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答应了?!”
唐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死缠烂打了大半个月,许诺了那么多特权,司奕连个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好剧本的魅力吧?唐柠在心里暗自窃喜——啊,我果然其实是天才吧。
司奕没有理会唐柠的反应。
他迈开长腿走到嘉岑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随后微微倾身,动作流畅地抽走她手里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边的剧本。
“什么时候排练?”
司奕把剧本卷成一筒,漫不经心地塞进外套口袋里。
他单手抄兜,挑着眉,俯视地看着嘉岑,语气随意地说,“周末之前,我会把词背熟。”
……
接下来的几天,嘉岑的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花在了背台词上。
虽然只是一场校庆演出,但唐柠的要求十分严格。
等到下周一嘉岑按时推开排练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架起几块定制的背景板。
司奕比她到得早。
他穿着件浅色连帽卫衣,整个人陷在排练室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修长的双腿恣意交叠着。
他手里拿着那本剧本,微微低着头,从嘉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冷峻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
听到推门声,司奕抬起眼。
他的目光在嘉岑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神态自若地合上剧本,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先从第二幕开始对词!”
唐柠兴奋地拿着对讲机和小喇叭,在场中间指挥着几个干事搬道具。
嘉岑走到沙发区坐下,翻开自己的剧本,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这是她第一次排练,密密麻麻的台词虽然背过了,但在别人面前念出来,总觉得干巴巴的。
排练室的窗户半开着,初春的穿堂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嘉岑今天穿得单薄,忍不住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一声。
对面,司奕正听着唐柠在那边咋咋呼呼地讲戏。他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啪地一声关上了那扇漏风的玻璃窗。
回来的时候,他顺手从饮水机旁拿了几个干净的纸杯,放在托盘上,接了几杯温热的水,不轻不重地扔在了大家面前的茶几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刻意,眼神也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仿佛只是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
“哇!谢谢!正好渴了。”唐柠大大咧咧地道谢。
嘉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捧起那个纸杯,温热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凉意,“谢谢……”
“少自作多情,顺手而已。”
司奕轻哂了一声。
他重新跌坐回沙发里,长腿交叠,单手翻开那本卷边的剧本,眼皮懒懒地掀起半寸,“行了,赶紧的。第二幕第三场。”
嘉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努力找着春神被困时的情绪。
“这是何处的深渊。谁来听听我的祈求。我要回到大地上,那里有四季的阳光、盛开的鲜花。还有……有人在等我归去。”
因为紧张,她的声音还是有些生涩,像是在背书。
对面的司奕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并没有看剧本,也没有嘲笑嘉岑的生涩。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
那双就算带着笑意时也莫名显出冷酷的眼睛,此刻十分专注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有些低,奇异地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引导力:
“我是这片深渊的主人,执掌万物终局的冥府之主。”
司奕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倒映着排练室里微弱的光线。
他看着嘉岑,非常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出下一句台词:“但我也是……一个在无尽黑暗中长久仰望的朝圣者。”
他的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嘉岑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在你坠入这片深渊之前,我的目光,已经越过冥河,注视了你无数个四季。你是否能……哪怕只有一次,不要只看向阳光,也看一看我?”
嘉岑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读出了一种克制而踌躇的思念。
就好像,他真的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里,默默地、毫无指望地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排练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绝了!!”坐在一旁的唐柠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小喇叭捏碎,“哥!你这个处理绝了!我的天谁说你不会演戏的?!那种表面冷酷内心卑微的暗恋感,简直演活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嘉岑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不自在地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温水,强压下心底那一丝奇怪的感觉,“司奕……你的台词功底真好,我刚才完全被你带进去了。”
“嗯。”司奕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靠回单人沙发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随性地转着手里的原子笔,神色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模样。
“来来来,嘉岑,你刚才接得也特别好!趁着有感觉,我们继续往下走!”唐柠兴奋地翻着剧本,“下面一段,是春神的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