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城没有日夜,只有钟声。
悬在玄武岩穹顶上的那口青铜巨钟被执事以裹着兽皮的铁锤敲响时,沉闷的震动顺着石壁一路传进王座牢笼,震得暖炉里的炭火轻轻跳动,也震醒了兽皮堆里蜷缩的艾莉希雅。
她几乎整夜未眠。
维克多·黑曜那番以她为饵的宣告仍在耳内回荡,优雅的语调像涂了蜜的刀,反复切割她的自尊。
梦里她看见自己被无数只手从栏杆后拖出去,铂金淡粉色的长发被扯散,冰蓝色的眼眸里映满贪婪的口水与金币的光。
惊醒时,她的背脊已经被薄汗浸湿,锁骨下的契约烙印正不安地发烫,与心跳一同急促搏动。
卡洛斯·雷恩早已醒了。
雄狮兽人赤裸着上身站在浴池边,用一块粗麻布反复擦拭身体,古铜色的肌肤在炉火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金棕色的鬃毛被他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结实的后颈与布满旧疤的宽阔背肌。
听见她细微的翻身声,他回过头,琥珀色的兽瞳在晨光与火光交错间显得格外灼热。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没有半点睡意。【钟响了,正午之前要进场。】
艾莉希雅撑起身,裹在身上的亚麻外袍滑落半边,露出雪白的肩头与被兽皮压出淡红痕迹的胸口。
她下意识拉紧衣襟,冰蓝色的眼眸带着熬夜后的微红,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昨夜冈萨教她的呼吸法似乎起了作用,烙印的灼热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与他体温同步的闷烫,让她在恐惧中竟生出一丝被锚定的安定感。
【今天……就是赌局的第一战?】她的声音还有些干涩。
卡洛斯走近,单膝跪在兽皮边,大掌轻轻覆上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粗糙的厚茧与残留的汗味,轻轻一握便将她整只小腿包住。
那股浓郁的雄性气息再次将她笼罩,阳光晒过的草屑味、皮毛深处的麝香与淡淡的铁锈味混杂,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嗯。】他低声说,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脚背,动作近乎驯养。
【对手是蛮牛,萨瓦纳北部来的重装角斗士,披着双层犀牛皮甲,角上还嵌着铁环。人类押他赢,因为他们觉得蛮力能压过技巧。】他抬眸看她,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记得我教你的吗?闻。】
艾莉希雅咬着唇,羞耻却顺从地俯下身,鼻尖靠近他汗湿的胸膛。
她闻到了,那是一种与昨夜截然不同的味道,不再是温热的邀请,而是绷紧的、带着焦躁与战意的咸味,汗水里混着即将见血的兴奋,让她的腿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慌乱地抬头,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
【很好。】卡洛斯满意地用指节刮过她发烫的脸颊。
【恐惧是甜的,臣服是腻的,而你现在……是担心的味道。带一点酸,像没熟的果子。】他站起身,从骨架上取下那条暗褐色的兽皮战裙围上,肌肉在动作间贲张如岩石。
【待在栏杆后,看着就好。不准哭,也不准闭眼,懂吗?我的蔷薇。】
艾莉希雅还来不及回答,牢笼外侧的铁闸已被执事从外敲响,沉重的脚步声与锁链拖动声宣告着入场时刻已到。
玄武岩斗技场是黑曜城的心脏。
当艾莉希雅被两名沉默的侍女引导着穿过狭长的甬道,真正站在斗技场二层的契约主观赏栏后时,她才明白维克多口中的展示场是什么意思。
整个斗技场是一个倒扣的巨碗,以漆黑的玄武岩一块块凿成,层层叠叠的看台像兽口的獠牙,足以容纳数千人。
此刻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人类的丝绸长袍与兽人的皮铠混杂,赌徒、富商、教廷的低阶神官、萨瓦纳的部落头领全都挤在一起,手中挥舞着押票,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汗水、酒精与廉价香粉混合的腐热气味,火把与头顶垂下的鲸油灯将中央的沙地照得亮如白昼,沙地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在光下隐隐发亮。
中央的沙地上,蛮牛兽人已经登场。
那是一个身高与卡洛斯不相上下的巨汉,牛首人身,鼻环随着粗重的呼吸喷出白气,头顶一对弯曲的黑角被铁箍加固,肩披着以整张犀牛皮鞣制的重甲,甲片间还嵌着尖刺,双臂缠着锁链,手持一柄短柄战斧。
每踏出一步,沙地便微微震动,看台上立刻爆发出支持者的怒吼。
而另一端,铁闸缓缓升起。
卡洛斯·雷恩赤手空拳走入沙地。
他没有披甲,没有武器,仅仅围着那条兽皮战裙,金棕色的鬃毛在热风中狂舞,近两公尺的魁梧身躯在灯光下每一寸肌肉都像刀刻般分明,疤痕是最好的勋章。
与全副武装的蛮牛相比,他显得过于单薄,却让整个斗技场的喧嚣在一瞬间拔高到顶点。
赌徒们为这种以弱胜强的戏码而疯狂。
艾莉希雅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发白。
她身上被迫换上了一件为了观赏而准备的深红色薄纱礼服,布料轻薄得近乎透明,仅仅在胸口与腰间以金线绣着蔷薇,铂金淡粉色的长卷发被侍女梳成高贵的发髻,却刻意留下几缕垂在汗湿的颈侧。
这身装扮让她在看台上如同最耀眼的商品,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贪婪地舔舐她裸露的肩头与锁骨下的烙印。
她能感觉到烙印正因为紧张与羞耻而滚烫,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沿着胸口的沟壑蜿蜒而下。
【哎呀,小蔷薇,别把栏杆抓坏了。】一个带着笑意的柔媚嗓音忽然从身后贴近,伴随着一股甜腻而勾人的香气。
艾莉希雅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改良旗袍式皮衣的女人斜倚在栏杆边,深紫色的波浪长发及腰,暗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丰满的胴体被高开衩的皮衣与蕾丝网袜包裹,唇间叼着一根细长的烟管,笑得慵懒而暧昧。
是莉莉丝·魅影,黑曜城的情报贩子。
【你是……】艾莉希雅记得这个名字,冈萨曾提过,黑市里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别紧张,我不是来收费的。】莉莉丝吐出一口淡淡的紫色烟雾,香气竟让艾莉希雅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我只是来看看,传闻中让狮子愿意戴上项圈的蔷薇,究竟是什么味道。】她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艾莉希雅的颈窝,深深一嗅,随即发出低低的轻笑。
【嗯,恐惧、羞耻,还有一点点……期待?小公主,你的汗可比看台上那些老男人的酒好闻多了。】
艾莉希雅的脸颊瞬间烧红,想后退却被莉莉丝轻轻按住手腕。
【好好看着吧,这可是你的野兽为你打的第一场仗。闻闻看,当他的汗变苦的时候,就是最精彩的时候。】
锣声炸响。
蛮牛发出一声震耳的哞吼,挥动战斧便朝卡洛斯冲去,沉重的身躯带起沙尘,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看台上的赌徒们疯狂尖叫,押注蛮牛的人群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卡洛斯没有躲。
他在斧刃即将劈中面门的瞬间侧身,斧风擦着他的鬃毛掠过,削落几缕金棕色的发丝。
他同时一拳轰在蛮牛的肋侧,拳头与犀牛皮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鼓声,蛮牛仅仅晃了一下,随即以更凶猛的力道用肩甲撞向卡洛斯,将他整个人撞飞数步,沙地上划出两道深痕。
艾莉希雅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栏杆被她抓得更紧,烙印处猛地一烫,一股带着腥味的汗水从她的颈后渗出。
这股味道,卡洛斯闻到了。
即使相隔十数公尺,即使被血与沙尘包围,雄狮兽人的嗅觉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属于她的、甜腻而惊慌的气味。
那不是看台上混浊的汗臭,而是独属于她的、蔷薇被雨水打湿后的清甜与恐惧的酸味。
琥珀色的兽瞳猛地收缩,瞳孔深处燃起一点暗红的火。
狂血在沸腾。
蛮牛再次举斧劈下,卡洛斯这一次不再保留。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狮吼,声音压过全场的喧嚣,体温以惊人的速度飙升,裸露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红光,汗水瞬间蒸腾成白雾,金棕色的鬃毛无风自动。
半狂化的状态让他的肌肉再度膨胀一圈,速度与力量暴增,原本钝化的痛觉被彻底压制。
他徒手抓住了落下的斧刃。
锋利的斧刃割开他的掌心,鲜血立刻涌出,却在高温下迅速化作腥热的雾气。
卡洛斯狞笑着,獠牙外露,竟以掌心的血肉为代价,硬生生将蛮牛连人带斧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玄武岩的沙地被砸出一个浅坑,蛮牛发出痛苦的闷哼,重甲凹陷。
看台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欢呼。
【看见了吗?】莉莉丝在艾莉希雅耳边轻声说,语气带着兴奋。
【半狂化,体温会比平时高上许多,汗味会从咸转焦苦。那是野兽最危险也最迷人的时候,你的味道正在把他往更深处推。】
艾莉希雅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全部的视线都被沙地上的那个身影夺走。
卡洛斯浑身浴血,掌心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白气,汗水沿着深刻的肌肉线条蜿蜒,在灯光下泛着野性的光。
他的琥珀兽瞳死死锁住蛮牛,却在每一次攻击的间隙,精准地扫向栏杆后的她,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领地与战利品是否安好。
蛮牛挣扎着起身,拔出腰间的短刀刺向卡洛斯的腹部。
卡洛斯以手臂硬接,刀尖划开皮肉,深可见骨,他却借力一头撞向蛮牛的面门,坚硬的狮首与牛首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蛮牛的鼻环被撞断,鲜血喷溅,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卡洛斯趁势扑上,双手扣住蛮牛的双角,狮吼声中,竟以纯粹的蛮力将那对引以为傲的弯角硬生生掰断一根。
断角处血肉模糊,蛮牛发出凄厉的惨叫,终于跪倒在地。
胜负已分。
卡洛斯将断角随手扔在沙地上,沾满鲜血与汗水的大掌高高举起,迎接全场如海啸般的欢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与血液混合著从鬃毛滴落,在沙地上烫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那股焦苦而灼热的雄性气息,即使隔着栏杆,也让艾莉希雅的烙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腿间竟不自觉地渗出温热的湿意,让她羞耻得想并拢双腿。
锣声再次敲响,宣告百胜之路的第一胜达成。
回到王座牢笼时,夜色已深。
暖炉的火依旧燃烧,却比清晨更加旺盛,似乎是为了迎接胜利者。
牢笼的铁门一关,外界的喧嚣便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炉火的噼啪与两人粗重的呼吸。
卡洛斯站在浴池边,背对着她,汗水与血水沿着他宽阔的背肌蜿蜒而下,掌心与手臂上的伤口仍在缓慢渗血,却在狂血的作用下已经开始收口。
他随意舀起一瓢水浇在身上,血水被冲刷,露出底下贲张的肌肉与新添的淡淡疤痕,蒸气让整个牢笼都弥漫着浓烈的、胜利者的雄性麝香。
艾莉希雅站在兽皮边,双手紧紧攥着薄纱礼服的裙摆,指节发白。
她看着他浴血的身影,烙印的共鸣让她的小腹深处一阵阵发紧,恐惧早已被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取代。
那是敬畏,是臣服,更是一种被强大者彻底占有与保护的、让贵族千金羞于启齿的悸动。
【过来。】卡洛斯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体温的热浪即使背对着也清晰可感。
艾莉希雅迟疑了一瞬,随即赤足踩过兽皮,一步步走向他。
这一次,她没有裹紧衣袍,反而在靠近时,主动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覆上他背上那道最长的旧疤。
她的指尖冰凉,与他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卡洛斯的脊背微微一颤。
【你的伤……】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丝贵族少女刻意学习的柔媚。【还在流血。】
卡洛斯转过身,琥珀色的兽瞳在炉火下显得格外幽深,半狂化后的余温仍未退去,让他的瞳孔仍带着暗红。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朵被薄纱包裹的蔷薇,铂金淡粉色的长发在汗湿后贴在雪白的颈侧,冰蓝色的眼眸蒙着水光,胸口因紧张而急促起伏,薄纱下的嫣红若隐若现,烙印在锁骨下烫得发亮。
她身上的汗味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杂了动情的甜腻,让他刚刚平息的狂血又有了沸腾的迹象。
【这点伤,不算什么。】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掌心的血腥与汗味直接渗进她的肌肤。
【倒是你,在栏杆后抖得像被雨淋湿的猫,我都闻到了。】
艾莉希雅的脸颊绯红,却没有躲开,反而鼓起勇气抬起头,学着莉莉丝那种勾人的语调,却带着贵族特有的生涩与高傲。
【那……那你闻到我后来是什么味道了吗?】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胸膛下滑,划过他汗湿的腹肌,最终停在他战裙的边缘,轻轻勾住。
【不是恐惧……是……】
她踮起脚尖,主动将柔软的唇瓣贴上他滚烫的胸口,舌尖轻轻舔过他汗水的咸味,学着他曾对她做的那样,用气味与体温回应。
这是她第一次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以身体为武器,主动献上酬劳。
卡洛斯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再也无法克制,一把将她横抱而起,重重压进层层叠叠的兽皮之中。
薄纱礼服在粗暴的撕扯下发出裂帛声,雪白的胴体在炉火下毫无保留地绽放,铂金淡粉色的长发散在霜狼皮上,像盛开的蔷薇。
【这是你自找的,蔷薇。】他俯身,獠牙轻轻磨过她敏感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烙印上,让她浑身窜起战栗。
【酬劳,就该有酬劳的样子。】
艾莉希雅轻颤着,却主动伸手环住他结实的颈项,将自己汗湿的身体更紧地贴向他滚烫的胸膛。
两人的烙印在紧贴的瞬间发出嗡鸣,滚烫的共鸣让她的腿心瞬间湿透,冰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不再只有羞耻,更多的是被占有与占有对方的渴望。
炉火将两具交缠的身影投在玄武岩的墙壁上,汗水、血液与蜜汁的气味在高温中交融,低吼与娇吟在封闭的王座牢笼里久久回荡。
这一夜的酬劳,不再是单方面的掠夺,而是一场以汗与体温为语言的、相互驯服的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当炉火渐渐转为暗红,兽皮上的激战才以一声漫长的、带着战栗的叹息告终。
艾莉希雅瘫软在卡洛斯汗湿的胸膛上,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与高潮后的潮红,锁骨下的烙印仍在温温发烫,像一枚刚刚被烙下的印章,宣告着归属。
就在此时,牢笼外侧那道小闸口被轻轻叩响,没有执事的粗暴,只有指尖敲击的优雅节奏。
莉莉丝·魅影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闸口后传来,伴随着烟草的甜香。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冠军与他的蔷薇,总得有人来收拾赌桌上的残局。】
卡洛斯警惕地抬头,将怀中半裸的艾莉希雅用兽皮裹紧,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闸口被推开一条缝,一本以黑曜石粉末封皮的厚重帐本被一只戴着蕾丝手套的纤手递了进来,帐本边缘还夹着一张散发着鸢尾花香的手写小笺。
【别用那种想吃人的眼神看我,大猫。】莉莉丝的暗红眼眸在炉火下弯成月牙,视线却落在艾莉希雅潮红的脸颊与烙印上,带着赞赏。
【这是今晚赌盘的真帐,维克多给外面看的是假的。真帐上,押你何时会被玩坏的金额,已经超过了押他连胜的总和。教廷的那位圣女大人,可是押了最大的一笔呢。】
艾莉希雅裹着兽皮撑起身,接过那本尚带体温的帐本,指尖触到冰凉的封皮,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窜起。
她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名字让她的瞳孔骤缩,其中一个以金粉标注的名字格外刺眼。
莉莉丝俯身,烟管的热气轻轻拂过她的耳廓,低语像情人的呢喃,却让暖炉的热度都瞬间冻结。
【小蔷薇,想知道你的家族叛国罪,是谁在赌桌上加注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