嘉岑愣住了，“啊？演戏？我不行的，我从来没碰过这些。”

“不需要经验！你站在这儿，你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女主角本人！”唐柠家里是做跨国航运的，作为出名的戏痴，她为这个剧本已经疯魔大半个月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嘉岑的袖子，十分熟练地开启了死皮赖脸模式，“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整个学校我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了。只要你答应，我包你这学期所有的奶茶和零食！拜托拜托！”

“啊、但是……”

嘉岑还想拒绝，但对上唐柠可怜巴巴的真诚双眼，听着她连声的哀求和保证……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先看看剧本吧。我可能演不好的……”

“成交！”唐柠欢呼一声，拉着她就往艺术楼跑。

戏剧社有学校专门批下来的独立排练室。

唐柠把嘉岑按在沙发上，从乱糟糟的桌面上翻出一卷装订好的剧本，塞进她怀里。

“这是为接下来的校庆艺术节准备的原创剧本。”

嘉岑认真地阅读起来。

等她大致看过一遍，唐柠坐到她旁边。

她兴致勃勃地翻开剧本的扉页，指着上面的人物小传，说道，“这是一个脱胎于希腊神话的悲剧——《冥王与春神》。但我稍微改动了一下内核。”

“讲的是掌控地狱、冷酷孤僻的冥王哈迪斯，和象征生机与光明的春神珀耳塞福涅的故事。”

唐柠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哈迪斯常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直到有一天，春神误入深渊。他在黑暗中疯狂地爱上了她，却又清楚地知道，她是属于另一个充满阳光的世界的，甚至……她心里早就有了别人。爱而不得、隐忍克制，最后却因为极度的占有欲而彻底爆发，骗她吃下石榴籽，强行将她永远困在冥界。”

排练室昏暗的灯光下，唐柠的神色显得格外冷酷，“春神身上的阳光、生机、善良……明明全都是哈迪斯最爱、最渴望的东西。可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他却亲手掐灭了光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深渊里枯萎、绝望，直至彻底崩溃。”

唐柠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安静的排练室里回响：“剧本的最后一幕，春神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杀了。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冥王，抱着她的尸体，殉情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唐柠直勾勾地盯着嘉岑，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嘉岑，你说……爱，也可以是不择手段的得到吗？”

嘉岑看着剧本上那些沉甸甸的文字，呼吸莫名地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