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的案子结了之后,老周给外勤组放了两天假。
陆峥在城中村楼下等了她半个小时,才等到她慢悠悠地下楼。
他今天没穿作训服,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线条利落,青筋微微凸起,手里照例拎着两杯豆浆。
“西郊有个镜湖,”他把豆浆递给她,目光看着别处,“晚上看星星,挺好的。”
苏昭接过豆浆,看了他一眼,陆峥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巷口的电线杆。
“行,”她说,“去看看。”
镜湖在西郊的山坳里,没开发,湖边只有一个小渔村,几条木船拴在芦苇荡边。
他们到的时候是黄昏,湖面平得像一块铺开的绸子,倒映着整片烧红的晚霞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
芦苇白了头,风一吹,满湖的芦花像雪一样飘。
陆峥跟村里的老渔民租了一条小木船,自己摇橹。
他摇得不太熟练,船在湖面上转了两个圈才走直,苏昭坐在船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难得笑出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陆队长也有不会的事。”
陆峥抿着嘴不说话,手上却稳了,小船慢慢划进了湖心。
天黑之前,他们在船上吃了晚饭。
陆峥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饭盒,一盒卤牛肉,一盒凉拌黄瓜,还有一保温壶热茶。
苏昭夹起一块卤牛肉,挑了挑眉:“你做的?”
“……楼下买的。”
“下回自己做。”
陆峥没吭声,往她那边推了推饭盒。
湖上起了风,船轻轻晃着,芦苇丛里扑棱棱飞起一群野鸭,贴着水面掠过去,翅膀拍出一串水花。
远处的小渔村亮起了灯,有人家在院子里煮鱼,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湖水的腥气。
天黑透了。
没有城市的灯火,镜湖上的星空又低又密,银河从东边的山头一直铺到西边的山头,倒映在湖面上,上下两条星河,小船就漂在中间,像是漂在天上。
苏昭在船头盘膝坐下,闭上眼。
星力和日精、月华都不同,极远,极淡,却极纯,一丝一缕从九天之上落下来,落进她的经脉里,像细细的银线。
灵力在星光里缓缓流转,一周天,又一周天,丹田里的液态灵力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离筑基中期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她没有去捅破它,根基要打得厚,急不得。
再睁眼时,已经过了午夜。陆峥坐在船尾,一直没出声,就那么看着她,见她睁眼,才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湖面。
“冷不冷?”他问。
“不冷。”
陆峥还是把搭在船舷上的外套递了过来。苏昭看了那件外套一会儿,接过来,披在了肩上。外套上有一股干净的皂角味,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以前住的地方,”她看着满天星斗,忽然开口,“星星比这儿还多。”
陆峥没问那是什么地方,只是“嗯”了一声。
“那里的人,”她说,“没有一个会给我送豆浆。”
湖面上很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陆峥握着橹,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以后我送。”
小船靠岸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回城的路上,陆峥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又一个,”他挂了电话,低声说,“临川理工学院,就在你们学校隔壁。大四的男生,昨晚在宿舍楼下失踪,现场留下一滩血,还有半页烧焦的纸。”
他把林小满发来的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半页纸被烧得卷了边,剩下的部分,画着一道扭曲的符纹,层层叠叠,像一条条纠缠的蛇。
苏昭看着那道符纹,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玄真子用的炼魂符,残页上缺了大半。可这一页,比玄真子那份完整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