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起,魔气冲天。
天衍剑宗主峰,演武场擂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场中那道赤裸上身、头生邪角、双目赤红的修长身影所吸引。
高台中央。
正长老阎焕,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此刻浮现一抹骇人狠厉,未曾拔剑,但天地间却响起了阵阵剑鸣,引得周围数人心里泛起一抹胆寒。
望着浑身散发着纯正魔气的少年,阎焕目光如炬:
“传令!”
“封锁全场!捉杀魔族奸细,死活不论!”
其声如洪钟,夹杂着恐怖灵压,立即传遍了整个主峰广场。
周遭的剑宗弟子如梦初醒,纷纷拔出佩剑,剑气纵横交错,将整个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阎焕一侧,张若熏的内心也是泛起了滔天骇浪:
这怎么可能?
自己这小徒儿……怎么会是魔族?
如果他是魔族,自己怎会察觉不到半分魔气?
少年体内,分明是至阳至刚、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生生之气!
这一刻,知晓更多内情的张若熏,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若熏,还不行动?”
身旁的戒律长老司徒凌欲,微微偏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张若熏略显僵硬的侧脸。
张若熏心头一紧,目光暗了暗,喉咙微动,最终还是将想要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
旋而,张若熏又想着,只要自己暗中保护,哪怕拼着受宗门责罚,应该也不会伤及刘万木之性命。
只是,到时候他身怀至尊圣体之事,怕是要瞒不住了。
……
……
外界的杀机铺天盖地。
然而,在少年的命运仿佛被全盘决定之时,他的识海之中,时间却宛若停滞。
这是一片空无、寂寥、没有边界之地。
一袭白衣少年,盘腿坐在虚空之中。
没有了外界的魔角,没有了赤红的双目,刘万木恢复其俊逸出尘的面容,只是此刻,少年的背影显得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
在他跟前,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门。
门上铜臭已尽数褪去,露出古老而繁复的纹路。
大门此时正半敞着,从深不见底的门缝里,探出无数根猩红血线。
那些血线如同活物般,蜿蜒、盘绕在这片寂静空间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原先悬浮在半空、一直镇压着这股狂暴之力的光球,此时已是黯淡无光,表面光晕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少年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漏着深深迷茫,看着那颗光球,刘万木试探着喊了喊:
“荒主爷爷?”
四周寂静无声。
不多时。
光球才微微闪烁了一下,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在识海中缓缓回荡:
“我在。”
听到这声音,刘万木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双手无意识地搓弄着衣角,刘万木抬头道:
“我按照您的要求,每日晨起奔袭,如今还差多少?”
光球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答道:
“不到三分之一。”
闻言。
刘万木原本还带着一丝希冀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双眸中的光彩一点点散去,随即,嘴角泛起一抹深深苦笑:
“这样啊……我以为,都快完成了。”
话音落下。
识海中又陷入了长久沉默。
静得只能听见少年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少年突然站起了身,转了一个方向。
不再面向那扇透着诡异血光的青铜门,也不再看着那颗即将熄灭的光球,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虚无,仿佛要透过这片黑暗,看到外界他在乎的人。
然而,眼前只有虚无。
刘万木双肩微颤,一道带着深深迷茫与无力的声音,在虚空中飘荡开来,他问道:
“荒主爷爷,您说,坚持到底有没有用呢?”
闻言,光球急促闪烁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某种古老记忆,随后,竟是提议道:
“眼下既然得空,不如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少年此时被困于识海,身躯不受控制,什么都做不了,因此,也就顺着他的话,调整好坐姿,应道:
“您说,我听着。”
苍老的声音,仿佛跨越岁月长河,在这片识海中缓缓铺陈开来:
“大约数万年以前……具体多久,我也记不清了。”
“一艘飞船冲破了壁力,来到了这颗星球。”
闻言,刘万木眉头紧皱,脑中涌起大大不解,微微歪头,问道:
“什么是飞船?是飞在天上的船吗?星球又是什么?”
光球没有解答疑惑,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诉说:
“当时,这颗星球上,还没有如今的魔、灵二族。只有人类,和少许开智的妖族。”
“大地一片祥和。”
“直到那艘飞船,带来了灾祸的种子,临近的两个星系,趁机接触到了这颗星球。”
“起初,还是友好试探。”
“但在察觉它没有反抗之力之时,终究还是露出了爪牙。”
“一场持续数年的侵略,将整个大陆都打得四分离散。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直到后来,飞船的主人,招来联盟之力,算是暂且稳住了局势。”
“而其他两颗星球的生灵,也趁机扎根在了这片土地。”
“一来,又是沧海桑田。”
“直到不同种族间的摩擦日益剧烈。”
“第二次战争,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
“飞船的主人四处奔走,最后不惜引动了第一次大战时被封印的能量,才算强行止住了硝烟。”
“而这,也让他意识到,和平是不会永远存在的。”
“自己也不是永世长存,况且引动被封印的能量,他也遭受了不小的反噬,命不久矣。”
“他需要一个永恒的答案,来解决这一切。”
刘万木虽然听不太懂“星系”、“联盟”这些诡异词汇,但他能感受到那股跨越万古的悲凉与无奈。
少年默默记下了这些事。
而见荒主不再言语,他又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期盼。
就在下一个瞬间,刘万木直起身子问道:
“那后来呢?他找到了答案吗?”
光球猛地急促闪烁了一下,随后,光芒又黯淡了下去,几乎透明。
苍老的声音继续传来:
“没有。”
闻言,刘万木只觉得心脏一缩,更加觉得心里堵得慌。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其淹没。
连那种能平息两次灭世大战的大能都找不到答案,自己这一个连失忆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的小子,又能改变什么?
刘万木苦笑了一声,双拳紧握,喃喃道:
“所以……坚持是没有用的吧?”
脑海中浮现出将身心都托付给他的女人们,刘万木更急眼眶泛红,控诉道:
“您看,我这一路走来,不也什么都无法改变吗?”
“现在我不受自己控制,那大门后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小姐……还有婳儿、玥儿她们,还在等我呢。”
“我回不去……回不去了……”
说到这里,少年捂住脸庞,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这一刻,光球微微震颤,突然又亮了几分,喝道:
“少年,振作一些!”
刘万木放下双手,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与泪痕。
刘万木盯着光球,问道:
“荒主爷爷,我该怎么做?”
光球光芒内敛,答道:
“你只需答应我一个要求。”
刘万木愣了一下,旋而避开了目光:
“我不配。我瞒了您很多事……我甚至将您的存在,告诉了我家小姐。”
光球发出一声轻笑:
“无妨。”
刘万木心中好奇。
荒主爷爷为何对自己如此宽容?
而光球没有解释,只是接着道:
“你只说,能不能答应?”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
“好,我答应您。”
光球仿佛极为欣慰。
那苍老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洪亮,甚至盖过了青铜门后传来的诡异嘶吼。
只闻他一字一顿,宣告道:
“听好。”
“牺牲,不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