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雁菱带着桑余余上楼，穿过人群时她抬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走到几个人面前，丁雁菱的手从肩膀滑到她后背，掌心贴住桑余余的脊背往前送了送。
“这是桑余余。”丁雁菱说。
对面几个人看过来，目光从桑余余的脸扫到校服领口。
丁雁菱继续说话，介绍了一圈名字。
桑余余没记住，她听着那些名字从耳边滑过去，只点了点头。
桑余余低头掏出手机，给桑幻梅发信息，发完她盯着对话框，很快桑幻梅那边把定位发来，还发了门牌号过来，桑余余看完按掉屏幕。
她抬脸对着丁雁菱：“我先去找我妈，等下再回来找你。”
丁雁菱把搭在她后背的手收回去，手掌在桑余余胳膊上拍了两下：“去吧，注意安全。”
桑余余转身走，她拿着手机对照地址，穿过走廊，拐过几个弯，墙上的门牌号数字越来越大。
桑幻梅在门口等她，看见桑余余走过来，她直起身，伸出手招了招。
进入屋内，桑幻梅从桌上拿起块糕点，托着送到桑余余嘴边，糕点不大，表面撒着层白粉，桑幻梅的手指托着糕点底部，扶在旁边怕掉渣。
桑余余低头张嘴，直接把整块糕点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大块，嚼了好几下，喉咙吞咽时梗了梗，面颊才慢慢瘪下去，碎屑粘在嘴角，她用手背蹭掉。
吃完，桑余余说正事：“妈，爸在赌博，他可能还会出轨。”
“瞎说。”桑幻梅拍了拍桑余余额头，力道很轻。
桑余余往后退半步，躲开那只手：“刚才进来我看到他在大厅赌，桌上全是筹码。”她说到“全”字时加重了语气，眉头拧起来，盯着桑幻梅的脸。
“那是太太给我的。”桑幻梅转身走回桌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我不想玩，就让你爸去玩了。”
桑幻梅把杯子放好，双手交叠搭在身前，手指互相握着，“还给了很多职工，太太让我们今天放开玩。”
桑余余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了眼桌上摆的果盘，刚才那口糕点太干，噎得嗓子眼发紧，她伸手端起桑幻梅的杯子，凑到嘴边喝了口水。
水咽下去，喉管顺畅了些。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桑余余说：“我以为我爸赌博又出轨。”
“他也得有那个钱才行。”桑幻梅笑了，嘴角往上弯，眼睛眯起来，摇摇头。
桑余余把目光从桌面抬起来：“他可以借高利贷。”
“谁会那么疯。”桑幻梅还在笑，她把手放下来，手掌在大腿侧面拍了拍，“我等下还要工作，去找你爸玩吧，等他输光了你们就回来找我。”
桑余余拿起桌上的饼干，边吃边往外走。
大厅金碧辉煌，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灯光打在镀金的柱子和镜面上，整个空间泛着暖黄色的光。
赌桌铺着绿绒布，牌具和筹码在上面排列整齐，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香烟的味道。
桑余余穿过大厅，找到卢修文。
他坐在牌桌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前倾，手指正在理面前的筹码。
桑余余没有说话，就在他身后站定继续吃手里的饼干，吃完手里的又从口袋里摸出新的，拆开包装纸。
卢修文的肩膀动了动，男人回头，看见是桑余余，脸上露出笑容。
“怎么不说一声。”卢修文问，他手上还捏着牌，身体半转过来看着桑余余。
桑余余继续低头吃东西，把饼干塞进嘴里，咬下大半块，腮帮子鼓着，嚼了好几下，才含含糊糊开口：“爸我刚才以为你借钱赌博。”
“瞎说什么呢，”卢修文笑着摇头，手掌在空中挥了挥，“我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说完他转过身继续玩，把面前的筹码往前推了几枚，重新拿起荷官发的牌。
桑余余吃完东西后拍拍手，掌心互相搓了搓，把手上残留的碎屑擦在卢修文身上。
卢修文没回头，肩膀缩了缩。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说话声、筹码碰撞声、牌面翻动的声响全部停了。
桑余余的手停在半空，环顾四周。
周围的人全都抬头看，目光朝向同个方向。
桑余余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江长妄站在楼上，他立在高处的栏杆后，深黑的眼眸往下俯视，眼神凌厉，像刀锋压过整座大厅，男生穿着深色的衣服，冷白的皮肤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更白。
他左侧站着个人，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装着圆圆的东西，是金币，堆成小山的金币。
右侧站着宗经赋，他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宗经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对周围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
江长妄的手抬起来，冷白细长的手指伸进盘子里拿起一枚金币，收回来放在指间开始把玩。
金币在他指缝间翻转，他把玩了几轮后停下，手指捏住金币的边缘抛起，金币往下落，在空中翻转，落地的声响清脆，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开始打转，转圈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平躺在地上。
没人敢动，周围所有人都看着那枚金币。
江长妄淡声开口：“抢到我买单。”
紧接着，像闸门被拉开，人群疯了似的涌过去，脚步声轰响混成片。
椅子被撞翻砸在地上，筹码从桌上滚落洒了满地，肩膀撞肩膀，手肘顶肋骨，喊叫声和粗喘声交叠。
卢修文的脸瞬间刷白，他赶紧扔下手里的牌，转身张开手臂把桑余余整个人护进怀里，抱着她往牌桌下面躲，后背撞在桌沿上，整个人缩进去。
桑余余躲在桌下看着外面，那些人的腿挤过来挤过去，不少人被绊倒又爬起来，骂声和尖叫声搅成团。
桑余余从卢修文手臂的缝隙里往外看，开口问：“爸，你要去抢吗？”
卢修文低低喘了两口气，声音压在嗓子眼里：“我才不去，他们是赌徒，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的。”外面有人摔倒在桌子旁边，桌子晃了晃，他把桑余余往怀里又拽了拽，“我们是娱乐的，没必要拿命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