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驶离了市中心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随着周遭的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破旧的平房和杂乱无章的门面取代,道路也变得坑洼不平起来。
这里是江城市的城北区。
江城有句老话,宁要城南一张床,不要城北一间房。
这里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帮派火拼、走私贩毒如同家常便饭。
连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发霉垃圾混合的酸臭味。
蒋欣双手握着方向盘,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车轮碾过一个水坑,溅起大片泥水,引得路边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混混破口大骂。
但当他们看清这是一辆挂着警牌的越野车时,骂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用阴狠的目光盯着车尾。
蒋欣冷冷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她很清楚,秦军把她弄到这个鬼地方来,根本不是什么平调,而是想借城北这帮亡命徒的手,彻底把她毁掉。
她腾出一只手,拿起副驾驶纸箱里的手机,拨通了那个让她既感到禁忌又无法割舍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妈,怎么了?”张益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不容外人察觉的病态狂热和占有欲。
蒋欣听到儿子的声音,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许,但语气依旧清冷:“我被秦军阴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秦军那个老畜生,他还敢作死?他干了什么?”张益达的声音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他不知从哪里走了上面的关系,今天市里直接下了红头文件,明升暗降,把我调到了城北区分局当局长。现在秦军已经全面接手了市局,把我的骨干全下放了。”蒋欣看着前方灰暗的街道,语气平稳地叙述着,“我现在正在去城北报道的路上。”
“城北?那个烂摊子?”张益达咬着牙,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妈,你别怕。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秦军既然想玩,我就让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别冲动。”蒋欣厉声打断了他,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现在有多么疯狂,
“城北这边水很深,秦军背后肯定还有人。你现在立刻去联系袁小雨,把我的情况告诉她。她路子广,背后有孙氏集团撑腰,看看他们那边有什么对策。”
“好,我知道了。妈,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张益达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猛地将手里的水杯砸在墙上。
玻璃碎片飞溅,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暴戾与杀意。
“秦军,你敢动我的女人……”张益达喃喃自语,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袁小雨的号码。
“喂,益达?”袁小雨从容不迫的声音传来。
“小雨姐,出事了。”张益达强压着怒火,将蒋欣被调往城北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秦军那老东西篡了权,我妈现在被发配到城北去了。你们之前不是说市局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袁小雨沉默了片刻,心思缜密的她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仅仅是蒋欣个人的职位变动,更是直接打乱了他们原本在市局的布局。
“你先别急,安抚好阿姨。”袁小雨的声音依旧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这绝对不是秦军一个人能办成的事,上面有人插手了。我马上联系吴越,召开紧急会议。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袁小雨立刻拿起外套,边走边拨通了吴越的号码。
半小时后。
孙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全封闭的秘密会议室。
宽大的环形会议桌前,此刻已经坐满了核心骨干。
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王天一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嗜血光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绝对上位者的霸道与冷酷。
坐在他左侧的,是孙氏集团的实际掌控者孙丽琴,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右侧则是吴越、袁小雨,以及前黑道千金薛冰凝和那个犹如铁塔般的肌肉巨汉王猛。
袁小雨站起身,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向众人汇报了一遍。
“砰!”
袁小雨话音刚落,吴越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
坚硬的桌面瞬间浮现出几道深深的裂纹。他那只变异右手,此刻正隐隐透出白骨鬼爪的恐怖轮廓。
“他妈的!”吴越暴躁地骂了一句,“蒋欣那边我们明明都已经花了大代价,上下关系全都搞定了!本以为市局局长的位置已经是铁板钉钉,没想到上面居然还有人敢横插一脚!秦军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居然敢摘我们的桃子!”
吴越的愤怒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降至了冰点。
王猛坐在角落里,虽然没说话,但浑身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只要王天一一声令下,他随时准备去把秦军的脑袋拧下来。
面对吴越的暴怒,王天一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异的冷笑。
那双红瞳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吴越,坐下。多大点事,值得你大呼小叫。”王天一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瞬间让暴躁的吴越安静了下来。
吴越喘了口粗气,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天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秦军敢动我们的人,就是打我们的脸!”
“打脸?”王天一冷笑一声,“就凭秦军那个跳梁小丑,他也配?”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江城市,目光最终落在了城北的方向。
“你们只看到了蒋欣被贬,却没看到这背后的机会。”王天一转过身,张开双臂,语气中透着狂热的野心,“你们想想,我们天门现在的首要目标是什么?是整合江城市的地下势力!而城北区,正是那块最难啃的骨头,是赵龙那个老狐狸的地盘!”
众人面面相觑,袁小雨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她似乎已经猜到了王天一的想法。
“我们原本正愁着,在对城北地下势力动手的时候,官方那边没有个明面上压得住场面的人物来替我们打掩护。”王天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中透着算计的精光,“现在秦军把蒋欣送过去了,那不是更好?蒋欣去了城北,就等于是我们在赵龙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插进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有她这个城北分局局长在明面上给我们当保护伞,冰凝在暗中收编那些帮派残党,简直是如虎添翼!”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越瞪大了眼睛,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对王天一的狂热崇拜。
他猛地一拍大腿:“卧槽!天哥,牛逼啊!秦军那个老傻逼以为把蒋欣流放了,实际上是亲手把城北的官方控制权送到了我们手里!”
薛冰凝那张冷艳的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她混迹黑道多年,太清楚官方保护伞的价值了。王天一这种将计就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让她打心底里感到敬畏与臣服。
孙丽琴看着王天一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展现出的权谋和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王天一重新走回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他转头看向袁小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小雨,你现在立刻联系张益达,把我的原话转告蒋欣。让她安心在城北上任,当好她的分局长。城北那些黑帮杂鱼、警局里的刺头,都不用她管,我会派人替她清理干净。”
王天一顿了顿,红瞳中闪过一丝寒芒:“告诉她,让她别急。市局局长的那个位子,迟早还是她的。秦军现在爬得有多高,以后摔得就有多惨。另外……”
王天一看向薛冰凝:“冰凝,把你的专属联系方式给蒋欣。以后在北区,你们一明一暗,互相配合。告诉蒋欣,既然上了我王天一的船,以后就都是自己人了。谁敢动她,就是跟我天门作对!”
“明白,天哥。”薛冰凝立刻低头领命。
“好,散会。按计划行事。”王天一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简短却决定了江城北区命运的会议。
袁小雨走出会议室,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益达的电话。
“益达,事情解决了。”袁小雨的声音里透着轻松和自信。
“小雨姐,怎么说?天哥打算怎么对付秦军?”张益达急促地问道。
“天哥说了,这是好事。”袁小雨将王天一的分析和指令,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张益达,最后说道,“你让阿姨放宽心,城北现在是咱们的重点发展区域。她去了那里,不仅不是流放,反而是咱们天门在北区的定海神针。冰凝的电话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你转给阿姨。天哥承诺了,局长的位子,迟早给她拿回来。”
张益达听完,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明白了!替我谢谢天哥!”
挂断电话,张益达毫不迟疑,立刻将袁小雨的话原封不动地编辑成信息,连同薛冰凝的电话号码一起,发送给了正在开车的蒋欣。
城北区,破旧的分局大院外。
蒋欣踩下刹车,将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张益达发来的长长一条信息。
安静的车厢里,只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
蒋欣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信息的内容。当她看到“将计就计”、“一明一暗”
、“那个位子迟早还是她的”这些字眼时,那张一直紧绷、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栋连外墙涂料都剥落了大半、显得破败不堪的城北分局办公楼。
几名穿着警服、却衣衫不整的警员正聚在门口抽烟聊天,看到她的车停下,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就是秦军给她准备的坟墓。
但现在,这座坟墓,即将变成她反杀的堡垒。
蒋欣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艳至极的微笑。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秦军,你别高兴得太早,有你苦头吃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