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航的绿雾没能拦住他。

韩一鸣扔下那半截山魈，扑过去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绿雾裹上他的身体，腐蚀得他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周子航的肩膀。

周子航惨叫着，防毒面具被扯落在地，露出一张年轻的、扭曲的脸。

他拼命挣扎，绿雾一层一层地往韩一鸣身上涌，韩一鸣却把他死死按在地上，从肩膀开始，一口一口地吸。

那不是在吃肉。他在吃周子航身体里的灵气，连血带魂，像吸一碗粥。

苏昭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出手。周子航身上的魔气，比韩一鸣还要重；他的毒雾里，缠着好几缕凡人残魂的怨气。他也吃过人，吃得比韩一鸣还多。

罐子里的虫子，没有一只是干净的。

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

韩一鸣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身上被绿雾腐蚀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周身的魔气猛地一涨，涨过了炼气后期，涨过了炼气大圆满，在一道无形的门槛前，堪堪停住。

半步筑基。

地上的周子航已经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具干瘪的皮囊。

他身下的血，却没有渗进泥土里，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蜿蜒着，朝溶洞中央那座石台流过去，流进石台的缝隙里，流到那根青铜钉的底部。

青铜钉上，一圈锈迹，悄无声息地剥落了。

苏昭的瞳孔微微一缩。

韩一鸣转过身来，那双全黑的眼睛盯着她，又咧开了嘴：“学妹，别怕，轮到你了。”

他扑了过来。

苏昭抬手，撕下了眉心那张易形符。

光散了，苗苗的脸像一层水一样从她脸上褪去，露出那张眉峰清利、眼尾微挑的脸。

牛仔外套和辫子一起消失，长发散开，被溶洞里倒灌的风吹得扬起来，手里的画夹化作一柄桃木剑。

韩一鸣扑到一半，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盯着她，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像是一点残存的、属于人的东西，被这张脸从深处勾了上来。

“是你……”他喃喃地说，“防空洞里的……那个……”

“是我。”

他浑身发抖，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种像哭又像笑的声音：“你……你是来抓我的？我不想……我不想再被关起来……那个人说，吃够了，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他说最后活着的那个，就能见到主上……”

他说着说着，那点残存的东西又被黑色淹没了。他的嘴角重新咧开，涎水顺着尖牙往下淌：“你好香……比他们都香……”

他再次扑了过来，这一次，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苏昭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桃木剑，剑尖上亮起一点紫色的光，往前，轻轻一送。

轰！！！

雷光贯穿了溶洞。

那道黑色的闪电在半空中被拦腰劈断，韩一鸣重重地摔在石台前，胸口被雷光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周身的魔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嘶嘶地往外泄。

他仰面躺在地上，那双眼睛里的黑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重新露出了眼白。

他眨了眨眼，看着溶洞看不见尽头的穹顶，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噩梦里醒过来。

“暖气片，”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好烫啊。”

苏昭在他身边蹲下。

“他按着我的脸……按在上面……我喊，没人管……”他的眼角滑下一行泪，混着血，“我就是……不想再被欺负了……”

“我知道。”

“可我吃了人……”

“嗯。”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可那口气，终究没能接上来。

苏昭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看了很久，才伸手替他合上了眼。

她站起身，看向那座石台。

韩一鸣的血，正和周子航的血一样，蜿蜒着流向那根青铜钉。

铜钉上的锈迹，又剥落了一圈，露出底下一道极淡的纹路。

那纹路，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没等她细想，溶洞的黑暗深处，响起了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