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锦绣花园的中心广场上围了一圈人。
阿酒是开着一辆贴满贴纸的二手面包车来的。
他如今确实算得上“知名”——青崖山那条视频让他一夜涨粉八十万,从此转型灵异探险主播,场场直播都有十几万人在线。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冲锋衣,戴着头灯,额前那撮红毛在路灯下格外扎眼,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往广场中央一站,手机支架一架,补光灯一开,开播。
“家人们!家人们!今天主播阿酒受邀来到临川锦绣花园,据业主反映,小区里出现了疑似猫妖!今晚,主播就要用祖传开光符,现场为大家驱妖!”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黄符,往空中一撒,嘴里念念有词。围观的业主们屏住呼吸,有几个大妈还双手合十,小声念起了阿弥陀佛。
什么都没发生。
苏昭站在人群最后面,怀里抱着黄大爷。黄大爷趴在她臂弯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符上画的是啥?”
“鬼画符。”苏昭说,“字面意思。”
广场中央,阿酒又撒了一沓符,又念了一遍咒,还是什么都没发生。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刷屏:
【主播行不行啊】
【猫呢?妖呢?】
【九块九的开光符果然只值九块九】
阿酒额头冒汗,硬着头皮继续念。苏昭低头看了怀里的猫一眼:“想去玩玩吗?”
黄大爷的眼睛亮了。
下一秒,一道橘黄色的影子从人群后面窜出去,几个起落跳上广场边的路灯杆,又从路灯杆上一跃而下,正正落在阿酒的脑袋上。
阿酒“嗷”的一声惨叫,头灯被撞歪了,手里的黄符撒了一地。
他抱着脑袋原地转了三圈,黄大爷稳稳地趴在他头顶,四只爪子扒着他的头发,纹丝不动,还冲着他的手机镜头,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
直播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猫:你在找我?】
【这猫好肥!好可爱!】
【主播被猫骑了哈哈哈】
阿酒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一脚踩空,扑通一声,仰面栽进了广场边的景观水池里。
水不深,刚没过膝盖。
他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冲锋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骂了一声,三两下扯开拉链,把那件湿透的冲锋衣脱下来,又把里面贴在身上的T恤也扯了,拧着水往池边走。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谁也没想到,那身邋遢的冲锋衣底下,裹着的是这样一副身板。
肩线平直,胸肌饱满,腹肌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淌,在补光灯下亮得晃眼。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额前那撮红毛湿漉漉地贴着眉骨,那张痞帅的脸,配上这副身材,忽然就像个刚拍完水下大片的男明星。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刷屏的方向彻底变了:
【??????】
【主播你藏得好深】
【驱妖不行,驱单身行】
【姐妹们我刚截了图】
【我宣布我是阿酒的粉丝了】
人群最后面,苏昭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会儿,在心里点评了一句:比他那张符靠谱多了。
九点整,六号楼一楼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奶奶穿着那件枣红色的开衫,挎着一个小布包,慢慢地走出来。
她像是没看见广场上围着的那一大圈人,也没看见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主播,只是左右张望着,嘴里念念叨叨:“老头子该下班了,我去接他……”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看,又出来了,那老太太……”
黄大爷从阿酒头上跳下来,跑到孙奶奶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地站了起来。
两条后腿撑着地,身子有些摇晃,它伸出一只前爪,轻轻勾住了孙奶奶的衣角。
“小黄?”孙奶奶低头看它,笑了,“你也要去接老头子啊?”
黄大爷没出声,就那么站着,勾着她的衣角,一步一步,领着她往回走。
走两步,回头看看她跟上没有;再走两步,又回头看看。
孙奶奶跟在它后面,慢慢地走,嘴里还在念叨着老头子爱吃红烧鱼,今晚要多放点糖。
他们穿过广场,穿过人群,走回了六号楼的小院里。院门轻轻地合上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阿酒还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那扇合上的院门,忘了关。
直播间里的弹幕慢了下来,屏幕上空荡荡的,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才有人发了一句:
【我哭了】
然后是一句接一句:
【这不是猫妖,这是守护神】
【举报的人出来道歉】
【谁再说这猫是妖我跟谁急】
人群里,几个最先在业主群里嚷嚷的业主讪讪地低下了头,悄悄地挤出人群走了。
阿酒放下手机,打了个喷嚏。
他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人群最后那个抱着胳膊的年轻女人身上,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凑过去:“美女,你是不是……青崖山那个……”
“不是。”苏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