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卞恺没有说话。

嘉岑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失望与陌生。

她转过身，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铁门重新合上，将器材室再次拉入昏暗。

卞恺被那种失望刺痛。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周围安静得可怕。他一直以来的傲慢，那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寸寸崩塌。

她发现了吗？面具下的他根本是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他根本不配被拯救。

那种被抛弃的恐慌就像毒蛇一样绞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砰！”卞恺猛地踹开铁门，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去。

走廊拐角处的楼梯间，嘉岑正沉默地往下走。手腕突然被身后的人紧紧攥住。

卞恺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她拉停。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变得扭曲。

“嘉岑……”他声音发抖，眼眶猩红地看着她，“你别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嘉岑没有挣扎。她只是安静地垂下眼帘，看着他用力握着自己的手。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的情绪，透着一点疏离，“卞恺，你弄疼我了。”

“我放手，我放手……”卞恺触电般松开手，语无伦次。

他看着嘉岑白皙手腕上留下的一圈刺目红痕，眼底的恐慌终于压抑不住。

卞恺突然抬起手，毫无预兆地，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十分响亮的一声脆响，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他白皙的侧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嘉岑愣住了，瞳孔骤然一缩。

“我是混蛋，我是个人渣！”

卞恺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反手又是一巴掌重重甩在自己脸上。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紧紧盯着嘉岑，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打我吧，嘉岑。你觉得我恶心，觉得我是个怪物，你打死我都行，但是你别不理我……”

他说着，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竟然是真的在下死手，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困难，脸色迅速涨红。

“卞恺！你疯了吗？！”

嘉岑终于被这种惨烈的自残行为吓到了。

她立刻上前，双手用力去掰他掐着脖子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你快松手！别这样！”

“你不原谅我，我就掐死自己……”卞恺的声音从紧闭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濒死的困兽，“嘉岑……求你……”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

嘉岑眼眶泛红，急切地喊出声。

听到这句话，卞恺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他猛地张开双臂，将还在微微发抖的女孩死死抱进怀里。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像个溺水的人终于抱住了一块浮木。

“太好了……你原谅我了，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卞恺低声喃喃着，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嘉岑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没有推开。

卞恺抱了她很久。

慢慢地，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她当然会原谅他，因为她足够善良。

但她再也不会信任他了。她开始怕他了，怕他伤害自己，也怕他伤害别人……她应该觉得他是个疯子吧。

一股夹杂着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上来。

他终于悲哀地意识到了一个无解的事实——剥去那层阳光的伪装，那个阴暗、暴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真实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嘉岑会去喜欢和信任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