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甚么人?高的?矮的?方的?圆的?】小赵问。
【他叫做俊夫。是中尉,以前在赵国邯郸听命于吕不韪,对我照顾有加。目前不知怎样了。】
【我去打听打听。但我就得离开王上半天,您别太想我。】小赵说。
萤政笑着说:【你若打听到,陪我一起去找他。】
……
萤政听说俊夫如今在咸阳宫当少尉,管武器室。
便请小太监小赵带来服装,并改变装束,穿的像个小太监,跟小赵两人偷跑去找俊夫。
俊夫如今留个胡髭,身板又更加挺拔。但却有点怀才不遇。
俊夫在整理武器室。
萤政难得看到如此多的兵器,也不禁兴奋起来。
在武器架上欣赏着各种弓箭,各种刀、剑、弩、戈、戟,闪闪发亮的大型矛与铍,还有削尖的三棱箭镞。
萤政拿起一把弓,作势要射箭。
俊夫阻止他。
【兵者,凶也,王上不要乱动。】俊夫说。
萤政听话的放回去。
【俊夫,你训练的那些死侍呢?怎么不来做我的手下?】
俊夫说:【吕相国未准许。】
又是吕相国。萤政握紧拳头。
【我想去见燕丹,不知他还可好?你随朕去吧。】
【对了,不能叫我朕,叫我旧名阿征。】
俊夫看看今天并无值班,也想去见见旧主燕太子丹。
三人躲躲藏藏地到了咸阳宫的偏殿外,专门接待质子的宾馆, 没看见到燕丹。
还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燕丹去了妓楼。
当质子还能去妓楼?
俊夫一行人边逛街,边看热闹的去到妓楼,从白天逛到傍晚。
但是被门房挡住。门房说:
【那位大哥可以进楼,两位宦官来此做啥?还是乳臭未干的宦官?】
俊夫:【不得无礼。两位官人都是王上前的红人。】门房仍然不给进。
俊夫:【两位官人都是吕相国前的红人。】
门房立刻手一比,给进了。
进了妓楼一楼都是些茶餐客席,二楼就是雅座包厢,再来三楼阁楼一间间就是给人消费的妓房。
有的是听曲艺、谈生意,有的是求的春风一度。
萤政:【这个楼是谁开的?咸阳还有这样的地方?】
小赵:【我听说卖酒的酒牌在赵太后手上,还有舞妓歌妓的经营权是楚国阳泉君在管的。】
【还有这样的事。】萤政说。
燕国的太子丹醉倒在一楼的客席。
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
萤政:【燕丹……】
燕丹:【给我酒。】
小二:【这位客倌,您还是先把賖的帐结了吧?】
萤政:【燕丹……】
燕丹:【瞧不起我吗?以为我没钱吗?】
燕丹把怀里的太子玉牌从怀中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萤政:【燕丹……】
萤政上前给他披上披风。
燕丹醉眼迷茫中,看到萤政。
燕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燕丹:【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燕丹:【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吧?】
萤政:【我……】
燕丹:【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王上,我还是个质子阿。】
燕丹:【我还要靠你的施舍才换一壶酒喝啊。】
萤政:【燕丹……我不是来见你了……】
燕丹:【但我却没脸见你啊……】
燕丹:【你一当芩王,就让赵国攻打燕国,让甘萝赚我燕国十几座城池啊。】
燕丹:【我还在这里,给你看笑话?……看清楚了吗?】
燕丹拍打着自己的脸,拍的还挺重的。
萤政:【你醉了。】
燕丹:【我没醉。我特别清醒。我要回去燕国。】
萤政:【燕丹……】
燕丹:【我回去当我的富贵太子,不必在此丢人现眼了。】
萤政想起,在赵国邯郸的日子,当时燕丹第一天到异人馆,带着死士,骑着马,耀武扬威。
之后,两人在邯郸大街上奔驰,又是多么快意。
不时,两人会被赵国太子迁针对、被欺负,燕丹又是多么仗义的保护着自己。
萤政被燕丹一把推开:【我们到此为止。】
【来啊,来看看,你们的大王。我的赊帐,都跟他讨啊。】喝醉的燕丹说。
【他欠我的,他从以前就欠我,现在,都一笔勾销啊。】燕丹说。
【两清。】
燕丹被俊夫架住。
围观的人不知道燕丹与萤政的身分。
也不知他两的旧情。
只当他是个说胡话的醉客。
亥时已到,咸阳城中有宵禁,不得在外游荡。
旅宿者也必须实名登记,才给住宿。
俊夫揹着哭到睡着的萤政,和拿着灯笼的小赵。
慢慢地走在咸阳大道上。
俊夫:【我们回家。】
回去俊夫的家。俊夫一到咸阳,大概觉得不会再回燕国了,就在咸阳宫附近,治办了一座宅子。
小赵:【好啊个俊夫,这宅子干净小巧,还有院子。可以养鸡鸭,只少个媳妇了。】
小赵推开门,小院子中种了一颗玉兰树。
气味芬芳,树下还有张长板凳。
三人坐在木地板上,在踏石上脱了鞋。
换上木屐,走入房内。
俊夫的宅子还能当作燕国死士的消息交换处。吕不韪不知道。
房内也没什摆设,直接就只有几席草榻、一个矮桌、一个茶几、挂了一幅字画、一小盆兰花、还有一壶茶水,一个杯子。
夫人呢?内外都没有看到别人。
只有隔壁一位王妈,三天一次来此给俊夫整理整理。
俊夫:【没有别人了。让王上歇息一晚。一早我带他回宫。】
小赵:【你带他。你们关系匪浅啊。】
俊夫看着萤政说:【可不是?】
父王去世一周年祭,难得萤政想到母亲不知是否走出伤痛。
想去安慰安慰。
今天早起去先去拜见了华阳夫人,又去见了祖母夏姬,便转去长安宫问候母后赵姬。
还特地一大早请人做了在赵国邯郸时,赵氏在市场卖的鱼鲙。
醋饭加上鱼渍,自己不爱吃鱼,但是鱼鲙是夏天难得吃得下的食物。
配上味增汤,对小时候的萤征来说是珍馐。
今天一大早起来,特别和小赵请御膳房做了一整盒,特别装在黑色漆底红纹的木盒,高尚优雅。
还带上黄梅醋冰饮。想和母后赵氏一起享用。
进到宫中,母亲还没起床。宫女长安又在高声叫唤,让房内的赵氏赶紧着衣。
宫女长乐在门口带路时,走的又特别的慢。
【今天有谁在屋内吗?】萤政狐疑起来。
宫女长安在伺候赵太后,给赵太后梳理头发,又给洗脸漱口。
母亲看起来一脸倦容。萤政说:
【跟母后请安,怎么都日上三竿了还未醒?母亲身体欠安吗?】
母亲的小脸看起来又更小了,黑眼圈更加深了。
【昨晚是没睡好。】赵氏说。
【儿臣给您准备了鱼鲙,跟您做的比看看,哪个好吃?】萤政说。
请宫女长安转交给母后。
只见母后把妆画好,头发整理好,长安就把木盒打开。
但母后赵氏看了一眼,竟然一阵恶心。
把脸别过去,挥着手,让长安把木盒拿走。
萤政说:【这不是您的拿手菜吗?孩儿小时候最爱吃您做的鱼鲙了。】
母亲一听,竟连连开始恶心起来。
萤政上前去关心,宫女长乐一手捋着赵氏的头发,一手轻拍着赵氏的背。
【要不要请太医来?母后昨晚是喝多了吗?】萤政说。
赵氏从以前若心情不好,就会喝酒。还是海量。
赵氏对着脸盆频频作呕。
摇手说:【不必请太医。】
萤政想着跟母亲撒个娇来着:【父亲一走,您还好吗?】
但眼角余光却看到内宫里竟有男人的鞋。
萤政:【你房内有谁?是不是吕不韪?】
萤政跳起来,大步向堂内走,堂内隔着一片珠帘,床铺上竟然还有别人。
萤政身上带着小佩刀,直接掀开床铺的纱帐,竟然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
身上满是肌肉,看来年纪轻轻,二十多岁出头。
裸着上身,看到萤政,也赶紧起身,找衣服披上。
萤政:【这是谁?还不报上名来。】
【王上恕罪。臣叫鹿嗳。奉吕相国之命,来伺候太后。】
萤政大怒,冲着赵氏说:【父王死了才多久?你就上赶着找男人?】
萤政手抓着鹿嗳的头发,连连暴击了好几拳。
赵氏赶紧上前把萤政拉开,整个身子便挡在鹿嗳前。
萤政还想上前去揍鹿嗳几拳。但是却一拳打在赵太后肚子上。
赵太后的肚子是隆起的。
不好,太后抱着肚子坐在地上。
萤政杏眼圆睁:【怎么?】
宫女长安说:【快请太医。】
萤政对着鹿嗳:【你不是太监吗?没见长胡子?】
鹿嗳:【我是自己剃的。】
萤政命人把鹿嗳带下去,即刻净身去势。却被赵太后拦住。
赵氏:【你敢?】
萤政:【怎么不敢?身为太后,你竟敢秽乱后宫?】
赵氏放声大哭。
【我跟着你父王,吃了多少苦。我十八岁生你,跟你父王在赵国邯郸受苦,如过街老鼠,你爹有给我好脸色看吗?看我是赵国人,却跟韩国夫人在一起。……你是天皇贵胄,我只是个女子。你知道我为了你们芩国父子,是如何跟吕不韪周旋的吗?】
赵氏嚎啕:【没有我,你还会登基,当上芩国的王上吗?】
赵氏:【好不容易有个人疼我爱我,你却要管我,要我做一次寡妇不够,还要我再做一次寡妇吗?】
赵氏:【只有从我所出的,才会真心助你。你父王其他姬妾生的,只会阻你。】
萤政:【哼,你当你是芩昭襄王的母后?米八子吗?】
赵氏:【我才三十出头阿,你要我的人生跟你父王埋葬吗?】
萤政:【我是应该让你跟父王一起殉葬阿。但是父王喜爱的是韩国夫人。所以夏祖母太后将弟弟成峤带走。让韩国夫人殉葬了。】
赵氏哭着给萤政跪下了。赵氏:【你让我们移出宫,我们迁到雍都。不会留在宫中给你丢脸的。让为娘的求你了。】
萤政没想到,本想来安慰母亲的丧夫之痛,还有安抚自己的丧父之痛。
结果,没想,活生生的庄子搧坟的戏码,竟然自家门内上演。
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说传奇里都是这么写的。
小时候躲在被窝里看的小人书,只要被父亲发现,就会撕掉。
庄子也是其中一本。
对父亲来说,诸子百家之言,不是正史的东西,都不值得入目。
萤政一脚踢翻了准备要给赵氏一盒鱼鲙,弄得满地都是。
悻悻然地走了。
隔天上朝,侍中宣布在卜辞中赵太后与给事中鹿嗳,对咸阳不利,宜即刻移居雍都。
萤政当天火气大的不行。
听到朝廷的议论纷纷,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未接受朝臣之礼,便走人了。
听说,这个鹿嗳是吕不韪找来替他服侍赵后的。
又听说,赵太后带着鹿嗳搬去雍都后,举办了盛大的婚宴。
鹿嗳的食客一千和吕不韪的食客三千,办的是风风火火,流水席似的。把旧都雍都的一年的水酒,一晚就喝尽了。
酒池肉林。
那些鱼肉、马肉、猪肉、牛肉,更是一个晚上就吃掉黔首一家子一年份的肉量。
没有人见过这么奢华的盛宴。
冠盖云集的马车、流苏飘逸的骏马、珠光宝气的上宾、和一对珠联璧合的佳偶。
唯一不被邀请的,就是王上。
这对母子真的是不缺新闻阿。
宫中的贵族,看到萤政,无不掩嘴而笑。
【王上恭喜阿。】
【喜从何来?】萤政怒视。
【听说鹿嗳有巨阴,还转得动车轮呢?】
为何传言总是比实际还要精采?
令人更气的是,母亲到了雍都,离开咸阳之后,身心愉快,日子静好。
和鹿嗳如鱼得水,很快就生了两个儿子。
萤政某个春日,跟华阳养母太后请安。华阳看看萤征。
【王上长胡子嘞?也十八岁了吧?】
华阳:【该物色一下王后了。总要有王嗣才行,不然江山有谁承继?王上都没生呢,赵太后却生不停。】
又说:【若王上不嫌弃,偺家给您物色我们楚国的公主?】
【任凭太后处置。】萤政说。
萤政退宫时,握紧拳头的手都掐出指甲印了。
自从赵氏成婚之后,萤政在无人的时候,又开始咬起指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