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伤,比他自己说的要重。
那道口子从右肩胛一直划到左腰,不深,却怎么也不愈合。
第九处的医生缝了针,上了药,两天过去,伤口边缘那圈黑气不但没散,反而往外洇了一指宽,周围的皮肉开始发青。
苏昭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时,他正背对着门,光着上身,对着墙上的镜子,咬着牙往自己背上抹药。
动作很别扭,手臂往后伸,怎么都够不着伤口的中段。
他一抬头,在镜子里看见了她,手一顿,下意识就去抓搭在椅背上的T恤。
“别动。”苏昭关上门,“坐下。”
陆峥抓着T恤的手松了又紧,到底还是坐下了。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伤。
宽阔的肩背上,肌肉的线条像是刀刻出来的,从肩胛到腰窝,每一块都紧实分明,却被一道发青发黑的口子生生劈开,针脚密密麻麻,看着狰狞。
“魔气入了肉,”她说,“凡药没用。”
她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淡青色的药膏。
药膏是用灵泉和药田里的清心草调的,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一点地抹在伤口上。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陆峥的后背猛地绷紧了,脊背中间那道沟陷得更深。
“疼?”
“……不疼。”
苏昭没再问,指尖沿着伤口慢慢往下,一寸一寸地抹过去。
药膏所过之处,那圈黑气像遇到了火的雪,滋滋地冒着细细的白烟,一点一点地退了。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灵力,温温的,从他的肩胛一路抹到腰侧,抹到最后一段时,她微微俯身,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后颈。
陆峥一动不动地坐着,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指节都按白了。
镜子里,他一直盯着自己按在膝盖上的那两只手,盯得很用力,像是在盯一份怎么也看不懂的卷宗。
“好了。”苏昭直起身,把瓷瓶塞进他手里,“一天两次,自己抹不到,让赵磊帮你。”
陆峥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拇指在瓶身上蹭了两下,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起身去拿T恤,拿在手里,却没急着穿,转过身来看着她。前面的八块腹肌就那么敞在灯底下,两道人鱼线斜斜地收进腰带里,他也不遮。
“上回在篮球场,”他说,“你没看。”
苏昭顿了一下。
那天她确实只看了一眼,就低头去刷手机了。
她没想到他记着,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四百年来,她被人噎住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算一回。
“这回看了。”她说。
陆峥这才把T恤套上,拉好,低声道:“满月那天,我跟你去。”
“你有伤。”
“抹了你的药,好了。”他说,“那个戴黑手套的人,我要亲手抓。”
苏昭看着他眼底那股压着的狠劲,没再拒绝。
从陆峥办公室出来,走廊尽头的档案室亮着灯。
许悦正坐在一堆发黄的档案盒中间,戴着一副白手套,一页一页地翻着什么,看见苏昭,朝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昭昭,你过来看。”
她指着摊在桌上的一份档案。
牛皮纸封面已经脆得掉渣,上面盖着一个褪了色的红章:绝密。
档案的日期是一九五八年,标题只有几个字:临川西郊后山防空洞修建纪要。
“周处让我整理老档案,我今天翻到这份,”许悦小声说,“你看这里——”
她的手指落在档案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绘的图:防空洞的剖面图,在洞的最深处,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旁边,用钢笔写着两个字:镇物。
苏昭盯着那两个字,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想起防空洞里那道一直延伸到洞深处的裂缝,想起韩一鸣说他总在后山“吃东西”,想起那张写着“满月之夜,后山”的黑色卡片。
养蛊的罐子,为什么偏偏选在后山?
满月前一夜,胡九从窗户里翻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是他的血。
“后山的林子,”他靠在窗框上,脸色很难看,“我手下的小妖去探了一圈,回来说,山里的野物死了一大片,兔子、黄鼠狼、野猫,还有两只刚开灵智的山魈,全都只剩下一张皮。”
他顿了顿:“吃它们的东西,修为已经到炼气后期了。”
苏昭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韩一鸣被劫走的那天夜里,修为跌回了炼气初期。三天,从初期到后期。
有人在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