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正当少年还欲死战僵持时,陈纤柔眸子突然绿光浅现,一根细长藤蔓直接从地上长了出来,照着他的屁股以及伤口狠狠抽去,疼得少年龇牙咧嘴,五官几乎拧到一起,说话都明显打着颤:“先出言侮辱,现在还打我,你这是药师对待病人的方式吗!我一个邪修都没你那么狠啊!你信不信我找仙子罚你你啊!我姓林!麟璃沐的麟!没准我和仙子还是一个族的人呢!”
“还闹腾吗?”陈纤柔瞥了一眼林明,语气淡漠却极具威严。
显然,如果少年再不消停,那悬挂在空中的藤蔓,必然还会毫不留情的抽下去。
“不闹腾了,你强你说了算,你给我上药吧,麻烦尊者了。”
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弊,方才还无比硬气的少年转眼之间软了下去,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面子丢了可以捡起来,但疼却是真的疼,犯不上因为这点“小事”遭受皮肉之苦。
“道歉。”
“对不起。”
“我告诉你,你师傅顺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你和那个小妮子,一个一个不省心,早知道会伤成这样,就不该拉你们过来,这样,反倒让我现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
“小青……”
“…………”
“是啊……抱歉。”
一套对话行云流水,话说完后,林明听话转过身将绑着纱布的小腹暴露在了陈纤柔手前,水蓝色眸子却明显垂了下。
回想起前些日子,小青那与平常截然不同的狰狞暴虐模样,回想起那在晕厥前,也不忘忍着钻心疼痛说出口的抱歉,少年就感觉心中一阵绞痛,恨不得被虫群贯穿肚子的,也是自己,而不是那位没心没肺的小师姐。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小心,再注意一点,不是把心思全放在虫子的身上,没准小青就不会被幻境侵蚀,至少受伤的也只会是自己,而不是她。
一向没心没肺,俏皮跳脱的她,究竟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变成那种狰狞模样?
“在自责?”陈纤柔轻轻揭开药瓶上的塞子,一边小心翼翼将粉末撒在林明的伤口上,一边用右手按在伤口的边缘位置,让灵气自其间钻入,顺着脉络流淌,慢慢探查着身躯内的伤势,同时也暗自探查着少年丹田内灵气运转的情况。
恒净之体固然稀少,却总能寻着些许风毛菱角,奇特也算得上奇特,但远没有到令她这位见多识广的阁主两眼放光的地步。
真正让她产生兴趣,甚至有些兴奋的发现,还是那大多数只存在于书面上,踏遍九州也未必能寻见多少的双丹元体质,
这种极为奇特的体质,绝对要比恒净之体要稀有得多,且还着先天与后天的区分。
若是先天的话,那也就算了,稀少归稀少,却也不足以让一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药材阁主产生出如此兴奋的情绪,顶多作为未来能够争取的培养对象,在暗中好好观察,必要时伸出橄榄枝。
而后天的话,那意义可就截然不同了,据她所知,整个大陆,有,且只有一位在域外之争便消声觅迹的大能。
自那以后,无数强者近乎发疯的想要找寻着那人留下的所能铸造丹元的秘法,毕竟后期炼制出的两颗丹元,无疑意味着能够做到正邪双修,实力突飞猛进,弥补大多数道修后期都将面临的一个境界突破问题,眼前的少年,在她看来更大概率,就是后期铸造出的丹元。
如果不是遵于药师以及正道的立场,换做其他但凡有着一点的邪念药师,怕是便早就乘人之危,直接用自己常年炼药和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入侵并占据少年的识海,好好观察那脉络走向,以及两颗丹田之间的布局。
甚至再过一些,直接提刀将少年的身躯剖开,好好观察这两颗丹元的构成。
“陈珏尊者,我想问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的回答我,可以吗?”
肉丝妇人与黑袍少年双双无言,脑中各有所思,气氛一度陷入到了莫名寂静中,沉浸在自我责斥中好半晌,林明才叹了口气,有些低沉的开口询问。
“可以,但是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当做是交换,如何?”陈纤柔回答得云淡风轻,眸中却闪烁着异样光芒。
“可以,不过得等事情结束以后。”稍微顿了顿,林明才继续说道:“小青她伤势,已经痊愈了对吗?”
“差不多。”陈纤柔点了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将药粉在伤口上涂抹均匀,随即便取出纱布,慢慢开始一圈一圈缠绕。
“那么还没醒过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还处在识海的幻境中,没办法自己摆脱?”凝望着眉心忽隐忽现的那道黑气,纵然林明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需要一个人,帮自己做出确定。
自诩为罪魁祸首的他,暂时没有接受的勇气,毕竟陷入到幻境,可是比外伤还要危险的事情
“这点,你也是药师,我也就不多做解释了。”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内疚,陈纤柔也不急着回答,而是将这个问题重新交会到少年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点,他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那……,陈珏尊者,我记得有一种方法,是能强行将自己的灵魂,侵入到别人的识海中,从而做到探查别人识海内的作用。”
缠绕速度顿了一下,陈纤柔表情微变,俨然已经猜到了少年想要做什么,却仍然装作不知道般淡声询问:“是有,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我想恳请您帮我一次,让我进到她的识海里,把她给带出来……嘶嗷嗷嗷嗷!!!!疼疼疼!!”少年的决心刚一说出口,陈纤柔突然狠狠用力掐了一下伤口,疼得他再度发出鬼哭狼嚎,嗓音凄厉得连一旁的银月,尾巴都明显抽搐了几下。
“你干什么!!!很疼啊!我很认真的,我真的会去找仙子告状的!”
“你坐下,看看自己的伤口,再看看自己的修为,然后再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对于林明的暴跳如雷,陈纤柔依旧回复得不动声色。
以他现在的状态和修为,贸然进入到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幻境与识海中,这不是在救人,是在自杀。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去,这是我要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林明毅然决然道。
“然后命也不要了?我们完全可以先把她送出去,让宗主帮忙救治。”陈纤柔拧着眉反驳道。
“命……”稍微咀嚼了一下肉丝妇人无比尖锐,实则充满关心与担忧的话,林明轻轻叹了口气,突然笑着说道:“为了小青师姐,不要就不要了,能把他拉回来就好,我说过了要保护好她的,让她多留在幻境一天,就多一天危险,何况,外面已经有不少人,想要对她下手了。”
“好,那你给我个不要命的理由,她是你的师姐,并不是……”话到一半,陈纤柔视线突然微颤了几下,紧接着说道:“你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师弟对师姐那种打闹?”
“从来都不是。”看着那那张眉头微微皱起,却仍旧不失俏丽美艳的脸颊,林明抬手,轻轻撩开额间的一抹秀发,视线凝望眉心那团黑气,许久才语气极为柔和的说道:“从入门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她了,而且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这种喜欢,在我看来,喜欢就是喜欢,是需要大大方方去告诉别人的,同时也是需要无时不刻保护着别人的,只不过这份保护,在上一次我没有做到,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做到。”
“哪怕你们是师姐弟,你知道,很多时候,师弟对于师姐,或者师姐对于师弟……更多时候,都只是当成家人,或是朋友,或是兄弟姐妹,唯独不会是想要成为道侣的亲密关系,没准……那个小妮子也有喜欢的人呢?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也是出生在青州什么家族里面的,也有自己的青梅竹马呢?”
说着说着,陈纤柔的话语中竟掺杂了几分落寞与无奈。
字句说的是别人,可实际映射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就算有,他不说,我也当不知道的继续黏着他,我脸皮厚得狠,大不了死缠烂打。”说到最后,林明语气明显比最开始要更加温柔,手指抚摸女子眉心的力道,也更加轻柔了不少:“我和她的关系,既是师弟,也是道侣,只不过她思绪似乎比较繁重,暂时还没同意,但我知道,她对我也是有意思的,哪怕最后是我误会了,那师弟保护师姐……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其实,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对于这个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好上加好的女子,对于这位总是能够莫名让人感觉到亲近,像是花丛中飞舞的绿色蝴蝶般的俏皮师姐,哪怕没有男女感情因素成分,就单纯师姐弟关系,他也不会吝啬于伸出援手。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既然别人能够无所顾忌的帮了你,那你,自然也应该回报别人,邪修是这样,正道,也应该是这样。
“嗯……”带着复杂情绪抬头凝望着少年的双眸,却发现少年正用坚定得无法撼动的视线盯着自己,透过那犹如碧海蓝天般的双眸,陈纤柔仿佛看到了过去在家族背景中,而无法做出真正选择的自己。
那个不敢坚定反抗,顺从之后又选择委屈求全的自己。
“陈珏尊者,求你了,我精神力,可比你想的要强,筑基修为的识海,奈何不了我的。”察觉到了陈纤柔语气以及表情的变化,林明赶忙趁热打铁,死乞白赖道:“求你了,这次算我欠个人情,到时候你找仙子要,仙子不会吝啬的。”
“求你了,到时候你要问我啥我都如实交代,而且我这里还有好几株收集到的奇花,到时候也一起……”
“吵死了!”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陈纤柔极为不悦呵斥了一声,原先还叽里呱啦的少年里面闭上了嘴巴,却依旧用眼神,静静做出祈求姿态。
“在休息几个时辰,这些日子,你尽快恢复灵力,到时候我会帮你。”丢下一句没甚么好气的叮嘱,陈纤柔便站起身,朝着门外走了出去,临迈出前,还不忘补上一句:“另外,别在我面前提什么师姐师弟,听着烦人,麟水门规矩都忘了吗?到时候,一切听我指挥,给我严肃一点,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说完,她便丢下表情有些古怪微妙的少年与白狐,碰的一身将门关了起来,自顾自漫步在雨中,听凭风引。
陈纤柔不知道自己这次给少年这个机会究竟对不对,但至少,她给了少年一次机会,这样便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