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让我来拿放错的羽毛球框……卞恺?”
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卞恺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了。
下一瞬,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收回踩在男生喉咙上的脚,顺势将那把折叠刀滑入袖口。
他转过身,脸上的狠厉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惊讶和无辜的表情。
嘉岑抱着点名册站在门口,逆着光,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刀锋,看到那个男生犹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而卞恺正站在旁边。
“嘉岑?”卞恺眨了眨眼,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亮起来。
他快步向她走去,故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语气变得委屈起来,“你怎么来了?正好,快帮我看看,刚才这位同学搬垫子不小心摔倒了,我想拉他一把,结果手好像扭到了。”
说着,他把那只刚才差点割断别人脖子的手伸到嘉岑面前,像只求抚摸的大金毛。
地上的那个男生惊恐地看着卞恺的背影,原本想求救,可一想到刚才那把贴在脸上的刀,硬是把话咽了回去,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嘉岑并不是傻子。
她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甚至裤子都湿了的男生,又看了看虽然在笑,但周身还残留着没收住的凌厉气场的卞恺。
搬垫子摔倒,会把人吓得尿裤子吗?
这看起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霸凌。
嘉岑没有去握卞恺伸过来的手。
她皱起眉,并没有因为他的示弱而心软。
绕过卞恺,她径直走到那个男生面前,蹲下身递给他一包纸巾,轻声问,“同学,你没事吧?需要去医务室吗?”
那男生看了一眼卞恺的背影,吓得连连摇头,抓起纸巾就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另外两个男生也连滚带爬地跟着逃走了。
器材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死一般的寂静。
卞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他依然试图维持着那副无害的模样,走过去想要拉她的衣袖,“嘉岑,那个人只是——”
“卞恺。”嘉岑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第一次,她用这种严肃、甚至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他。
“你在欺负他,对吗?”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很笃定。
卞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否认,想用那种惯用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糊弄过去,“哎呀,是他先嘴巴不干净的,你都不知道他们说你说的多难听……”
说着,他试图去勾她的手指,眼神无辜,“我就是教训一下,稍微过火了一点点……是为了维护你才……”
“因为我也不行。”嘉岑躲开他的手。
她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拒绝的距离。
“卞恺,我不喜欢这样。”她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他们大概说了我很难听的话……但是,仗着自己力气大、背景好,就把别人踩在脚下,这种行为叫霸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紧,“他们是坏人。在法律上和道德上总有别的办法处理。但是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践踏规则,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惩罚他们……甚至到了动刀的程度,你要杀人吗?这样的话,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认真地看着卞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明明那么好,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种人。”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那样脆弱纤细,他根本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
可是现在,她用那种清澈见底的目光审判着他。
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和恐慌。
他想告诉她,嘉岑,你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如果不把他们踩在脚下,他们就会反过来咬你。
他还想告诉她:我本来就是那种人。
杀光他们又怎样?
我是特权阶级,把人当玩具、当蝼蚁,这是我的本能。
你以为陆朔是什么好人?
司弈是什么好人?
那个阳光的卞恺?
根本全是演给你看的。
但他看着她那双满含期盼的眼睛,这些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