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吼!!!!”
草药秘境外围林地,一道又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嘶吼再其间此起彼伏,道道血色云雾宛如要遮天蔽日一般,不断从此地开始升腾,扩散,转眼之间染红了小半片湛蓝色的云海,一丝又一丝怨气跟着不断朝周围扩张,肆意蚕食着充沛灵气,原先孕育灵草灵药的黄泥土地飞速化为一片又一片长满碎肉烂肉的作呕荒土,一株株娇艳得令人感到不适的草药,由此吸收血肉,替代灵植开始疯狂生长。
在最远处,秘境正核心的山谷位置,一道漆黑如墨的硕大烟云,正如同起火一般缓缓升起,占据了大片碧玉蓝天,结伴而行的二阶飞鸟群掠进其中,再出来时已是浑身腐烂,眸绽血光的狠戾妖兽,相互厮杀,啃咬,蚕食着对方身上血肉,点点血液如雨一般纷纷落下,滴在黄泥土地上却又升起一丝丝怪异黑色烟尘,与那漆黑硕大云烟相互交融。
这样骇人的怨气,光是看着都有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抑感,仿佛这团墨黑烟云能够透过视线,直接钻入进躯壳,将灵魂一点一点的消融殆尽,曾经居住在其间的鸟兽灵兽,此刻像是遭遇到了什么大敌一般,纷纷往外逃窜,竟掀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烟尘缭绕的兽潮。
死亡与慌乱,正不断从草药秘境最核心,同时也是灵草生长最为旺盛的区域,慢慢扩散。
“啧.......这麟璃沐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还把秘境的修为给压制住了,真该死啊.......她到底在弄什么名堂,啧........”
“夫人,这些杂兽,杀了就好,何须顾虑许多。”
“不可,生杀乃是大忌,这些兽,大多是被迷了心智,能留就留,最好不要随意杀戮,否则容易影响草药秘境中的平衡,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些是邵明的灵宠,银月,你收着点。”
“是,夫人,那我尽量留手,但若是威胁到您,我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在外围林间,与兽潮背道而驰的方向上,一名身着一席深蓝色开叉襦裙与油亮肉色轻薄丝袜,头发挽成人妻温婉端庄云髻,脚踩白色鱼嘴露趾高跟,身材曲线与丰腴程度皆为姣好上乘,甚至于在气质上能远超陈巧,却不知为何以白纱遮去面容的雍容妇人,此刻正素手轻举,悬空托持着一尊盘有两条细小火龙的灵宝鼎炉,柳眉紧拧,面露愁色。
在其身后,坐着一只通体银白油亮,生有五条粗长尾巴,面露凶光的圣兽天狐,一呼一吸间,皆引得狂风席卷,粗壮树木摇曳将倾。
天狐一族,一尾则代表着人类一阶段的修为,也代表一个百年的逝去,眼前这只看着仅比妇人大上一些的银白狐狸,竟然已经有着五百年的修为,换算成道修来说,实力约莫在元婴中期左右,却心甘情愿对着身边之人俯首称臣,可见那位掩去面容的妇人,身份地位有多么崇高尊贵。
而与之相对的,在其前方的位置,无数只血肉腐烂,双眸却尽是杀意与狰狞的三阶,四阶灵兽,为首的头兽更是与那只白狐修为旗鼓相当,达到了五阶左右,显然是一小片区域的霸主。
此时的它们,正低吼着以血色瞳孔望向前方那一人一兽,每一次从口中喷吐出的猩红浊气都引得血色花朵从泥地中破土绽放,释放出极为危险的信号,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动最为猛烈兽潮的攻势,将二者给彻底蚕食淹没。
“哼.........按照气息来看,这里附近,大概有近百只金丹修为的妖兽,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我的灵力在这里没办法全部用出来,事情怕是有点麻烦了。”
"有我在,夫人,你小心,那我先上了,我们先突围出去。"
二者僵持许久,双飞谁也不肯率先让步,名为银月的灵狐抬头望了眼天边的那团黑气,原先的淡蓝色的浑圆瞳孔突然变为金色竖瞳,俨然进入了狩猎状态,属于灵兽的强横威压霎时间从天而降,一阵又一阵狂风犹如锐利刀刃一般呼啸翻飞,在僵持的正中间位置不断划刻出道道醒目痕迹。
受到攻击的妖兽疼得鬃毛炸起,狰狞嘶吼愈演愈烈,鲜血漫天飞溅,却并没有因此主动发起进攻,显然是等待着头兽的命令,缕缕黑气自伤口之间飘出,落在地上生腾出点点白烟。
于此同时,站在其前方的蓝裙雍容妇人,也凝聚着灵力,让手中的灵宝火焰越烧越旺,盘旋在鼎炉周围的火龙肉眼可见开始拉长变粗,红舌喷溅,及其灼热的温度炙烤得周围的空间都隐约开始扭曲,溶解,周遭花草迅速开始萎靡,甚至于化作一抹烟尘。
显然,她也已经做好了斗争的准备,至少也不能当成猎物,任由对手蚕食。
“吼!!!”
再度僵持半晌,站在最前方的头兽突然仰头咆哮了一声,强劲声浪震得周围地动山摇,树木纷纷落下,蓝裙妇人一惊,赶忙足踏地面,以翠绿色木系灵力汇入大地,数十株灵植护盾从土中拔地而起,抵挡着妖兽声浪攻势。
而也在这时,方才尚且僵持的兽群如同接到命令一般,纷纷朝着释放着诡异罡风的白狐银月扑去,无疑是要做出两路攻势。
“碰!!!”
声波与木墙碰撞在一起,转眼间迸裂出数百道碎木碎屑,击打在周围各个位置,头兽身形摆动了几下,健硕躯壳突然高高跃起,如婴孩般大小的利爪猛的超前拍去,血色抓痕划破长空,沿途留下道道极为深壑的痕迹。
恰在此时,银月白狐竖起三条粗长尾巴,原先呼啸的罡风陡然加强,风卷犹如钢刃一般,劈砍在妖兽潮身上,乌黑鲜血再度四处飞溅。
“枯木逢春。”
蓝裙妇人眸子垂了几分,另一只脚跟着轻踏地面,一根近五丈的藤蔓直接冲破土壤,将那具雍容美躯高高拖起,使其极为巧妙地躲过了头兽那一记迅猛攻势,其余几根伴随主藤蔓而生的枝干顺势朝着来着的位置飞去。
“吼!!!!”
铺了个空的头兽仰头咆哮了一声,后爪再度狠蹬地面,使得健硕身跃起之后,健硕前爪以极为迅猛的灵压朝着袭来的枝干挥去,血光抓痕划过,看似坚韧的藤蔓被迅速切割成段段碎木,就连主干上都残留着入木三分的痕迹。
妇人眼眸微颤,刚想闪身躲避,可原先还在半空中的那抹头狼身影却莫名消失不见,她愣了片刻,刚想展开灵力寻找,一道极为刺耳的破风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划破肌肤的疼痛感随之占满整个后背,狰狞抓痕在白嫩肌肤与脖颈位置由为清晰。
暗红鲜血,犹如滚珠一般,顺着莹润嫩肌,徐徐落下 。
“风起!”
攻势来得迅猛,锐爪力道足以将妇人的躯干给彻底贯穿,索性原先还在地上与众兽僵持的白狐银月直接将全部尾巴竖起,数道遮天蔽日的龙卷凭空乍现,再不留情的卷袭着周围所有妖兽。
如果说方才依照夫人的指示有所收手,那在看到其被抓伤后,它便在无半点的念头想要保留,霎时间五尾全开,狂风乍现,该杀的不该杀的,通通杀戮殆尽。
“夫人,别留手了,先打趴下再说,不然,可就麻烦了,这些妖兽,仿佛不怕疼一样,完全没有要停下的余地。 ”
种族有别,所施展出的全力也有所不同,原先施展出秘法的五阶头兽影狼,此刻直接被同为五阶的白狐银月罡风卷得倒飞出去数米,其余狼群也在风卷利刃当中被劈砍得血肉模糊,骨骼断裂。
可越是猛烈的攻势,那些妖兽便越是爆发出兴奋,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前仆后继的冲上前,任凭那诡异罡风剐刺血肉,剃断骨骸也全然不顾,与此同时,方才被贴脸吹飞的头兽,也在震耳咆哮声中卷土重来,快步朝着一人一兽冲去。
架势俨然要参加这场血肉横飞的盛宴。
“啧……可是这……”
蓝裙妇人紧拧着月眉,视线有些不忍的看着那前赴后继送死的妖兽,要知道在前半个时辰时间,这些还都是好端端的灵兽,仅仅只是因为被黑气所侵蚀,就变成了这种狰狞恐怖的模样。
药师二字本就意味着应该兼爱万物,万事留一手,这让她如何下得去手?
可是,身为药师的她并没有办法能去除这些怨气,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不仅那些妖兽会被怨气侵蚀得只剩森然白骨,就连她也会香消玉殒,永远埋骨在这里。
“夫人,没必要犹豫了,被怨气蚕食了灵智的兽,已经算得上害了。”
“啧……好吧。”
轻叹了口气,蓝裙妇人含着无奈闭上双眸,再睁眼时,一道犹如烈火般炙热的色泽瞬间充斥满墨黑瞳孔,周遭温度瞬间骤变,翻涌起一阵又一阵仿佛能够炙烤干万物的气浪,原先盘踞在丹炉周围的火龙,亦犹如受到召唤一般窜出,飞速钻进那仍旧抵御汹涌攻势的龙卷。
“轰!!!!!”
“尊者且慢!!!”
沉闷声响划破长空,与火龙相互交融的银白龙卷顷刻间升腾起万丈烈炎,在空中宛如第二课太阳一般灼热,耀眼,来势汹汹的兽群虽距离尚远,毛发却以燃起了雄雄烈火,阵阵白烟与烂肉焦臭,在这周围扩散。
这个气息,对于被怨气附体的生灵而言,意味着死亡,同样也意味着祝其脱离怨气苦楚。
“烈炎漫天。”
蓝裙妇人闭上眼睛,纤手在丹炉周围盘旋运气了一圈,刚欲将火龙卷彻底扩散,烧灼来袭狼群,一道极为爽朗又带着几分急促的喊叫突然从天而降,一柄通体漆黑的破碎长剑随之从左侧干枯密林窜出,高悬在半空,血光森然,气氛甚是压抑骇人。
可也在此时,无数道怨气犹如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剥离一般,纷纷从妖兽的体内抽出升腾,最终悉数飘入进那柄破碎长剑当中,令周遭血色寒光更加刺眼骇人。
方才那实力最为强盛,最为狰狞暴虐的头狼,此刻亦是愣在原地,仿佛失去所有的气力与神志一般,呆愣愣的昂首望着那柄怨气冲天的鬼剑。
蓝裙妇人见状,赶忙将已经蓄势待发的汹汹龙卷驱散,视线打量了一圈已经安静下来的兽潮后,便落在了那不知何时从林间钻出的一黑一青两道身影,恢复墨黑的瞳孔中带着极为浓烈的审视与警惕。
而在下方的银月白狐,瞳孔也由竖瞳转变为横瞳,探查着他们的修为与灵力。
“尊者,收了秘法吧,这些只是被怨气侵蚀的灵兽,可杀可不杀。 ”见那名妇人正居高临下审视着自己,林明露出极为和善的笑容,边说边伸手指了指高悬在空中,吸收怨气的破碎长剑:“那是我的灵兵灵宝,能够吸食怨气,等它把怨气吸干,这些灵兽自然会变回原样的,我没有恶意的。”
“………………”
视线自上而下,由自下而上的打量了少年好几轮,又抬起望向天边那红光乍现,周遭气氛却犹如一轮血月般压抑的鬼剑,柳眉时而紧皱,时而又舒缓,像是在犹豫,或是思索些什么。
对此林明也不急着表达身份与来意,只是静静与其对视,宽大右手与青衣女子的白嫩左手十指相扣。
“夫人。”
“嗯。”
直到最后一缕犹如附骨之蛆般盘踞在那些妖兽身上的森然怨气都被鬼剑吸食殆尽,又被少年重新召回,灵兽也重归原本样貌,始终保持警惕与审视的蓝裙妇人与灵狐银月才相互对望了一眼,将各自的秘法悉数收回,身形双双落回到了地上 。
“你们……是麟水门弟子?归属于哪位长老或是阁主门下?”刚站稳脚步,蓝裙妇人便将丹炉收入进额间,随即开口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刚见到的那一刻起,蓝裙妇人便对那名黑袍少年有着莫名的熟络感,又或是说,对那份气味有所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额……我是……”林明挠了挠头,刚想开口回答,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突然眸中闪过亮光,直接迈开双腿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喂!你,你干啥去!”
“站住!问你话呢。”看着少年快步靠近自己,蓝裙妇人眼眸低垂,警惕心乍现,额间丹纹忽明忽现,灵宝随时准备就绪,守在其身后的白狐银雪,瞳孔也再度由圆瞳转变为具有攻击性的竖瞳,收尖锐趾甲悄然在毛发间突出,深深嵌进泥地里。
“小子,夫人问你话呢。”
“喂!登徒子你!你站住啊!!!”
感觉到两人爆发的杀意,陈青穗急得迈开步伐追赶少年,想要伸手将其拉住,可没曾想这样的动作反而激起了更深的误解,灵宝丹炉再度浮现在蓝裙妇人手中。
“停住脚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距离越来越近,蓝裙妇人与白狐银雪的威压跟着愈来愈强,杀气乍现,随时准备应战,架势吓得周围刚刚恢复理智的灵兽不断发抖。
“这是……百年血魂草?好东西啊……还有这么多?这下可不得了了啊。”
三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蓝裙妇人愣了眸子,刚欲调转灵力,催动火炉将来者烧成木炭。
可谁知,双眸泛光的少年却俨然无视了那具窈窕丰腴的存在, 与其擦肩而过后便直接半蹲在了地上,仔细打量着方才在怨气血肉滋养中绽放出的妖艳花朵,时不时还伸出手,轻轻触碰,表情满是差异与珍奇。
身为一个药师,对于珍惜草药的热爱足以能够让他忘却眼前的一切,以至于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有三道带着几分鄙夷与困惑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
视线又一次上下审视,在少年的言行中察觉不到半分恶意,蓝裙妇人才松了口气,悄然将丹炉重新收回到眉心,转身刚欲继续发问。
“给本姑娘去死,去死!!!”
一道青色倩影却抢先一步,随即纵身跃起,玲珑丝足狠狠踹在了少年的背上,直接踹得他一个踉跄,脸埋入进妖艳花朵之中,冲天怨气顿时将其包裹,白烟阵阵飘起。
“啊!!烫烫烫烫烫,疼疼疼疼疼,毁容了,毁容了,小青你……哎呦!!!”毫无准备之下被怨气冲了个照面,那份酸爽疼痛可想而知,少年疼得哇哇乱叫,可一旁做出飞踢的青衣女子却并不解气,丝足一下一下狠狠踹在了少年的背上和身上,恨不得将其活活踹死。
“林子规,你简直就是疯了!你!回答,一下,不会吗!刚刚二位尊者,差点,就,动手,了!你是不是真的,想死!!想死本姑娘踢死你算了!”
见到丹炉的那一刻,陈青穗是真的被吓坏了,以至于不顾一切的也要冲上前,想着拉住犹如野狗般乱窜的林明。
她实在不敢想象,刚才那团火焰打在小明儿身上,凭他目前的修为,还能剩下几块完整的好肉。
“疼疼疼疼,别踢别踢,我是药师,见到稀有草药实在是太兴奋了,哎呦!!!”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少年此时被打得抱头鼠窜,全然没有了半点锐气,不过从其嘴上堆出的笑容来看,显然是为了讨女子的欢心而故意为之。
“药你个头!草你个头!你信不信本姑娘把你打成草药!你站住!你还敢跑是吧!你再跑一下我把你腿打断信不信!!快和尊者道歉!”
“道歉!!!”
“你追着我打我怎么道歉!你先停下,我再来道歉!”
“那你先让我打一顿!把你打哭了我就停下!”
陈青穗步伐跑得有些踉跄,却依旧持握着护身长枪,对着林明又戳又大,娇俏小脸气得涨红,而对此攻势,林明仍然抱头鼠窜,半点没有要反抗的举动,摆明了就是想陪那个小妮子打闹。
“慢着……”正当二人追逐不停时,蓝裙妇人突然召唤出一株粗长藤蔓,极为精确的将林明缠绕在其中,一张精致俏脸哪怕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复杂得几乎可以用扭曲来形容的表情:“小子,你就是林子规?”
“额……正是,在下林子规……”
“好好好,原来你就是林子规……哼,本座不去找你,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是吧。”
轻轻丢下一句话语,蓝裙女子眸中闪过浓重幽怨,另一条藤蔓也在此时当着青衣女子的面从墨黑地中冲出,再度将少年缠绕在一起,甚至于比上一柱缠绕得更紧。
草药秘境之内此刻犹如惊涛骇浪,一波刚平,另一波,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