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 第281章 病房里的小尴尬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蒋欣来说,这半个月的每一天都被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她是城北分局雷厉风行的蒋局长。

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部署警力、跟进狙击案的调查进展,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板,没有任何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下了班,她就是那个提着保温饭盒往医院赶的普通母亲。

每天下午五点半,分局的人都能准时看到蒋局长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拎起那个灰色的保温袋,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杨副局长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她,欲言又止地想汇报点什么,蒋欣只扔下一句“明天再说”就踩着高跟鞋咔咔咔地走远了。

杨副局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追上去。

谁都知道,蒋局下班后的时间,是留给她儿子的。

碰不得。

益达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估的要快不少。

子弹贯穿右肩时虽然失血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及主要神经和大血管。术后第三天就能坐起来说话了,一周后已经可以在病房里慢慢走动。

到了半个月的时候,除了右手还打着石膏、吊着三角巾不能随便动弹之外,其他一切指标基本恢复正常。

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翻着病历,一边写一边啧啧称奇:“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强,这愈合速度快赶上教科书范本了。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蒋欣站在旁边听着,紧绑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但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VIP病房的条件很好。

单人间,独立卫生间,落地窗外能看到医院后面那片小花园的绿化带。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栅。

下午六点刚过,蒋欣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针织衫,下身是深蓝色的修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短靴。

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脸线条柔和了不少。

没穿警服。

下了班就是下了班,她不想让儿子每次看到自己都联想到工作和案子。

“来了?”

益达正半靠在摇高的床头上,左手拿着手机刷着什么东西。看到蒋欣进来,他把手机随手丢在被子上,脸上露出一个笑。

半个月的住院生活让他的脸色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比正常时候白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右臂上的石膏从手腕一直包到肘关节上方,三角巾挂在脖子上,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大碍。

“废话,不来你今晚喝西北风啊?”蒋欣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随口怼了一句。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嫌弃里裹着宠溺的味道。

益达也不恼,乐呵呵地看着蒋欣从保温袋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三个保温饭盒,一大一中一小。

大的是饭,白米饭,粒粒分明,还冒着热气。

中等的打开来是红烧排骨,颜色红亮,酱汁浓稠,一股肉香立刻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最小的那个是一碗西红柿蛋花汤,表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益达的眼睛立刻亮了。

“排骨!”他左手撑着床沿就要往前探,“你今天做的?”

“嗯。”蒋欣把饭盒在移动餐桌上一字排开,从保温袋侧兜里掏出筷子和勺子,用纸巾擦了擦才递给益达,“早上走之前炖上的,焖了一整天,应该烂了。”

益达接过筷子,左手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医院食堂那些糊弄鬼的东西强了一百条街。”

“少拍马屁,好好吃。”

蒋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点米饭慢慢吃着。

她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益达吃。

这个臭小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胃口倒是一点没受影响。

左手筷子用得不太灵光,好几次夹排骨都滑了,但他也不急,滑了就再夹,夹不住就换勺子舀,一点都不耽误往嘴里塞。

蒋欣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天天吃那些寡淡的营养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益达一边嚼一边抱怨,“就你来送饭的时候才能吃点人吃的东西。”

“那你以后出院了自己做。”

“我?”益达举了举吊着三角巾的右手,一脸无辜,“我这手还打着石膏呢,你忍心让残疾人下厨?”

蒋欣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板住脸:“你还残疾人,你要是残疾人,那全世界就没正常人了。”

“那也是你儿子残了啊,你不心疼啊?”

“……吃你的饭。”

蒋欣懒得跟他贫嘴,低头夹了一口菜。

母子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安静。

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了大半,橘红色的余晖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对了妈,今天分局那边有什么进展没?”益达喝了一口汤,随口问道。

蒋欣的筷子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弹道比对的结果出来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枪支记录。枪手用的应该是一把经过改装的步枪,弹壳在现场回收了,监控也查不到有效画面。”

“死胡同了?”

“暂时是。”蒋欣的语气平淡,但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翳,“不过高进那边还在查,城北的暗线都在盯着。这种级别的杀手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只是时间问题。”

益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蒋欣不想在他面前多谈工作上的事。

尤其是这件跟他有关的事——他差点丢了半条命,她差点失去唯一的儿子。

这道伤疤不仅留在他的肩膀上,也深深刻在了蒋欣的心里。

每次提起来,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肩膀。

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益达注意到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蒋欣收拾饭盒的时候,益达突然放下勺子,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妈。”

“嗯?”

“我……想上厕所。”

蒋欣手上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的小的?”

“小小的。”

“我叫护士。”

蒋欣放下饭盒,走到床头按下了呼叫铃。

铃声响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然后就没了动静。

等了一分钟,没人来。

蒋欣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人。

她微微皱了皱眉,走到门口往走廊里探了探头。护士站的台面后面空荡荡的,值班的护士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其他病房有事忙去了。

VIP病区的护士本来就不多,遇上忙的时候响应慢一点也正常。

蒋欣转回身来:“护士可能忙去了,你等一下——”

“妈,我快忍不住了。”

益达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憋屈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按着小腹,眉毛皱成了一团。

不像是装的。

蒋欣犹豫了半秒钟,目光扫了一眼病房角落里那扇半掩着的门——VIP病房的独立卫生间。

距离不远,也就四五步的事。

“行,我扶你过去。”

她快步走到床边,弯腰把益达的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益达顺势借力站起来,右臂吊在三角巾里纹丝不动,整个人的重心偏向左侧,靠在了蒋欣身上。

蒋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会来医院照顾益达,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喂饭、擦脸、换衣服之类的基本护理。上厕所这种事,之前一直是护士来处理的。

她刻意回避了这个环节。

但今天护士不在。

益达的体温通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暖烘烘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蒋欣扶着他慢慢挪到了卫生间门口,推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找到卫生间的开关按下去。

白色的灯光啪地亮起来,把不大的卫生间照得一片雪白。

独立卫生间的配置还算齐全,墙边有小便斗,旁边还有不锈钢扶手,方便行动不便的病人使用。

蒋欣把益达扶到小便斗前面站稳,然后——

然后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的双手还搭在益达的腰侧,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一层薄薄的红晕从她的颈根往上爬,经过下巴、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益达站在小便斗前,偏过头来看着身后的蒋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蒋欣再熟悉不过的笑。

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坏,还有一点只有她能读懂的深意。

“妈。”

“……干嘛?”蒋欣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到似的。

益达用下巴朝自己的裤腰方向点了点,表情无辜到了极点:“你帮我拿出来呗。我右手动不了,左手还得撑着扶手保持平衡,腾不出手来。”

蒋欣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益达的腰腹处瞟了一眼,又飞速移开,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猛烈跳动。

虽然……虽然她和益达之间已经发生过那些事了。

那些疯狂的、禁忌的、每次想起来都让她浑身发烫的事情。

但那毕竟是在特殊的情境下,是被药物、被情绪、被欲望裹挟着失控的结果。

不一样的。

这个不一样。

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在亮着灯的卫生间里,让她……帮儿子拿出来上厕所。

蒋欣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根弦崩到了极限,嗡嗡作响。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头顶灌到脚底。

“你、你等护士来——”

“妈!”益达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急迫,身体微微弓起来,“你再不帮我拿出来,我真的要尿裤子上了!”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演——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左手死死抓着扶手,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似的。

蒋欣慌了。

理智告诉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帮儿子上个厕所吗?他手受伤了不方便,做母亲的搭把手天经地义。

但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听理智的指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闭上眼睛,抬起微微发颤的双手,摸到了益达病号裤的松紧带。

她的手指是凉的。

碰到益达腰腹皮肤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抖了一下。

蒋欣咬着下唇,目光死死盯着卫生间的墙壁上那块白色瓷砖——不敢往下看——手指沿着松紧带往下,一寸一寸地把裤腰拉下来。

裤子褪到了大腿中段。

她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个滚烫的、沉甸甸的东西。

蒋欣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的指尖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脸上的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但益达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妈!快点!真的要憋不住了!”

蒋欣闭了闭眼,索性一狠心,伸手握住了那根灼热的柱体。

粗壮、滚烫、沉重。

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传递到大脑,激活了无数不该在这个场合被激活的记忆碎片。

蒋欣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强迫自己冷静——这只是帮儿子上厕所,没有别的意思,不要想多了——然后尽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把那根东西对准了小便斗。

益达终于松了口气。

液体冲击陶瓷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回响在四面白墙之间。

蒋欣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她的手握着那根东西,感受着它随着排尿过程产生的细微抖动和脉搏般的跳动。

每一次颤动都沿着她的掌心和指节往上传导,传到手腕,传到小臂,传到已经被烧成一片绯红的大脑皮层。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欲望——至少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和亲密感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让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着,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水流的声音渐渐变小。

然后停了。

卫生间里安静得可怕。

蒋欣站在原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还握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像是卡壳了一样,处于一种短暂的空白状态。

三秒。

五秒。

十秒。

“妈。”

益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憋笑的意味。

蒋欣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了益达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和促狭,嘴角弯出一个让人又恨又无可奈何的弧度。

“我都完事了。”益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沉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还握着呢。”

蒋欣愣了一秒。

然后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是不是不想放手啊?”益达继续补刀,声音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蒋欣的脸在那一刻达到了她人生四十年以来最红的巅峰。

那种红不是普通的脸红,而是从脖子根一直烧到发际线、从耳尖蔓延到鼻尖的全方位的、毫无死角的炸裂级别的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个警察局长最后的尊严。

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气音。

益达看着她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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