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
天阴沉沉的,起风了。
安柏拒绝了司机来接的提议,一个人从西门走出学校。
刚拐进一条平时没什么人的巷子,前面就堵了三个人。
周野靠在砖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身后站着两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手里拎着棒球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
安柏停下脚步,手在兜里握成了拳。
“跑啊。”周野吐掉烟,冷眼走上前,“在学校里有教务处护着,出来我看谁管你。”
安柏没退。
“你爸那个公司,不想干了?”
周野听到这话,火气直冲脑门,脸部肌肉都在抖:“你少拿贺婉压我!她算什么东西?”
他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快戳到安柏鼻尖。
“再厉害也是你干妈吧?或者是包养你的富婆?你一个孤儿,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不会是哪个夜总会……”
话音未落。
“砰!”
“砰!”
沉重的书包裹挟着劲风狠狠横扫而出,帆布边角撞在周野侧脸,爆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得周野脑袋狠狠一偏,惨叫声猝然炸开,身体重心瞬间失控,踉跄着斜斜栽倒在地。
他下颌重重磕在粗糙冷硬的墙沿上,尖锐的痛感顺着骨头窜遍全身,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半颗断牙混着温热的鲜血,“噗”地吐落在灰扑扑的地面,血迹蜿蜒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快得让紧随其后的两个黄毛根本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举着棒球棍的手还僵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
安柏脚下没有半分停顿,身形一掠就欺身上前,膝盖重重顶压下去,死死锁在周野胸口,叫他连挣扎喘气都费劲。
他五指猛地攥紧对方衣领,布料被扯得绷紧,将人半提起来。
少年眼尾染着浓烈的红,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呼吸粗重,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冷得刺骨:“再说她一个字试试。”
周野疼得浑身发抖,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两个黄毛终于猛地惊醒。
怒喝声响起,两根黝黑扎实的棒球棍裹挟着呼啸风声,一左一右,携着狠劲朝着安柏后背狠狠抡砸而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巷子。
那辆黑色迈巴赫直接冲上人行道,车头离黄毛的腿只有不到半米,硬生生刹住。
车门推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贺婉大步走过来。
她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真丝白衬衫。
两个黄毛被这架势镇住,举着棍子不敢动。
贺婉走到安柏身边,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松手。”她声音很稳。
安柏胸口起伏着,盯着周野看了两秒,慢慢松开五指。
贺婉一把将安柏拉到自己身后。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周野。
周野捂着肿起半高的脸,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父亲周建国。”贺婉念出这个名字,连语气都没起伏,“回去告诉他,合同到期,不必再续了。”
周野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另外,让他准备好法务部的传票。”
说完,她转身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上车。”
安柏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将巷子里的风和那三个人彻底隔绝。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贺婉把方向盘打死,车子退回主路。
她没问安柏有没有受伤,也没问事情经过。
她只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在安柏后脑勺上用力揉了一把。
“打得好。”
安柏缩在副驾驶里,把书包抱在胸前。那个装了锁的位置紧紧贴着他的胃。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说你……”
“我不在乎。”贺婉打断他,“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她侧过脸,看了安柏一眼。
“我只要你好好的。”
当晚,明德中学的家长群直接瘫痪了。
晚上八点整,周野的父亲周建国在群里发了一篇长达五百字的道歉信。
语气卑微到极点。
【教子无方,酿成大错。周野已办理退学手续,我们将亲自上门向受害同学及家长致歉……】
群里先是死寂了三分钟。然后消息像雪花一样弹出来。
【退学?!这么严重?】
【你们没看热搜吗?星辰集团今天下午直接解约了三家供应商,带头的就是周氏建材!】
【有人拍到了!今天校门口去接安柏那个,真的是星辰集团的贺总!】
【我的天,董事长亲自下场护子?这后台硬到天上去了吧!】
别墅客厅里。
安柏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班级群里那些平时连正眼都不看他的人,现在排着队给他发好友申请。
贺婉从厨房走出来,端着那只白瓷马克杯。
她走到沙发前,把杯子递过去。
“温的。喝完睡觉。”
安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接杯子,而是凑过去,就着贺婉的手,低头喝了一大口。
奶渍沾在上唇。
他用手背随意抹掉,指尖碰到了贺婉的手指。
“我明天自己去学校。”他没抬头。
贺婉收回手,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好。”
周野退学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全校传开了。
高二三班的空气变得非常微妙。
安柏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好奇,有敬畏,还有藏不住的八卦。
他像没看见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咬耳朵。
“你们说,他到底是怎么搭上贺总的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远房亲戚?或者是那个什么……”
“嘘,你不要命了!”
安柏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外文书。
他翻开一页,视线停在第一行,半分钟没动。
后排的男生还在窃窃私语:“靠着女人上位,有什么好狂的……”
安柏把书合上。
“啪”的一声。
不算响,但教室里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安柏站了起来。
他身形削瘦,脊背挺得极直。
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一粒扣,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
他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女生,又看向后排说话的男生。
全班死寂。
“第一。”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我是靠自己考进明德的。入学测试,卷面分年级第三。理综满分。”
有人悄悄倒吸气。
安柏没停,视线越过过道,落在周野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桌面上还有昨天被周野自己踹出来的鞋印。
“第二。”
他抬起眼,冷淡地环视全场。
“欺负我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
“下一句谣言。我直接找校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