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以后,妈妈对我冷淡了一段时间。
不是冷战那种——她照常上班,照常把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还照常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偶尔也聊聊天。
但话变少了,笑容也淡了。
看电视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靠在我肩上,只是自己蜷在沙发另一端,膝盖并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角。
光影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目光却像穿透了屏幕,落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大概我真的让她失望了。
那些天我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行,你有你的想法,是我多此一举了。”我没看到她说这话时的脸色,但能想象到肯定不好看。
而话中的每个字,想起来就让我有些打怵。
最后还是我先服软。
晚饭后她去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响。我在门口徘徊,看她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
“妈。”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错了。”我声音有点哑,“实习的事把我急疯了,我那天不该冲你发火。对不起。”
水龙头关了。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碗沿落下来的“嗒、嗒”声。
她慢慢转过身。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责备,有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心疼,又像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急,”语气比这几天软化了很多,“我也心疼。但我们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有情绪的时候……别互相伤害,好吗?”
她说完,又转回去继续洗碗。水声重新响起。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她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我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到她温热的皮肤,混着淡淡的洗洁精味和她惯用的香水。
“妈,对不起。”我闷闷地又叫了一声。
她湿漉漉的手复上我的手背,没说话。
但那一刻,我知道她原谅我了——至少,原谅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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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几天后的晚上,妈妈在饭桌上提起一件事。
“单位周末搞团建,”她夹着菜,语气很平常,“去市郊那个梦幻乐园,可以带家属。你去不去?”
我心中一动。梦幻乐园?新开的游乐园?听说很大,有各种刺激项目。我一直想去看看来着,但挺远的,还没找到机会。
“去啊,”我说,“正好陪你散散心。”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很浅,但我捕捉到了。
“行,”她说,“那周六早上七点,工厂有专车。你起得来吗?”
“七点?”我差点被饭噎住,“那么早?”
“团建嘛,去一整天。”她继续吃饭,“你要是起不来就算了,我自己坐班车。”
“不用,”我放下筷子,“我开车送你,可以多睡会儿。”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你开车?”
“嗯,”我说,“我查过,开车去也就一个多小时。咱俩不用赶班车,从家里直接出发就行。”
“可……你能起得来?”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当然能,”我信誓旦旦,“你就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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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我几乎是弹起来的。
头天晚上给车加满了油,还特意洗了一遍——虽然洗得不太干净,但总比脏着强。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又准备好煎蛋和烤面包,一看表,正好过了四十分钟,于是推开妈妈的房门。
她还躺着,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圆润的肩头。睡裙吊带歪了,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奶白色。
我在床边坐下,她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睡意:
“……几点了?”
“快七点了,”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起来吧,妈。”
她伸了个懒腰,随即笑出声。那笑还裹着困意,软绵绵的。
“真起来了?”她撑着坐起来,揉揉眼睛,“我以为你铁定赖床。”
“答应你的事,能不做到?”我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蒙上一层薄薄的金。
她伸手,掌心带着被窝的暖意,摸了摸我的脸。
“好孩子。”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往衣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带着笑意:“出去,我换衣服。”
我笑着退出去,带上门。心跳有点快,却说不上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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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八点,我们出发了。
一路上车不多。
妈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偶尔侧过脸看我一眼。
我握着方向盘,余光能看见她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立领开衫,妆容比平时淡一点,但格外清透。
“开得挺稳,”她忽然开口,“车技有进步。”
“那当然。”我故意晃晃脑袋,“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她“噗”地笑出声,伸手轻轻打了我手臂一下。
开了一段,她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像是不经意搁在我大腿上。隔着牛仔裤,那温度慢慢渗进来。我看她时,她仍看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手从方向盘上挪开,覆在她手背上。她嘴上说“别单手开,注意安全”,但没动,就那么让我握了一阵。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沙沙声,和偶尔从她唇间漏出的浅浅呼吸。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只要这样开下去,好像什么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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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游乐园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大巴,私家车也有不少。我们一下车,就被几个中年女同事围住。
“小林!”烫着卷发的张阿姨第一个冲上来,拉着妈妈的手上下打量,“今天真漂亮!这件哪买的?”
妈妈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却不时往我这边飘,张阿姨这时也注意到了我。
“儿子也来了?不得了,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有1米9了吧?”
我打了招呼。妈妈笑着摇摇头:“哪有,他上次量的,好像才186吧。”
另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凑过来,上下打量我:“真帅!林婉你藏得够深的啊,这么好的大小伙从来没带单位来过。”
“以前来过的,”妈妈笑着说,“那时候还小,你们可能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短发女人摆摆手,“当年那个小不点嘛,现在都这么大了。你今天是送妈妈来的?”
我应声说:“嗯,我妈说坐班车要起太早,我就开车送她来了。”
“哎呀,真贴心!”碎花裙女人眼睛都亮了,“你儿子这么懂事。我家那个别说送我了,让他早起都费劲。”
几个女人也跟着附和,什么“一看就是家教好”、“林婉你真有福气”、“有没有对象”之类的。
妈妈笑着听她们说,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有点得意。
我听着那些夸奖,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她们不会知道我和妈妈的秘密,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会开车送妈妈来玩的孝顺儿子”。
偶尔是这个身份,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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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园之后,人群很快散开了。
妈妈和张阿姨她们走在一起,我跟在后面,偶尔帮忙拿一下包,或者递水。
阳光很好,游乐园里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装饰和欢快的音乐,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的香味。
走了一段,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叶翔。
他站在一个售票亭旁边,手里拿着一沓门票,正在和几个员工说话。穿着单位的文化衫,头发还是那么齐整,看起来更成熟了。
他也发现我了,挥手示意了一下,马上笑着走过来。
“哎,来了啊。”他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的妈妈,“阿姨好。”
妈妈冲他点头示意,笑了笑:“小叶,你今天来帮忙?”
“嗯,单位人手不够,主任让我来买票、订餐什么的。”叶翔挠挠头,有点害羞的样子。
“挺好的,”妈妈说,“正好,吃饭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坐吧。”
叶翔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下眼:“这……方便吗?后勤的餐位在另外的地方……”
“没事,”妈妈语气很自然,“反正都是同事,一起坐热闹。”
叶翔点点头,很愉快地应了。那笑容很乖,很懂事。
我站在旁边,瞧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痛快。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他笑得是不是有点太殷勤了?
但转念一想,就是单位里晚辈对长辈的正常态度吧,我可能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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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妈妈和同事有说有笑,叶翔也跟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态度很得体。
我们也交流了一下近况,那点不痛快还在,挥之不去。
沿途路过了几个游乐项目,海盗船、旋转木马、碰碰车……直到过山车的轨道在前方高高耸起,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我立刻有了主意。
“妈,”我快走几步,追上去,“我们去坐过山车吧?”
妈妈放慢脚步,抬头望着那个在高空盘旋的轨道,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我从没坐过。会不会太吓人了?”
“不会,”我凑到她身边,“很刺激的,玩一次你就喜欢了。”
她还在犹豫,几个同事已经开始起哄了:“去吧去吧,年轻人带你体验体验!”、“小林你别怕,儿子在旁边呢!”
我转头看向叶翔,随口问:“叶翔,你坐不坐?”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就不了,我还得去安排中午吃饭的事。你们玩。”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我暗暗松了口气。
“走吧,妈。”我拉着妈妈往过山车入口走。她被我拽着,脚步有点迟疑,但没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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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车启动的那一刻,妈妈的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白了。我侧过脸看她——她紧闭着眼睛,嘴唇抿得死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妈,没事,”我喊,“睁眼看看,风景可好了!”
她没睁眼,只是攥得更紧了。当过山车开始俯冲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那声音被风吹散,混在周围人的尖叫声里。
三分钟的过山车,像过了一个世纪。下来的时候,妈妈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捂着嘴,弯着腰,整个人都在抖。
“妈!”我慌了,“你没事吧?”
她摆摆手,没说话。但那个动作跟表情,分明是在说“别碰我,我要吐”。
旁边路过的人都在看,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扶她,她不让;想递水,她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扭头一看,是张阿姨。
她快步走过来,看见妈妈的样子,马上明白了:“晕车了这是?她平时不晕车的啊,可能是让过山车吓着了。”
她回头冲远处喊:“小王!快去叫叶翔,他带了药!”
我愣了一下。叶翔带了药?什么药?但来不及多想,他已经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里面是几盒药物和一瓶矿泉水。
“阿姨,先吃晕车药吧,”他把药递过来,语气很稳。
妈妈接过药,就着水吃了,靠在旁边的长椅上,闭着眼睛,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我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提议坐过山车,结果把她弄成这样;而叶翔准备的药却派上用场。
我这算是……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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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妈妈的几个同事围过来了。王姐、陈姨,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七嘴八舌地关心着。
“林姐你好点没?”
“要不要去急救站看看?”
“幸亏叶翔心细,提前把药准备好了。”
叶翔站在旁边,有点腼腆地说:“就是顺手准备的,怕万一有需要。”
妈妈睁开眼,对他笑了笑:“谢谢小叶。”
那笑容很寻常,但我却忽然很在意。
张阿姨在旁边拍了我一下:“孩子,这儿有我们照顾着,你先去玩吧。那边好几个员工子女都来了,你们年轻人一起聚聚。”
我连忙摇头:“不用,我陪着我妈。”
“去吧,”妈妈开口了,声音还有点虚,但比刚才稳多了,“我没事了,就是有点晕。你在这儿站着也没用,去玩吧,等会儿回来找我就行。”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王姐也插话了,“你妈有我们看着,你还怕我们把她弄丢了啊?去吧去吧,年轻人别在这儿陪我们几个老女人了。”
几个女人都笑了。妈妈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但也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她又说了一遍,“玩够了再来找我。我就坐这儿休息,不走远。”
我犹豫了一下。这时叶翔也凑过来,轻声说:“放心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说实话,我还是不放心。
倒不是完全因为妈妈身体不舒服,而是因为……但又一想,这儿这么多人,妈妈同事都在,叶翔还能再怎么“表现”呢?
“行,”我说,“那我一会儿回来。”
我往跳楼机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坐在长椅上,叶翔在附近踱步。同事也都在,她们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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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楼机比过山车更刺激。
从高处俯冲下来的失重感,让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我连着玩了两遍。
下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也被冲淡了一点。
在园区里转了一圈,还真遇见了几个小时候的玩伴——都是以前厂里的员工子女,本来大家都住在员工楼,后来各奔东西,很久没见了。
聊了几句,加了微信,约好以后常联系。
看看时间,半个多小时了。
我往妈妈休息的地方走。一路上还想着,等会儿见到她,得好好哄哄,道个歉,刚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给她买个棉花糖吗?似乎有点幼稚……
走到那排长椅附近,却没看见人。我四处张望,张阿姨和王姐也不在。长椅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塑料袋被风吹得在地上打滚。
我心里一紧,四处张望,然后目光被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拽过去。
彩色的灯光一圈一圈转着,欢快的音乐飘过来。木马上下起伏,载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和家长。
妈妈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双手扶着前面的杆子,长发被风轻轻掀起。
阳光打在她身上,那件浅蓝外衣像被镀了层薄光。
她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很柔软。
她也会那样对我笑,在只有我们俩的时候。
身后那匹马上,是叶翔。
他微微侧身,身体随着木马起伏,眼睛一直看着她,像怕她掉下去似的。妈妈回头说了句什么,他立刻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得过分。
木马转啊转,他们一圈一圈从我眼前经过。
每一次,妈妈的发梢都会扬起,在阳光里闪一下。
每一次,叶翔都会低头听她说话,然后点头,再笑。
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却清晰地“咯噔”了一声。
说不上是疼还是怒,那种情绪很模糊——像有什么正在从指缝里溜走,而我连抓都抓不住。
旋转木马停了。妈妈从上面下来,扶着叶翔的手臂站稳。她抬头看见我,“哎”了一声,然后笑了。
“回来了?”她走过来,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玩得开心吗?”
叶翔也冲我笑了笑,跟平时一样,显得人畜无害。
“开心。”我回答说,感觉嗓子发紧,“你怎么……来坐这个了?”
“我想坐啊,”妈妈理了理头发,语气很自然,“刚才休息的时候看见了,觉得挺好玩的。叶翔帮我买的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又不陪我坐这个。”
这句话说得像在开玩笑。但我听着,胸口有点堵。
“走吧,”妈妈抓着我的胳膊,“等会儿该吃午饭了,王姐她们在餐厅等着呢。”
她领着我往前走。叶翔跟在后面,没说话。
我迈着机械般的脚步。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画面——她坐在旋转木马上,回头对叶翔笑的样子。那个笑,怎么也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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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的时候,我和妈妈、叶翔,还有张阿姨王姐她们一桌。
妈妈已经完全恢复了,有说有笑的,和同事们聊天。
叶翔坐在边上,给她们端茶递水,有时候还帮忙夹菜,动作很麻利。
妈妈也没客气,就那么吃了。
我坐在对面,似乎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像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
“叶翔真细心,”张阿姨笑着说,“刚才小林不舒服,他跑得比谁都快,药都准备好了。后勤部可以啊,招来这么好的年轻人。”
王姐也插嘴:“可不是嘛。叶翔,等你实习期过了,让你们主任给你转正,他不给你办,我们找他算账。哈哈……”
叶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脸上有些红晕。
“没有没有,”他小声说,“就是顺手准备的……”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那个说不清的“咯噔”又出现了。但我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低头吃饭。
下午,大家在乐园里合照留念,之后就自由活动了。张姐她们说要去逛纪念品商店,妈妈跟着去了。叶翔说还要去安排下午的活动,先走了。
我一个人杵在那儿,被几个以前的发小拉着聊天,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头一阵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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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妈妈精神比早上更好。她靠着椅背,不时和我说几句话。
“今天玩得开心吧?”她问。
“还行,”我看着前方的路,“妈,你呢?”
“挺开心的,”她说,语气很轻松,“好久没出来玩了。旋转木马挺好玩的。”
我感到有些别扭。
“那什么……”我开口,又停了一下,“妈,你怎么想到去坐旋转木马的?”
她侧过脸看了看我:“就是想坐啊。小时候没坐过几次,长大了就忘了还有这种东西。今天看见,忽然想试试。”
“是吗。”我说。
她沉默片刻,接着说:“我本来只是想看看,叶翔就主动去帮我买票了。陪我坐的时候还怕我害怕,一直问”阿姨没事吧“,呵呵……”
她不自觉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欣赏。
我就这么听着她讲,默默开车。
她又说:“不像你,就爱玩吓人的东西。什么时候,你也能学会陪我坐旋转木马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对我而言,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不懂,妈妈这是怎么了,怎么最近总是拿叶翔来压我?
“嗯……再说吧。”我随口敷衍了一句。
妈妈没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哦”了一声。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一点往下沉,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光线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妈妈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