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余的手指收紧，攥住卢修文的手掌，指节压进他指缝间，使了劲把他往走廊另头拽。
她只想快点离开。
江长妄清冷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余余你为什么不向你爸爸介绍一下我们这两个朋友？”
桑余余停住，脚底的力气被这句话抽走，腿肚子绷紧，僵在那里。
她的手攥着卢修文，攥得更用力，掌心渗着潮热的汗。
桑余余没有开口，像被掐住喉咙。
卢修文低头看被她攥住的手，又抬眼，目光越过她头顶，落到江长妄身上。
为什么要介绍，他认识江长妄啊。
卢修文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桑余余的指尖发颤。
她拽着卢修文就走了。
走廊转角挡住后面两人的视线，桑余余的步子才慢下来，她松开卢修文的手。
走了几步，卢修文开口。
“和江长妄吵架了？”
“差距太大，有矛盾也很正常。”卢修文补这句，声音比刚才更低，语调缓慢，像自言自语，又像替桑余余找解释。
桑余余闷声道：“没有。”
她说：“他的性格是这样的。”就是这么的寡淡冷漠且变化无常。
“那旁边那个呢？”卢修文问。
桑余余低声道：“旁边那个小时候脑子烧坏了，爸你下次看见他绕路走。”
“他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吧。”声音里多是试探。
桑余余：“不是，爸你记错了。”
他们走到桑幻梅待休息地方。
桑幻梅还在忙，桌上堆东西，她让桑余余只说先歇会。
桑余余嗯声，走到旁边，侧身靠倒在沙发枕头上，腿蜷起来，胳膊叠在胸口，脸埋进枕头和靠背的夹角。
她闭眼，眼皮还在微颤，躺下没多久就睡沉。
再睁眼，意识先于身体苏醒，眼皮很重，睁开缝隙里透进微光，她缓几秒，慢慢撑起上身，手臂发软，头有些乱。
桑幻梅忙完，坐在旁边，看桑余余坐起来，她起身端杯水过来。
桑余余接过水杯喝了口水，挪到沙发上坐正，背靠垫子，腿伸直，让自己慢慢缓神，脑袋还沉，眼皮发涩，她用力眨眨。
“半小时前你朋友来找过你。”桑幻梅说。
桑余余抬眼看桑幻梅，瞳孔还带刚睡醒的涣散，声音哑，“哪个朋友？”
桑幻梅正要开口，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丁雁菱走进来，步子不重，鞋底踩地面轻而稳，她走到桑余余面前停下，眼睛盯着桑余余还茫然的脸。
“我啊。”
桑余余看着她，眉头轻皱，视线从丁雁菱的脸移到她身后门口，又移回来。她舔舔发干的嘴唇。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丁雁菱抬手，食指朝上，指天花板。
“这有五个监控，你醒来第时间就有人发信息给我。”
丁雁菱继续说：“我们去吃烧烤，穿衣服吧。”
桑余余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丁雁菱已经侧过脸看向桑幻梅：“阿姨你也想余余去吧，一群人都在等着她呢。”
桑幻梅没出声，看向桑余余，等待女儿的意见。
桑余余起身，套上外套，抓起帽子扣住乱糟糟的头发。
丁雁菱对桑幻梅礼貌地点点头，攥住桑余余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深夜，大楼外聚着好些人，和那群人汇合后，桑余余打了个哈欠。
人太多，得分好几桌。
她本来被引到别桌坐下，丁雁菱又折回来，把她从椅子里拽起，拖到另一桌。
桑余余刚落座，就感到有几道视线攀上来，像湿冷的雾气贴住后颈。
她垂下眼皮，盯住面前空碗。
那些黏腻视线没有挪开，慢吞吞地在她脸上爬，黏稠迟缓，仿佛在清点属于自己的领地。
烧烤上得快，油星还在铁签上轻溅。
桑余余拿起羊肉串，低头咬下肉，慢慢嚼。
她吞下肉，喉头滚动。
薛和邦把港式奶茶推到她手边，她低声道谢后双手捧住杯子，暖意从掌心渗进来。
服务员又摆上菠萝包，桑余余撕开面包，撕成小块，塞进嘴里，桌上的人聊的事情她听不明白，更不敢说话，怕说错话，因此她不停地撕面包，撕得细碎，再捻起放进嘴里。
丁雁菱问：“谁打电话给陈青河了吗？”
别桌有人抬手：“我半小时前给陈哥打电话，他说忙，不来。”
丁雁菱点点头，没再追问。
桑余余吃多了，碳水上头，太阳穴开始发胀，眼皮变沉。
她用掌心托住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耳垂。
突然，丁雁菱的声音拔高了些：“余余要不要来看赛车比赛，祁扬朔也会去。”
桑余余脑中的昏沉被这句话猛地撕开，清醒得发疼。
她手里筷子顿了顿，筷子轻轻打颤。
整张桌子没人再说话，远处炭火噼啪的声响忽然清晰起来。
几道视线方才只是潮湿黏稠的目光，此刻却有戾气从对面渗透过来，无声无息地漫过桌面，裹住她的全身。
桑余余恐惧没敢抬头，整张桌子因为丁雁菱的话被这股低气压罩住。
桑余余肩膀缩了缩，手指攥紧奶茶杯，她咬住吸管，吸了满口甜腻液体，吞咽下去。
丁雁菱催她：“余余，说话啊。”
桑余余仍旧不回答，她把手里剩下的菠萝包碎块全塞进嘴里，腮帮鼓起来。
桑余余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又飞快抿紧。
要她说什么，桑余余一句话也不敢说。
桑余余拿起服务员刚端上桌的鱿鱼串，刚要放到嘴里，薛和邦伸手挡住她，低声说：“烫。”
她尴尬的笑了笑，将手里的鱿鱼放下。
耳尖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丁雁菱还没放弃，伸手戳了戳桑余余的手臂：“余余，你还没回答我，赛车比赛，去不去？”
桑余余开口：“我不去。”
她其实想质问丁雁菱为什么要问这种那么容易得罪人的问题。
她回答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没有票她想去也去不了，更何况要不是丁雁菱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赛车比赛。
桑余余瞳孔颤动，抬起头看着眼前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丁雁菱。
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浑身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