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余很长时间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酸，加上今天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冲撞，意识像被掐断了，眼前发黑，膝盖先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栽，眼前的一切都暗了下去。
她被人扶住抱起，桑余余强撑着睁开眼，视线里晃过一张脸，薛和邦。
桑余余意识迷迷糊糊的，像浮在水面上，忽沉忽浮，闭上眼睛。
再睁眼，感觉手腕上有刺痛传来，她忍不住蹙眉，眉心拧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声，很快，凉凉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输送，那股凉意贴着血管往里爬。
桑余余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
薛和邦的手臂垫在她后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把头往他胸口歪了歪，眼皮又合上。
凉意顺着血管继续往上走，走到肩膀的时候她撑不住了，意识沉了下去。
桑余余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软下来，头完全靠在了薛和邦的肩窝里。
海边的风很大，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薛和邦站在海边，衣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腰腹的皮肤，很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手里拿着香烟，烟头的火星被风吹得很亮，忽明忽暗，吸了一口，白色烟雾从嘴里喷出来就被风扯碎，消散得很快。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沙子上。
侯小茹走过来，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她看着薛和邦的背影。
海风把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吹过来，她吸了吸鼻子：“你找我？”
薛和邦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喷出来，在风里打了个旋就散了。
他转过头看她，黑眸轻蔑，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看完就忘。
“你也可以去人兽表演。”他的语调很淡，声音被海风削得有些薄。
侯小茹的脸僵住了，她后退两步，身体晃了晃。
“那是男性的，肯定是玩男性啊。”她说着，语速很快。
亵玩男性多好啊，那种场子，台上的都是男的，观众要看的就是那个场景。
她一个女的上去算什么。
薛和邦沉冷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看着她，眼神从轻蔑变成森然，沉沉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薛和邦：“你也可以。”
侯小茹听出了那种淡背后藏着的冷意。
她的后背发凉，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我怎么可以，他们对我又不感兴趣，没人想看我，只有玩男的他们才爱看。”侯小茹胡乱说，话赶着话往外蹦，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只是想把这句话揭过去。
薛和邦掐灭手里的香烟，斜睨着侯小茹：“那你提什么？”
海风吹得侯小茹眯起眼睛，她看着薛和邦的背影，脑子里把刚才他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撞出一个她之前没想过的念头，她眼睛瞪大，瞳孔里映着薛和邦的身影。
“你不是最厌恶她吗？”她的声音被海风扯散。
沙滩上没什么人，海浪卷上来又退下去，远处有海鸟叫了两声，很快也被风声盖过去了。
侯小茹盯着薛和邦的后背。
“而且是你把她带那里去，小时候不是就知道她不喜欢看那些。”侯小茹的语速很快。
她想起了从前的事，桑余余从小就怕那些东西，血腥的画面，残忍的场面，她连电视里播的恐怖片都不敢看，看了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这件事他们这帮人都知道，所以那么多年没人带她去看过猎奇表演。
一场都没有。
但现在她看到了，精神受到刺激，整个人缩在墙角哭到发抖，眼泪流了满脸，最后直接晕过去，怪谁，怪带来的人啊，关她什么事。
她确实在嘲笑桑余余无能，但始作俑者不是她。
“这是你和丁雁菱的问题。”侯小茹说。
丁雁菱跟着这帮人混得最久，什么场子都熟，而且还是和桑余余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她也没拦着。
桑余余今天出现在那里，他们两个人都有份。
薛和邦没辩解，望着侯小茹，“你能事后兜底吗？”
侯小茹瞬间闭声，她不能。
但薛和邦和丁雁菱可以，他们有兜底的资本。
薛和邦推门进房间，桑余余还没有醒。
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背上的输液针已经拔了，留下一小块白色的医用胶布贴。
桑余余呼吸很浅，嘴唇发干，眉心微微蹙着，睡梦里也不安稳。
丁雁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腿刷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薛和邦一眼。
“去找谁。”她问。
薛和邦：“侯小茹。”
丁雁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嘴巴就是这么贱，爱乱说话，拉小圈子也最在行。”丁雁菱不会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侯小茹那点道行在她眼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宗经赋和江长妄他们两个被喊回去了，桑余余醒来拍张照片发给他们。”丁雁菱说完站起身，拎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包，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桑余余，什么也没再说，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大约半小时，桑余余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视线往下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白色的医用胶布贴在那里，边缘有点翘起来了。
桑余余觉得自己真是个没用的人。
胆子那么小，看两场表演就吓成那样。
薛和邦把一杯水放在桌上。
桑余余听见声音，转过头，她看见薛和邦。
“喝了。”薛和邦淡声说。
桑余余的手从被子上移开，伸向那杯水，两只手捧着杯子，把杯沿凑到嘴边。
她先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往下淌，桑余余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又喝了两口，喝得有点急。
喝完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没有抬头。
“饿不饿。”薛和邦开口。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像是没想到自己会问这个。
桑余余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