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城的清晨没有阳光。
玄武岩凿出的穹顶将整座斗技场压成一口倒扣的黑锅,唯有顶端环形开口漏进一柱惨白的天光,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是无数细小的骨屑。
十年一度的百胜血祭让这座法外之地的地底心脏彻底苏醒,阶梯看台从最底层的水牢一路向上螺旋至岩壁高处,每一层都挤满了人。
人类圣罗兰王国的贵族穿着压箱底的绸缎礼服,胸前的家徽在汗水里暗淡,兽人萨瓦纳联合王朝的酋长与战团首领赤膊披着图腾兽皮,獠牙上涂着战油,两族本该在边境线上拔刀相向,此刻却肩并肩挤在同一个赌盘前,嘶吼着同一个名字,押注着同一场血的归属。
中央斗技场的砂地已经被反复翻整,细砂下混着十年来渗进去的黑血,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场地四周立着十二根黑曜石柱,每一根都刻满了历代百胜王的名字,名字下方是一道道被爪痕与刀痕覆盖的契约纹路。
今日过后,第十三根柱子将被立起,而名字只有一个可能。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热油、汗水与廉价麦酒的酸气,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被刻意点燃的薰香,那是教廷圣堂才会使用的白檀与星辉粉末,甜腻得让兽人烦躁。
艾莉希雅·冯·罗森塔尔被锁在场边的展示笼里。
那不是王座牢笼的兽皮与暖炉,而是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玄铁囚笼,四面以细如手指的铁栏围住,直接嵌在斗技场砂地边缘的石壁上,所有看台的视线都能毫无遮挡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
她的双腕被一副精致却冰冷的星辉镣铐铐在身后,镣铐内侧刻着荆棘咒文,专门用来压制她血脉中残存的星光。
铂金淡粉色的长卷发被水牢的污水浸过一夜后已经半干,发尾打结,贴在雪白的颈侧与锁骨上,原本华丽的亚麻长袍在水牢与鞭刑中撕裂成数片,湿透的部分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曲线,胸前柔软的起伏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顶起布料,布料与伤口摩擦,每一次起伏都带起细微的刺痛。
背后三道交叠的鞭痕并未愈合,星辉灼烧后的边缘泛着淡红,冷汗从额角滑落,顺着下腭滴进锁骨凹陷处,再滑向胸口那枚玫瑰金的烙印。
烙印此刻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炭贴在她的皮肤上,不断向外脉动,与远处某个狂躁的心跳同频。
她抬头就能看见斗技场对面的高台。
维克多·黑曜站在黑曜石权杖旁,玄黑色丝绒大衣内衬的血红衬衫在阴影里格外刺眼,他摇晃着酒杯,对她举杯示意,薄唇的笑意像一条毒蛇的舌头。
他的身侧,伊莎贝尔·圣·克莱儿已经换上了战斗用的审判白袍,纯白镶金的布料紧紧包裹住她窈窕却充满压迫感的胴体,腰间的银鞭盘成三圈,颈间荆棘十字架在天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她的身后,铁闸门后传来低沉的、非人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让砂地上的细砂震动,让星辉粉末的甜腻味更浓。
冈萨·裂蹄坐在看台最不起眼的角落,灰褐色的厚重皮肤在众多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年迈的犀兽人萨满披着那件洗到发白的亚麻斗篷,手中的骨杖斜靠在膝头,另一只手按在一面蒙着荒原野牛皮的战鼓上。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被流放的老人,只有艾莉希雅在抬头时与他浑浊却清亮的眼睛对上,老人对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是荒原古语的两个字,呼吸。
铁闸开启的瞬间,整座斗技场的喧嚣被一声嘶吼撕裂。
卡洛斯·雷恩出场了。
他没有走领主为王者准备的缀满花环的通道,而是直接从王座牢笼被撕裂的那道缺口冲出,玄铁栏杆扭曲的外翻口还滴着昨夜狂化的余温。
雄狮兽人近两公尺的魁梧身躯在光柱下投出巨大的阴影,金棕色的鬃毛因为一夜未眠与狂血沸腾而炸开,根根竖起,琥珀色的兽瞳此刻充满血丝,暗红的狂血光芒在瞳孔深处跳动,却不再是昨夜那种彻底失去理智的浑浊,反而像岩浆在冰层下流动,压抑而清醒。
他的腰间只围着一条染血的兽皮战裙,战裙下贲张的大腿肌肉与小腿腱子随着每一步都在震动,胸膛与肩背上的疤痕在汗水里发亮,小臂上那道被银鞭灼出的焦黑痕迹还在渗血,却被他周身蒸腾的热气烘得半干。
汗水从鬃毛间滑落,顺着脊背沟壑流进战裙边缘,强烈的雄性气味即使隔着砂地也能让前排的贵族夫人摀住口鼻,却让兽人看台发出兴奋的捶胸声。
他没有看高台,没有看对手,他的第一眼只落在场边那个铁笼里的粉发身影上。
艾莉希雅的烙印在那个对视的瞬间猛地一烫,她几乎要软倒,却死死咬住下唇,冰蓝色的眼眸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移开。
卡洛斯的鼻翼翕动了一下,捕捉到她汗水里浓浓的恐惧、疼痛,还有那一丝被星辉压制却仍在燃烧的、不肯屈服的甜香。
雄狮发出一声低沉的、只有她能听懂的呜咽,像是承诺,又像是安抚。
【真是感人的重逢。】伊莎贝尔的声音透过星辉扩音咒文传遍全场,圣洁而冰冷,【可惜,百胜血祭不是让野兽与堕落蔷薇互舔伤口的地方。圣罗兰教廷与黑曜城领主共同见证,今日的对手,是经由高等星辉加冕的圣兽,净化一切污秽的狂血。】
对面的铁闸完全升起。
一头前所未见的巨兽踏上砂地。
那是一头被星辉魔法强行改造的荒原角犀,体型比寻常犀兽人大了整整一倍,灰黑色的厚皮上被无数发光的荆棘咒文覆盖,咒文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动,每一次呼吸,咒文就会亮起,将周围的空气灼得扭曲。
它的独角被改造成一根纯白的圣晶长角,角尖滴落着液态的星辉,滴在砂地上便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双眼被圣光完全灌满,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白炽的光球,口中喷出的气息不再是兽类的腥臭,而是滚烫的、带着焚香气味的圣焰。
这头圣兽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斗技场禁止魔法的规则,它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星辉法阵,专门为了灼烧兽人狂血而生。
看台发出惊呼,人类贵族在胸前画十字,兽人则发出不安的低吼。维克多轻轻敲击权杖,像是在欣赏自己布置的棋盘。
【卡洛斯·雷恩。】伊莎贝尔站在高台边缘,银鞭指向场中,【你以为撕裂囚门就能撕裂契约吗?你的烙印还在她的胸口,你的狂血在圣光面前只会成为燃料。跪下,让圣兽净化你,或许我会留那朵蔷薇一条命,让她在教廷的净化池里洗干净再卖一次。】
卡洛斯没有回答。
雄狮的喉咙里滚动着低吼,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在前掌,利爪从指缝中弹出,在砂地上划出五道深痕。
他的体温开始飙升,热气让他周身的空气都出现波纹,这是狂血即将半狂化的征兆。
然而圣兽角尖的星辉光芒也随之暴涨,白光与热浪在半空中无声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光芒照在卡洛斯身上,他肩头的旧疤竟泛起灼痛,小臂的焦黑伤口更是像被烙铁重新烫过,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第一个回合没有试探。
圣兽猛地低头冲锋,数吨重的身躯带着圣光犁开砂地,圣晶长角直指卡洛斯的胸膛。
卡洛斯侧身闪避,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但圣兽的冲锋轨迹竟在半途诡异地转折,角尖划过他的侧腹,圣光瞬间在兽皮上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皮肉翻卷,发出皮肉烧焦的气味。
雄狮踉跄一步,琥珀兽瞳中的血光剧烈跳动,狂血被圣光刺激得想要暴走,却又被圣光死死压制,两股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冲撞,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没用的。】伊莎贝尔轻笑,银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像是为圣兽喝采,【狂血是荒原的诅咒,星辉是天空的净化,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助燃自己的毁灭。】
场边的铁笼里,艾莉希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星辉镣铐的荆棘咒文正随着圣兽的力量共鸣,收得更紧,勒进她细白的腕骨,带来针刺般的痛楚。
更痛的是烙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卡洛斯血液里的沸腾与被灼烧的痛苦,透过烙印传来,像是她自己也被圣光炙烤。
她看见卡洛斯第二次被圣兽的侧撞顶飞,重重摔在砂地上,砂粒嵌进他背部的伤口,金棕色的鬃毛沾满灰尘,雄狮挣扎着想要站起,小腿却因为圣光的麻痹而颤抖。
看台的人类发出欢呼,兽人则陷入沉默,冈萨按在战鼓上的手收紧了。
不能这样下去。
艾莉希雅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她想起昨夜在水牢里,那层薄如蝉翼却倔强地挡住银鞭的淡蓝色光膜。
那是她被诅咒封印的星辉血脉,在极致的羞辱与爱欲中被唤醒的本能。
冈萨说过,星辉不是用来压制狂血的,星辉与狂血本是同源,都是生命的热度,只是被教廷扭曲成了审判的工具。
她想起冈萨教她的荒原呼吸法,吸气时想像星光沉入丹田,呼气时让热度流向四肢,而不是对抗。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砂地上挣扎的卡洛斯,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沉入胸口的烙印。
烙印烫得让她想哭,但她不再抗拒那份烫,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汗香、体温、心跳全部推向烙印。
血脉深处那点被诅咒压住的星光,像是被她的体温与羞耻一同浸泡的种子,在冰冷的镣铐与灼热的烙印夹击下,颤抖着亮起。
【以罗森塔尔之名……】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声音抖得不成调,却带着贵族最后的骄傲,【星辉,听我号令。】
淡蓝色的光点从她的锁骨下渗出,起初只有几星,像是萤火虫,随即顺着她雪白的颈侧、肩头、被汗水浸透的背部蔓延。
星辉镣铐发出不甘的嗡鸣,荆棘咒文想要收紧,却被这股从血脉内部涌出的光芒硬生生撑开一丝缝隙。
艾莉希雅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细碎的星屑在旋转,她不顾手腕被镣铐磨出血痕,挺直背脊,将双手从身后挣到身前,掌心向外,对着场中的卡洛斯。
【卡洛斯!】她尖叫,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却穿透了斗技场的喧嚣。
一层比水牢中更厚、更亮的淡蓝色光膜以她为中心展开,薄薄的光膜像是被风吹起的纱,瞬间跨越十数公尺的砂地,精准地落在卡洛斯身上。
光膜接触到雄狮被圣光灼伤的侧腹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焦黑的伤口边缘,白炽的圣光被淡蓝色的星辉一点点中和、押し退。
卡洛斯身上的灼痛感骤然减轻,他惊愕地抬头,看见铁笼里的少女浑身被星光包裹,铂金淡粉色的长卷发在无风的斗技场里飘起,汗水在星光下像钻石一样闪烁,胸前因为用力而剧烈起伏,原本撕裂的布料在光芒中更显得破碎而圣洁,像一朵在血砂上强行绽放的蔷薇。
【不!】伊莎贝尔的脸色第一次变了,湛蓝的眼眸中闪过嫉妒与震怒,【残存的诅咒血脉竟敢在圣兽面前展开护盾?给我碎!】她猛地扬起银鞭,鞭身灌满星辉,隔空抽向艾莉希雅的光膜,同时口中念出强化咒文,圣兽角尖的白光暴涨一倍,朝着卡洛斯再次冲来,想要在护盾破碎前将他彻底净化。
看台上的冈萨·裂蹄终于动了。
年迈的犀兽人站起身,灰褐色的身体在看台阶梯上投下山一样的影子,他没有念咒,没有施法,只是将那面荒原战鼓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以骨杖重重敲下。
一声鼓响,沉闷如大地的心跳。
鼓声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直接敲在每一个兽人的胸腔里,敲在卡洛斯沸腾的血液里。
冈萨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他对着场中咆哮,声音沙哑却穿透圣光的嗡鸣。
【小子!别跟圣光比烫!荒原的风不是去撞山,是绕过山!吸气,把光咽下去,呼气,让血自己流!清醒着狂,别让血烧了你的脑子!】
鼓声第二响,咚。
卡洛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艾莉希雅的星辉护盾像一层清凉的纱,隔绝了圣光对狂血的灼烧,却没有压制狂血本身。
冈萨的鼓声则像一只大手,将他体内乱窜的、想要暴走的热血一遍遍捋顺。
雄狮仰头发出一声长啸,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释放。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却不再是失去理智的畸形鼓胀,而是每一块肌肉都充血、绷紧,线条分明得像玄武岩雕刻,金棕色的鬃毛无风自动,每一根毛发间都跳动着细小的血色电光,琥珀兽瞳中的暗红不再浑浊,而是像熔化的金子,清醒而灼热。
体温依旧滚烫,汗水刚渗出便被蒸成白雾,却不再是失控的蒸腾,而是随着呼吸有节奏地吞吐。
前所未有的清醒半狂化。
圣兽的冲锋已到面前,圣晶长角带着足以融化铠甲的白光刺向他的心口。卡洛斯没有躲。
他在圣兽即将撞上的瞬间,双掌猛地合十,精准地夹住了那根白炽的长角。
圣光与狂血在掌心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皮肉瞬间焦黑,但淡蓝色的星辉护盾及时覆上他的手掌,将灼烧感降到最低。
雄狮的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手臂上的青筋像藤蔓一样暴起,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然以纯粹的肉体力量,硬生生将数吨重、全速冲锋的圣兽按停在原地,砂地在他的脚下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全场死寂。
下一秒,卡洛斯动了。
他夹着圣角的手猛地向侧面一扭,借着圣兽前冲的惯性,将庞大的身躯狠狠摔向一侧。
圣兽发出惊怒的嘶鸣,四蹄在空中乱蹬,咒文狂闪想要稳住身形。
卡洛斯已经欺身而上,利爪弹出,不再是胡乱挥舞,而是精准地扣进圣兽颈侧咒文最密集、光芒最盛的节点,那里是星辉法阵的核心。
【吼——】
雄狮张开血盆大口,尖牙獠牙在星光下森白,他一口咬住圣兽的后颈,獠牙深深刺入被咒文覆盖的厚皮,腥热的兽血与滚烫的星辉同时涌入他的口中。
圣兽疯狂挣扎,圣光想要将他的口腔灼穿,但艾莉希雅的护盾死死贴在他的唇齿间,淡蓝色的光与白炽的光在他的嘴里厮杀。
卡洛斯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进食时的呜咽,利爪则同时发力,硬生生将圣兽颈侧的皮肉连同咒文一同撕裂。
鲜血喷溅,像一场滚烫的红雨,浇在他的鬃毛上,浇在砂地上,也溅在不远处铁笼的栏杆上,几滴温热的血落在艾莉希雅雪白的小腿上,让她浑身一颤,却没有闭眼。
圣兽的惨叫变成了哀鸣,圣晶长角的光芒急速黯淡。
卡洛斯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骑在圣兽的背上,双手扣住它的上下腭,在全场数千人的注视下,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符合斗技场规则的方式,将这头被教廷视为神迹的圣兽,徒手撕开。
皮肉撕裂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咒文崩解的哀鸣混在一起。
白光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四散,淡蓝色的星辉护盾在这一刻也到达极限,啪地一声轻响,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艾莉希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铁笼里,冷汗与星光一同从她身上褪去,背后的鞭伤因为血脉的透支而再次渗血,染红了残破的布料,但她的冰蓝眼眸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的雄狮。
卡洛斯站在圣兽残骸的中央,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白雾。
他高高举起那根被他硬生生折断的、还在滴落星辉的圣晶长角,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中没有狂乱,只有王者的宣告。
十二根黑曜石柱同时亮起,第十三根石柱从砂地中央缓缓升起,柱身上空白一片,等待刻上新的名字。
百胜,达成。
整座斗技场在短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后,爆发出开场以来最疯狂的声浪。
兽人们捶胸顿足,发出荒原的战歌,人类贵族或惊恐或狂热地尖叫,赌徒们将手中的票据撕得粉碎或高高抛起。
维克多手中的酒杯无声碎裂,血红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脸上的优雅第一次彻底崩裂。
伊莎贝尔手中的银鞭掉落在高台上,湛蓝的眼眸中只剩下不敢置信,圣兽的残骸与破碎的星辉法阵,是对她信仰最响亮的耳光。
冈萨·裂蹄缓缓放下战鼓,老人疲惫地坐回看台,浑浊的眼睛里却有泪光闪动,他对着场中的卡洛斯,轻轻敲了三下鼓边,像是致敬,也像是送别旧时代的挽歌。
卡洛斯没有理会山呼海啸,他扔掉手中的断角,大步走向场边的铁笼。
玄铁栏杆在他沾满圣兽鲜血的手中像泥巴一样被掰开,他小心翼翼地将跪倒在地的艾莉希雅打横抱起,让她汗湿而冰冷的身体紧贴自己滚烫、还在微微颤抖的胸膛。
少女的铂金淡粉色长发散开,蹭在他的鬃毛上,冰蓝眼眸半睁,虚弱却安心的看着他,胸口的烙印与他的烙印贴在一起,烫得让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做到了。】艾莉希雅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笑,指尖轻轻碰触他脸颊上溅到的血迹,【你赢了,王。】
卡洛斯低下头,用沾满血与汗的额头抵住她冰冷的额头,琥珀兽瞳中清醒的金色与狂血的暗红交织,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舌头轻轻舔去她唇角的血丝与汗珠,独占欲与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的身体仍在发烫,却因为怀中人的重量而前所未有的安定。
汗水、血水与残留的星辉气味在两人之间交融,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高台上,维克多的声音透过扩音咒文再次响起,却不再优雅,而是带着被逼入绝境的阴狠,【百胜王座的确诞生了,但按照黑曜城最古老的契约,最后一胜的奖品不是自由,而是……献祭。卫兵,启动最终条款,处决这头失控的野兽,将蔷薇永远锁进王座最深处!】
随着他的话音,斗技场四周的十二根黑曜石柱同时射出暗红色的锁链,直指场中相拥的两人,而艾莉希雅胸口的烙印,也第一次传来与共鸣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