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
可谓是字字诛心,精准踩雷。
大汉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满脸的络腮胡子仿佛都要根根倒竖起来。
只见其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冷哼一声,怒道:
“哼!本大爷又没有依靠境界压人,何来害臊一说?!”
这倒也的确是句实话。
由于合欢宗和白虎宗,同处于这中央大陆的西方边界。
据白懿所知,这人作风,的确如他自己所言,生性好斗如狂,却极度自傲,不屑于以大欺小。
估计是被宗门长辈强压着来参加这天衍大会历练心境的。
只是,白懿依旧极其不爽他这副把所有人踩在脚底的跋扈作风。
尤其是在她刚刚在刘万木身边找回一丝安稳的时候。
但不容小觑的是,传闻中,这大汉乃是实打实的炼气大圆满境界!甚至已经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白懿和刘万木这般妖异。
在这众多修士,大都是年轻一辈而言,他这般恐怖的底子,几乎就是平推的无敌存在。
这一刻,看着白懿站在原地深思,似乎在忌惮。
来人还以为这容貌妖媚的女修,是被自己的赫赫凶名给震慑住了。
他无趣地撇了撇嘴,便准备单手拔起地上的虎头大刀,跨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无春,继续向殿内深处走去。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却极其平稳的声音,突然在这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等等。”
刘万木迈开步子,步伐沉稳如山,雄壮如熊的身躯,直接横向移动,死死挡在了大汉的必经之路上。
大汉眉头猛地一皱,满脸不解地看着这个穿着白袍、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的俊小子。
大汉满脸戾气,疑惑道:
“怎么了?看本大爷威武,想抱我的大腿?”
说着,他极其厌恶地摆了摆手,傲慢道:
“先说好,我可不收徒,你这身板看着凑合,但毫无修为,是个废物。”
刘万木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恶毒嘲讽,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目光指向了地上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黑血的无春。
刘万木嗓音浑厚,平静道:
“给无春姑娘道歉。”
此言一出,整个破败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到了冰点。
大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暴虐无匹的凶残杀气,瞬间从他体内如火山喷发般喷薄而出!
但他并没有立刻挥刀劈下去。
因为,出于白虎宗修士对危险的野兽本能直觉。
这一瞬间,他竟从眼前这个毫无灵力的小子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却又致命的危险气息!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头正在缓缓睁开眼睛的远古荒兽。
对此,大汉强行按住想要杀人的暴躁性子,皱着眉头,恶狠狠地问道:
“你们是熟人?”
刘万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凄惨无比的无春。
他在心里认真地想了想。
还是选择了坦言。
刘万木诚实道:
“不是很熟。有过一面之缘。”
大汉闻言,差点被这荒谬的回答给气笑,不由瞪着铜铃般的牛眼,怒极反笑道:
“不熟?!那你他娘的管那么多干嘛?吃饱了撑的?!在这秘境里,老子没一刀劈碎了她,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刘万木听了这话,浓密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在脑海中快速思索了一番,觉得这大汉说得,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秘境本来便是弱肉强食,自己似乎,确实没有硬插一手的绝对立场。
于是,刘万木缓缓点了点头,便准备侧开身子,让出道路,带着白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就在他脚跟即将抬起,想要转身离去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却比理智更早地做出了极其违和的反应。
少年又直挺挺地站了回去!犹如一根钉子,死死重新拦在了大汉面前。
大汉这下是真的彻底怒了,感觉自己被一个蝼蚁戏耍了,不由大喝道:
“欸!你这小子,存心找死是不是?!”
泥菩萨尚且还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是他这杀人不眨眼的白虎宗狂徒。
刘万木目光毫无惧意地直视着大汉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退缩与怯懦,只是淡淡道:
“道歉。这事就算了了,你走你的阳关道。”
闻言,大汉粗犷的眉头猛地一竖,手中虎头大刀发出极其渴望鲜血的阵阵嗡鸣。
大汉咬牙切齿,冷言道:
“如果我说不呢?”
刘万木寸步不让,沉声道:
“那我就得请你出去了。”
大汉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滑稽的笑话,满脸鄙夷,嗤笑道:
“哼!怎么请?就凭你这凡胎肉体?用你的拳头?”
这一刻,刘万木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笑容:
“你猜得没错。”
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挺拔,刚硬。他并不觉得自己此刻,是在声张什么高尚的天地正义。
他也从未想过要当什么好人还是坏人。
少年只是单纯、发自内心地,不想看到和自己有过一丝交集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这般无理的委屈。
尽管,少年心里很清楚,大汉这种恃强凌弱的暴行,在这秘境历练之中,再正常不过,如同喝水一般自然。
少年管不了天下那么多的不平事。
但眼下,它就在自己面前生生发生了。
那便不能不管。
念头不通达,便会如鲠在喉。
这一下,就连还躺在地上、准备装死苟活的无春,都猛地睁开了那双鬼气森森的眸子。
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不可思议,心中嫉妒震颤:
这人……这人的脑袋绝对差根筋!
为了一个说过几句话的女鬼,去跟一个炼气大圆满的怪物硬碰硬?
而所谓,念由心起。
这看似微不足道,甚至在旁人甚至看来有些扭曲、有些极其不理智的想法。
只是来自于少年那颗逐渐成型的心。
这套处事法则,它不适用于任何其他人。
唯独,对少年自己有着不可违逆的绝对作用。
站在刘万木身后的白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媚态横的俏脸上,没有丝毫即将面临强敌的畏惧,反而泛起了一阵惊异的波澜。
白懿心中暗暗惊奇:
“不知不觉间……他的道心,竟已然开始生成了雏形?”
修士修行,境界好升。
但真正决定能走多远的,是那颗看不见摸不着的道心!
只是,这般独特的道心种子,到了他日突破境界,面临叩心劫之时,又当如何呢?
寻常修士的道心。
不过是找个极其简单的理由,或者冠冕堂皇的借口。
诸如:变强、复仇、守护至亲等等。
越是纯粹单一,越容易度过心魔的拷问,都不会太复杂。
像刘万木这般,只凭一念喜恶便爱管闲事,将自己的底线划得如此随性却又极度固执。
这般复杂的道心,还真是让白懿微微担忧起来。
但这担忧中,却又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沦。
因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