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整个一楼中庭照得亮堂堂的。
益达跟在蒋欣身后,手里提着两杯刚买的奶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母亲的背影上。
蒋欣今天难得没穿警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脚踩一双低跟短靴。
头发没有像上班那样盘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少了警服的加持,蒋欣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收敛了大半,多了几分居家女人的柔和。
但那副好身材是藏不住的——高领毛衣勾勒出的曲线饱满而流畅,牛仔裤紧紧包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走在商场里回头率高得离谱。
好几个路过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个推婴儿车的年轻爸爸甚至被老婆拧了一把耳朵。
益达把这些目光全收进眼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到蒋欣身边。
“妈,喝奶茶。”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蒋欣的指尖。
蒋欣接过奶茶,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这种甜的了?以前不是说太腻吗?”
“陪你喝嘛。”益达理所当然地说,“你平时都喝白开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喝点甜的。”
蒋欣抿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奶盖,她伸出舌尖舔掉,随口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逛商场?”
“不是我想逛,是你该逛。”益达歪着头看她,“妈,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
蒋欣想了想:“上次买……好像是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买的那件深蓝色风衣?”
“嗯。”
“妈,那件风衣你都穿了一整年了。”益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衣柜里除了警服就是那几件翻来覆去穿的,我都能背出来你每周穿什么。”
蒋欣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一个警察,平时都穿制服,买那么多衣服干嘛?浪费。”
“穿警服是上班,不上班的时候也得穿好看的啊。”益达拉住蒋欣的手臂,把她往左边的女装区带,“走,今天我请你,给你挑几件。”
“你请我?”蒋欣被他拽着走,哭笑不得,“你一个月零花钱多少你自己不清楚?”
“零花钱不够我刷你的卡啊。”益达笑嘻嘻地说,“反正你的钱迟早都是我的。”
“脸皮倒是厚。”蒋欣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两人走进一家品牌女装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益达松开蒋欣的手臂,在几排衣架之间转悠起来,目光扫过一件件外套和裙子,偶尔抽出一件比划两下,又放回去。
蒋欣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衣服的认真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以前的益达内向沉闷,别说陪她逛商场了,放学回家就钻进房间,母子俩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现在却主动拉着她出门,还要给她买衣服。
蒋欣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自从调到城北分局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跟黑恶势力、生化案件、上级施压这些事情打交道,精神一直绷着。
能在周末和儿子出来逛逛街、喝杯奶茶,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妈,试试这件。”
益达拿着一件藏青色的修身风衣走过来,面料摸起来很柔软,腰线的剪裁恰到好处。
蒋欣接过去看了看价签,皱了皱眉:“四千八?太贵了吧。”
“贵什么贵,你一个局长穿四千八的衣服还嫌贵?”益达把她推向试衣间,“去试试,别磨叽。”
蒋欣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帘子拉开。
蒋欣穿着那件藏青色风衣走出来,系着腰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一截。
风衣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她随意地把头发拢到一侧,侧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店员在旁边连声夸赞:“姐姐身材真好,这件简直就是为您定制的!”
益达靠在柱子上,端着奶茶,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蒋欣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怎么样?”
“好看。”益达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特别好看。”
他放下奶茶,走上前帮蒋欣把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指从她锁骨上方轻轻划过,动作自然得像是帮她掸去一片落叶。
蒋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
“行,那就这件吧。”她转身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益达又给她挑了两件——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和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蒋欣嘴上说够了够了别再买了,身体却很诚实地一件件试过去。
结账的时候,蒋欣掏出手机要付款,被益达一把按住。
“说了我请的。”
“你哪来的钱?”
益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蒋欣看着那张卡的颜色,眉头一挑:“这不是我的副卡吗?”
“对啊。”益达理直气壮地接过袋子,“你的卡,给你买衣服,完美闭环。”
蒋欣伸手就要拧他耳朵,益达灵活地一闪,提着购物袋往商场深处跑,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你给我站住!”
蒋欣压着笑意追上去,高跟短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追追打打地穿过商场走廊,路过的行人看着这对母子嬉闹的画面,都忍不住露出善意的微笑。
益达被蒋欣追上,被她揪着耳朵数落了两句,嘴上连声求饶,脸上却笑得一脸得逞。
走到二楼的时候,两人路过一家内衣店。
橱窗里摆着几套性感的蕾丝内衣,暖色灯光打在丝绸面料上,泛着柔软的光泽。
益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橱窗里那几套设计大胆的内衣——黑色蕾丝的、酒红色丝绒的、还有一套半透明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画面。
蒋欣穿着这些……
益达迅速收回视线,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不行。
这个念头他压了下去。
一个十六岁的儿子拉着四十岁的妈妈去买内衣,这算什么事?万一被人看到,蒋欣的脸往哪搁?她可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
再说了,以蒋欣的性格,自己要是真开这个口,大概率会被她当场拧断耳朵。
益达默不作声地从内衣店门口走过,拉着蒋欣往三楼的餐厅区走。
“饿了,吃饭。”
蒋欣没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点了点头:“行,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
“那就吃日料吧,上次路过看到新开了一家。”
“行。”
两人在三楼的日料店坐下来,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夕阳西沉,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蒋欣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摘下大衣挂在椅背上,翻看菜单的时候露出侧脸的弧线,鼻梁挺直,睫毛浓密,嘴唇因为刚才喝奶茶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光泽。
益达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看什么?”蒋欣头也没抬。
“看你。”益达说,“你不上班的时候,真好看。”
蒋欣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少贫嘴,想吃什么自己点。”
但益达注意到她耳根红了。
两人点了几道菜,边吃边聊。
蒋欣问起他最近的学习情况,益达随口应付了几句。
蒋欣又问他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益达提了提胖子,说了几件课间发生的趣事,逗得蒋欣笑出了声。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就是一顿普通的晚饭,普通的母子对话,但益达却觉得格外珍贵。
蒋欣太忙了。
局长的工作压得她喘不过气,生化案、黑帮案、上级的明升暗降、秦军那条老狗的暗中使绊子……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学校的课业、徐亮那边的圈子、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母子俩都有空闲的时候,真的不多。
所以今天这个下午,对益达来说,比任何一次新月庄园的聚会都要有意义得多。
“妈。”益达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蒋欣碗里。
“嗯?”
“以后周末有空的话,咱们多出来走走。”
蒋欣看着碗里的三文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益达。
“好。”她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以后妈尽量多抽时间陪你。”
吃完饭结完账,两人出了商场。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商场外面的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蒋欣按了车钥匙,一辆黑色的奥迪A6闪了两下灯。这是警局的配车,平时上下班都开这辆。
益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购物袋放在脚边。
蒋欣启动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蒋欣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种很克制的、适合职场女性的清冷调香水,混着羊绒大衣的柔软气息。
“今天开心吗?”益达侧过头看着蒋欣的侧脸。
蒋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开心。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那就好。”益达靠在椅背上,“以后每个月至少出来一次。”
“你倒是给我排上日程了。”蒋欣笑着摇头。
“不排不行,不然你一忙起来什么都忘。”
蒋欣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车子沿着主干道行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去,在蒋欣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益达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嘴角的弧度,专注驾驶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
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是让黑道闻风丧胆的铁腕人物,是秦军那条老狗做梦都想染指的猎物。
也是他的母亲。
也是他的……
益达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扣环。
车内的气氛温馨而安静,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蒋欣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很低很柔,和她在警局里发号施令时判若两人。
益达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然后——
他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益达猛地睁开眼。
不是那种普通的眼皮跳动,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末梢拉响了警报。
自从经历了那些黑暗洗礼之后,益达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他知道——有危险。
益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车子正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前面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左边是一辆出租车,右边是空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益达的视线被某种本能牵引着,越过了红绿灯,越过了对面的车流,落在了斜对面那栋写字楼的楼顶。
在昏暗的天际线衬托下,那栋楼的顶层天台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一闪。
只闪了一下。
那是——
反光。
瞄准镜的反光。
益达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那不是普通的反光,那是狙击步枪瞄准镜在调整角度时折射出的光芒。
而瞄准镜的方向,正对着他们这辆车。
正对着——驾驶座。
正对着蒋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益达没有喊叫,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坐在副驾驶位的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扑向蒋欣。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蒋欣的头顶,右臂环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整个上半身覆盖在她身上,把她死死压向车门方向。
蒋欣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前一秒她还在等红灯,脑子里想着回家要不要给益达煮碗面,下一秒就被儿子猛地扑倒,整个人被压在座椅和车门之间。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危险——
而是这臭小子又要干什么?
“益达你——”
她刚开口,就听到益达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撕裂的声音吼了出来:
“妈!!!小心!!!”
这一声吼裹挟着极度的恐惧和决绝,震得蒋欣的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
砰!!!
一声沉闷而尖锐的枪响撕裂了夜空。
挡风玻璃在一瞬间炸开,碎玻璃像冰雹一样四散飞溅。
子弹以超音速穿透了车窗,撕开了空气,带着死神的问候精准地钻入了益达的右肩。
贯穿。
子弹从他右肩的前方打进去,从后方穿出来,带出一蓬触目惊心的血雾。
鲜血像被打翻的红色颜料,瞬间溅射到蒋欣的胸口、脖子、脸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糊了她一脸。
益达的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像是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
他闷哼了一声,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趴在蒋欣身上,右臂瞬间脱力,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但他的左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死死按着蒋欣的头,不让她抬起来哪怕一寸。
“别……别动……”
益达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意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右肩的位置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穿了一样,疼得他差点晕过去。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种庆幸——
他挡住了。
子弹没有打到蒋欣。
妈妈没事。
益达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倒在蒋欣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蒋欣一开始是懵的。
她的大脑完全当机了。
前一秒还在等红灯,下一秒玻璃碎了,枪响了,儿子扑过来了,然后——
“血。”
到处都是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白色毛衣,上面全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温热的液体还在不断地从益达的肩膀上往下淌,浸透了她的衣服,顺着她的腹部往下流。
蒋欣的手在发抖。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摸益达的脸。
益达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益达?”
蒋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没有回应。
“益达!”
她把手指伸到益达的鼻子下面——
有气。
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
还活着。
蒋欣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了。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像普通母亲那样歇斯底里地崩溃。
她是蒋欣。
她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
她见过枪林弹雨,见过生死一线,处理过无数次突发事件。
即便浑身是儿子的血,即便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她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
第一步:确认伤势。
右肩贯穿伤,大量出血,但没有击中要害。子弹穿过肩部肌肉组织,大概率没有伤及肺部和主动脉。但失血量太大,必须尽快止血并送医。
第二步:判断环境。
狙击手在对面写字楼顶层。单发射击,没有第二枪。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枪手只有一次射击窗口。不管哪种情况,继续停在原地就是活靶子。
第三步:行动。
蒋欣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发抖的手把益达的身体小心地挪到副驾驶座上。她扯下自己的围巾,死死按在益达的伤口上。
鲜血立刻浸透了围巾,染红了她的手指。
“益达……你千万不能有事……听到没有……千万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在颤抖,泪水不停地往下掉,滴在益达苍白的脸上。
但她的手没有停。
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城北分局的紧急号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蒋欣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厉:
“我是蒋欣,城北分局所有可调动警力立刻到三院集合,我儿子中枪了。重复,我儿子中枪了。通知三院急诊做好接诊准备,枪伤,右肩贯穿,大量失血。另外,封锁信达路与建设路交叉口,对面写字楼顶层有狙击手——”
她一边下达命令,一边踩下油门。
红灯。
管他什么红灯。
黑色奥迪A6发出一声怒吼,直接闯过红灯,在十字路口留下一道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对向来车的司机吓得猛打方向盘,喇叭声此起彼伏,但蒋欣充耳不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就用袖子胡乱擦一把继续开。
三院。
市三院距离这里最近,开车不到五分钟。
蒋欣把油门踩到底。
车速飙到一百二,在城市道路上疯了一样地穿梭。
副驾驶座上,益达的血还在往外渗,围巾已经完全被浸透了,血从座椅上滴到车垫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蒋欣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益达……你给我撑住……妈妈马上到了……马上就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哀求。
四分钟后。
江城市第三医院。
急诊大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等在那里——蒋欣的电话打过去之后,三院急诊科在三分钟内完成了所有准备。
远处传来尖锐的轮胎声。
一辆黑色奥迪A6像一发炮弹一样冲进了急诊入口的通道,在距离移动病床不到五米的地方一脚急刹,车身剧烈前倾,差点撞上路障。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的门就被从里面踹开了。
蒋欣跌跌撞撞地冲下车,浑身是血——胸口、手臂、脸上,全是益达的血。她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却因为嘶吼过度而变得沙哑:
“救救我儿子!!!”
副驾驶的门被医护人员拉开,益达苍白的身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右肩被血浸透的围巾裹着,整个人毫无生气地瘫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两个护士迅速将他从座椅上抬出来,放在移动病床上。
“男性,十六岁,右肩枪伤贯穿,大量失血,意识丧失——”
急诊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大声报出伤情,移动病床被飞速推向急诊室。
蒋欣紧紧跟在病床旁边,她的手死死抓着病床的栏杆,指节发白。
她盯着益达紧闭的眼睛,盯着他惨白的嘴唇,盯着他肩膀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弹孔——
那个本该打在她身上的弹孔。
益达替她挡了这一枪。
她的儿子,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一颗子弹。
蒋欣的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过她满是血迹的脸颊。
急诊室的门在她面前轰然关上,头顶的手术灯亮起刺眼的白光。
蒋欣被拦在了门外。
她站在急诊室紧闭的大门前,浑身是血,双手颤抖,泪流满面。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蒋欣缓缓靠在墙上,双腿一软,整个人沿着墙壁滑坐到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把脸埋进满是血迹的双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声音。
江城市的警察局长,坐在急诊室门外的地上,无声地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