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老爹真的走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只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带着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烧火棍和小灰,一步步走出了小院。
“汪~汪——”
大黄冲着小灰不停怪叫着,那叫声不像往常的嬉闹,反而带着一丝低沉的叮嘱,仿佛在对老友说:此行山高路远,千万小心。
我看得出来,它其实也很不舍,也很担心!
娘亲站在我身旁,一袭月白长裙被晨风轻轻掀起衣角。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爹,凤目中水光隐隐,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
此刻的她玉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像在借此稳住自己的情绪。
“爹~早点回来!”
我大声喊了一句,因为我知道,这也娘亲想说的话。
老爹闻言转过身,冲我们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灰的脑袋,便大步向山下走去。
小灰回头看了大黄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随即跟上老爹的脚步,跳上他的肩头,然后一人一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转角的竹林深处。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大黄低低的呜咽。
娘亲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爹渐渐消失的背影,凤目里水光隐隐,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
我心中莫名又是一阵刺痛,当下忙故意装作轻松的模样,冲她扬起笑脸,道:“娘~我们回去吧!我爹那么厉害,还有小灰帮忙,天下间是不会有对手的!快快快~趁这几天不用去青云别院上课,您再教我几招剑法吧!”
说完,拉住她的衣袖就往小院内走,脚步迈得轻快,想要把离别的沉重一脚踢开。
娘亲闻言肩头微微一颤,随后抽噎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我心底。
她赶紧抬手擦拭了下眼角,随后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道:“小鼎,你去找小萱玩吧!娘心头不爽,想去小竹峰看看。”
“那我陪您一起去!”
我不想让她太过感伤,此时只想做个懂事的乖宝宝。声音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她拒绝。
果不其然,见我如此贴心,娘亲的眼角终于弯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蛋,声音柔柔的:“好啊!想去就一起去吧!”
“嗯!”
我忙重重点了点头,然后跟娘亲一起去了小竹峰。
一路上,山道蜿蜒,竹海摇曳。
娘亲走在前头,步子轻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小跑着跟在她身旁,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裙,腰间束着淡银丝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乌黑长发简单盘起,几缕青丝垂在鬓角,被风轻轻拂动。
可那张绝美的侧脸,却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凤目低垂,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像藏着说不完的心事。
……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娘亲暂时住在了小竹峰。
可娘亲好像病了,整个人天天无精打采的,不是躺在摇椅上看书,就是在看着远方发呆。
摇椅是院中那棵老海棠树下的一张藤椅,娘亲常常斜靠在上面,一袭月白长裙铺开,像一朵静静绽放的雪莲。
她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却很少翻页,目光常常越过书页,投向远处的云海。
海棠花瓣偶尔被风吹落,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也恍若未觉,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凤目里水光隐隐,却始终没有让泪水滑落。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有时我会悄悄走过去,靠在她腿边,仰头问:“娘,您在想什么呀?”
她便会低下头,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丝疲惫:“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累。”
那笑容浅浅的,却让我鼻子发酸。
我知道,她在想鬼峡谷的阴魔宗,想老爹孤身前往的安危,也想那个被金瓶儿掌控的碧瑶遗体。
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所有的重担都一个人扛着,像一株挺立在风雪中的寒梅,宁可自己承受,也不愿让我们看见她的脆弱。
晚上,她常常也睡得不安稳。
我半夜醒来时,偶尔会听到主屋传来极轻的叹息声。那声音很低,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
每每如此,我便会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床边,帮她掖好被角。
而娘亲睡梦中眉头仍是微蹙,长睫毛轻轻颤动,像在梦里仍在与什么东西抗争。
白天,她会强打精神陪我练剑。
天琊剑递到我手里时,她会耐心地纠正我的姿势:“小鼎,手腕再松一点,剑气要从心底发出来,而不是靠蛮力。”
可她的声音却比往日轻了许多,动作也慢了半拍。
有一次,我不小心剑锋偏了,她本能地伸手去挡,结果指尖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峰上的姨娘们也渐渐注意到了娘亲的变化。
有人私下里对我说:“小鼎,你娘这些天看起来好憔悴……你多陪陪她吧。”
我便点点头,更加黏在她身边。
吃饭时,我会给她夹她最爱吃的清炒竹笋;练剑累了,我会跑去给她倒一杯温热的凝神茶;晚上睡觉前,我还会故意讲些小时候的趣事,想让她笑一笑。
可娘亲的笑容总是浅浅的,笑过之后,眼底的疲惫却更重了。
她常常一个人站在后山的望月台边,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一站就是很久。
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朵随时会随风而去的云。
我不敢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那些天,小竹峰的空气里仿佛都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弟子们练剑的声音不再那么清脆,笑声也少了很多。大家见面时,话题总会不自觉地绕到鬼峡谷那一战,绕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同门。
娘亲每次听到,都会轻轻叹息,然后默默地去做些什么——帮伤者换药、给新弟子讲剑诀、甚至亲自下厨做一碗热汤。
可她自己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清减。
原本丰盈的脸颊微微凹陷了下去,腰肢显得更细,凤目下的阴影也越来越明显。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能更乖巧地守在她身边,做一个懂事的小尾巴。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小竹峰的竹林依旧青翠,海棠花却在悄然凋零。
娘亲的精气神依旧不见好转,甚至愈发显得慵懒。平日里那英姿飒爽、冷若冰霜的青云仙子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娇弱慵懒的姿态。
这些天来,她常常穿着轻薄的白色睡衣,薄如蝉翼的衣料勾勒出那曼妙的身姿,发髻也不再如往常那般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青丝垂在胸前,衬得她那张绝美的玉容更显柔媚。
尤其是那双美目,总是带着一丝幽怨的神情,像是藏着无尽的心事,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动不已。
我几次问她是否是在想念爹爹,但她每次总是轻轻一笑,柔声道:“小鼎,娘没事,只是有些累,你别担心。”
可娘亲越是这么说,我心底的疑惑便越深,总觉得她那慵懒的神态和幽怨的眼神背后,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的心便像被什么揪住一般,既心疼又好奇。
这一日清晨,青云山的钟楼传来悠远绵长的撞击声,穿过层层叠叠的青砖黛瓦,落进七脉群峰的各个角落。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后赫然发现,娘亲不知何时已经起床。
屋内晨光透过窗棱,洒在熟悉的竹舍陈设上,一切如旧。
此刻的她正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背影笔直而优雅。
那一袭月白纱裙,裙料轻薄却不透光,袖口与裙摆绣着极淡的竹叶纹,腰间以一根银丝腰带轻轻束起,勾勒出纤细却不失丰盈的腰肢。
领口微微收紧,却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小片雪腻的肌肤,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圣洁中透着淡淡的疏离。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挽起,发髻整齐而清雅,几缕青丝自然垂落耳畔,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唇瓣红润却不失冷傲,整个人气质孤高而飘逸。
可唯有我以及她自己清楚,这副外表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悲伤。
我悄悄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只见那双素白锦靴今日也换了一双新的,靴筒紧裹着修长小腿,银丝云纹在晨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看似一尘不染。
娘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随即微微侧过头,铜镜中映出她那张绝美的俏脸。
眉眼依旧清冷如霜,眼尾却隐隐带着一丝疲惫的浅红。
她对着镜子轻轻一笑,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丝强撑的从容。
“小鼎,醒了?快去洗漱一下,待会去上课别迟到了!”
娘亲努力维持着那份身为青云仙子、身为小竹峰首座的孤傲与圣洁,可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就像是遮住明月的薄云,纵使光华仍在,却平添了几分令人绝望的凄清。
闻听此言,我抿了抿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个硬块,随后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娘……”
我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竹舍里响起,带着一丝讨好般的颤音:“待会儿,您能送我去青云别院上课吗?”
娘亲手中的眉笔微微一顿,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铜镜中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突如其来的石子。
接着,只见她缓缓放下眉笔,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看着镜中的我,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诧异与犹豫:“小鼎……怎么今日突然想要娘送你了?”
言罢,略微转过身,月白色的纱裙随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股淡淡的、属于青云仙子特有的清冽冷香扑面而来:“往日里,你不是最爱骑着大黄,在山道上横冲直撞,说那是‘大将军出征’吗?”
看着她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在努力温柔的模样,我心里一阵发酸。
我知道,她是在犹豫。
她现在这副精神状态,或许更想一个人躲在海棠树下,去咀嚼那些关于老爹、关于碧瑶、关于那场宿命大战的苦涩余温。
可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沉沦下去。
我吸了吸鼻子,使出了我准备已久的杀手锏。
随后低下头,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又有些嫌弃的模样,小手不安地揪着胸口的衣襟。
“我……我不想骑大黄去了。”
我闷声闷气地说来了这么一句。
“嗯?”
娘亲挑了挑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最近这天太热了。”
我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大黄它……它开始掉毛了!那毛一抓一大把,在风里乱飞。每次它一跑,那黄毛就往我鼻子里钻,弄得我浑身都是。最可气的是……”
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齐小萱她们几个,天天嫌弃我!说我身上一股子狗毛味儿,像个从山洞里爬出来的野孩子,都不肯跟我坐在一起玩了。娘,我也是要面子的呀!”
言罢,我还要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混世小太岁模样。
这一番说辞,可谓是三分真七分假,却精准地抓住了**岁小孩该有的逻辑与虚荣心。
一时间,空气静止了约莫三秒钟。
原本笼罩在娘亲眉心的那层如万年冰川般的阴霾,竟然在那一刻,因为我这荒诞又可爱的理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噗嗤……”
一个轻微的、如珠落玉盘般的笑声,毫无预兆地从娘亲唇角溢出。
那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听到她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声。
虽然极轻,虽然带着一丝无奈,却像是一道劈开永夜的晨曦,瞬间点亮了整间阴暗的竹舍。
“你这孩子……”
娘亲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再也藏不住,原本清冷如霜的脸庞瞬间变得生动而柔和,宛如春回大地。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床边,那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接着伸出那双修长白皙、如温玉般细腻的素手,轻轻捏了捏我那肉乎乎的脸蛋。
“就知道在乎这些古怪名头。齐昊家的丫头,平日里最是温婉,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嫌贫爱富的小管家婆了?”
她指尖的凉意沁人心脾,让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可紧接着,娘亲便说出令我十分满意的答复:“好,娘答应你。既然咱们的小英雄怕被女同学嫌弃,那娘今日便亲自送你去,免得我家小鼎成了青云山上第一个因为狗毛而被排挤的‘小太岁’。”
说完,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弯成了好看的新月,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似乎也被这份短暂的温馨给冲淡了些许。
“在这待会吧,娘去给你准备‘爱心早餐’。吃了饭,咱们就出发。”
“好嘞!”
看着娘亲转身走向后厨的背影,那轻盈的身姿,那一晃一晃的银色发簪,我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倒在竹床上。
借口找得很巧妙,计划也通了。
可为什么,当我看着娘亲那一双包裹在雪白锦靴中、随着步伐轻轻起伏的美足轮廓时,我心底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苗,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了起来?
……
大约两刻钟后,一股沁人心肺的粥香混合着淡淡的灵芝气息,从外间悠然飘进。
我蹦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提好,便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外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食。
一碗熬得极烂的珍珠翡翠粥,碧绿的菜碎点缀在晶莹的米粒间,散发着诱人的热气;碟子里盛着几块小竹峰特制的云雾糕,那是用清晨带露的海棠花瓣混合灵米磨制而成,入口即化。
娘亲此刻正系着一件淡青色的围裙,站在桌旁细心地为我盛汤。
晨光已经彻底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
那一袭月白长裙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了一般,勾勒出她那一双惊心动魄的长腿轮廓。
她似乎并未察觉到我那如野兽幼崽般炙热而扭曲的视线。
“快过来坐下。”
娘亲柔声招呼着,那清冷的嗓音此时听来,竟带着一种家常的温婉:“这是你最爱喝的,娘特意多放了些后山的野山蜂蜜。”
我乖巧地坐到桌前,接过那只白瓷小碗。
“娘,您不吃吗?”
我仰起头,看着她。
娘亲轻轻摇了摇头,顺手将一缕垂落的青丝挽至耳后,露出了那截如象牙般细腻润滑的脖颈。
而那领口边缘,隐约可见那一抹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瓷光。
“娘不饿,看着你吃便好。”
她坐到我对面,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我大快朵颐。
我的心跳得极快,不仅仅是因为粥好喝,更是因为这种独处的氛围,让我那种名为“占有”的欲望在疯长。
在这个家里,老爹总是那个忙碌的厨子,他用最烟火气的味道抓住了娘亲的心。
而现在,老爹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远走鬼峡谷,这间屋子里,这片阳光下,娘亲唯一的牵挂,只有我。
我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心里却在想:老爹,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清晨,你的妻子是多么的绝美,又是多么的孤独?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娘亲抽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探过身子,细心地擦掉我嘴角的渍迹。
由于距离太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清冷的体香,混杂着淡淡的皂角味和粥的甜香。
那一瞬间,我甚至想直接扑进她的怀里,去索求更多那不属于母子之间的、更深沉的温暖。
可我忍住了。
我得装。
得装成一个天真无稽、只知道撒娇的孩子。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更近距离地触碰这朵高悬于九天之上的雪莲。
“娘,您做的饭,比爹爹做的还好吃!”
我甜甜地笑着,眼神清亮。
娘亲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采,有欣慰,也有那一抹永远抹不去的惆怅。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并未反驳。
“吃饱了,就去把书包背好。娘……送你去别院。”
“嗯!”
……
小竹峰通往通天峰的山道,悬浮于万丈云海之上。
青云门的虹桥如七彩长龙横跨群峰,往日里,我总是骑着大黄在那虹桥上疯狂奔跑,引得守桥的弟子一阵惊呼。
但今日不同。
娘亲御剑而行,天琊神剑散发着幽幽蓝光,托举着我们母子二人穿行在云雾之间。
我紧紧地搂着娘亲纤细的腰肢,脸蛋贴在她那冰凉且光滑的纱裙上。隔着轻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她腹部肌肉随着呼吸而产生的轻微起伏。
那种触感,让我的身体仿佛过电一般,麻酥酥的。
“抓稳了。”
娘亲低声叮嘱,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破碎。
她站在剑身前端,白衣胜雪,长发狂舞,像极了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而我的视线,却始终无法从她的脚下挪开。
因为御剑需要极佳的平衡感,娘亲的双腿微微分开,紧紧踏在天琊的剑脊之上。
那双雪白的云纹锦靴,靴身笔直,紧紧包裹着她那纤细却富有力量感的足踝。
靴尖微微上翘,随着剑身的震动而颤抖。
我幻想着在那层层叠叠的锦靴之下,那双被雪白锦袜包裹的美足,此刻又是怎样的姿态?
是为了稳住重心而脚趾紧扣,还是如那云朵般轻盈地悬浮?
那种对“不可见”的极致渴求,在我幼小的心里生根发芽。
很快,青云别院那古朴而庄严的轮廓,在穿透重重云霭后,终于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坐落在通天峰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台地上。
别院的外墙皆由青色巨石垒砌,岁月的风霜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更显其厚重与深邃。
院内,古木参天,苍劲的松柏与摇曳的翠竹相互交织,将整座别院掩映在一片幽绿之中。
飞檐翘角在阳光下闪烁着琉璃的光泽,屋脊上雕刻着的各种神兽仿佛随时都会破空而去。
此时正值清晨,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别院内随处可见氤氲的灵气在林间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松脂、墨香与淡淡药草的气息,那是属于修真圣地特有的清静与肃穆。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悠扬的钟磬之声,在这幽静的山谷中激荡,涤荡着人的心灵。
随着天琊神剑的速度逐渐放缓,幽蓝色的流光在别院门前的汉白玉石坪上稳稳落下。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石坪上嬉闹、或者是正襟危坐念诵道经的弟子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那是……天琊的光芒?”
一个年幼的弟子喃喃自语,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
“是雪琪师叔!是小竹峰的陆雪琪师叔!”
惊叹声如涟漪般迅速在石坪上扩散开来,那些平日里在各脉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的弟子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震撼与痴迷。
娘亲缓步走下剑身,月白色的裙摆微微晃动,那一双雪白的锦靴轻轻踏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微响。
她面容清冷,凤目低垂,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圣洁气息。
在这一片粗犷的青石与古木之间,她就像是一朵在寒潭中静静绽放的冰莲,孤傲、绝世,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好美……这就是传闻中青云门千年来第一美女吗?”
“往日只在远处瞧过一眼,今日近看,竟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无数道炽热而又带着敬畏的目光交织在娘亲身上,那些年纪稍大的弟子,虽然自诩修行有成,此刻却也心神摇曳,只觉得平日里苦修的定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而那些如我一般年纪的小二世祖们,则是纯粹被这种超越了凡尘的美所震慑,甚至忘了该如何出声。
而我,被娘亲那只温润如玉的手紧紧牵着,感受着周围那些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心中竟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这尊被他们奉若神明、视作不可触碰的仙子,此刻却是我的依靠,是送我来上课的慈母。
那种“独占”的快感,像是一股辛辣的烈酒,烧灼着我的肺腑。
“雪琪,今日竟然是你亲自送这小魔头过来?”
一个带着几分揶揄、又透着亲昵的声音从别院正厅内传来。
只见曾书书师伯身着一袭绣着精美八卦纹的紫金长袍,手摇折扇,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大步走出了正厅。
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别院的管事长老,这些长老平日里在弟子面前威严无比,但见到娘亲,也都纷纷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着惊艳的笑容,微微欠身行礼。
接着,曾师伯走到近前,收起折扇,目光在娘亲那略显憔悴却更显柔媚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嘿嘿一笑:“小鼎,你这是使了什么通天的手段,竟然能劳烦你娘亲大驾光行?”
娘亲对着曾书书微微颔首,那如冰霜覆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曾师兄。小鼎最近顽劣,非说大黄掉毛弄脏了衣服,这才缠着我送他一次。”
“哈哈哈!”
曾师伯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你这小子,倒真是随了你爹的那份‘心思细腻’,却比他当年要机灵百倍!雪琪,你放心,这小子放在我这儿,我定会看紧了,不让他把这别院的房檐给拆了。”
娘亲轻叹一声,低下头温柔地看着我,在那一众长老和数百名弟子近乎凝固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那双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素手,细心地帮我捋平了衣角上的那一处褶皱。
“听师伯的话,不可再胡闹了,明白吗?等到了傍晚放学,我再来接你。”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那种母性的光辉与她周身的冷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致命的魅力。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嗅着她指尖那抹若有若无的清香,心中却在暗暗发狠:总有一天,我会让这双眼睛,只为我一个人的身影而驻留。
随后,娘亲站起身,再次对曾书书和几位长老点头致意,随即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重返九霄。
直到那抹蓝光彻底消失在云端,别院门口的石坪上,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弟子们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仿佛灵魂都随着那道倩影离去了。
曾书书师叔拍了拍手,才把众人从那种如梦似幻的惊艳中拍醒,他对着我促狭地挤了挤眼:“走吧,混世小太岁,你娘走了,咱们的‘苦日子’又该开始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背起书包,走进了那座被古木环绕的别院。
在这充满书香味与灵气的别院里,我的心里却满是娘亲临走时,那月白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白靴轮廓。
走进别院内部,环境愈发显得幽雅深邃。
回廊环绕着几处精心修剪的园林,假山嶙峋,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灵性的锦鲤在荷叶间穿梭。
别院的每一处转角,都悬挂着先贤的画像或书写的真言。
但今日的课堂,注定是不平静的。
尽管曾师伯已经尽力在维持秩序,但那些弟子们仍旧在交头接耳。
“你看到了吗?陆雪琪师叔穿的那身素纱裙,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别提了,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走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冷香味,比后山的雪莲还清冽。”
曾师伯坐在讲台上的摇椅里,扇着折扇,似乎对这种混乱司空见惯。
他看着台下那群魂不守舍的弟子,又转过头看了看正盯着窗外云海出神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鼎,你娘这些日子……可还好?”
曾师伯突然压低声音问了这么一句。
我回过神,看着这位号称青云门消息最灵通的师叔,淡淡地回答:“我爹走了,娘说她有些累。”
曾师伯摇了摇折扇,叹了口气:“你爹那脾气,唉……他心里的债太多。不过小鼎,你娘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系在你身上,你可得争气啊。”
我捏紧了手中的道书,没有回应。
“争气?”
在你们眼中,争气是修成太极玄清道,是斩妖除魔,是继承青云门。
但在我眼中,‘争气’是拥有足够的力量,将那朵被困在离别与伤感中的雪莲,彻底从老爹留下的阴影中拉出来,锁进一个只属于我的、绝对安全的牢笼里。
……
浑浑噩噩的一天也不知怎么过去的,当悠远而清脆的钟声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在青云别院的上空荡漾开来,也意味着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
整座学府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动,我合上手中的《青云通志》,眼角的余光掠过身侧的齐小萱。
只见她正手忙脚乱地将散乱的符纸塞进布包里,鬓角一缕发丝垂落,在那张略显稚嫩却已初见娇媚的俏脸上晃动。
若在往日,我定要出言调侃几句,可今日,我的心却早已飞向了大竹峰,飞向了娘亲。
“小鼎哥哥,走快点!我娘说今天要做云片糕!”
齐小萱背起包,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那种独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我强压下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躁动,随着她穿过回廊。
此时的庭院内,下课的弟子们三五成群,原本静谧的空气被嘈杂的欢笑声填满。
然而,当我们绕过那排苍劲的古松,踏上通往大门的青石小径时,所有的喧嚣仿佛在刹那间退却,化为了一背景板。
只见青云别院大门前,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那是足以让整座青云山失色的绝景。
娘亲陆雪琪,依旧是那一袭标志性的月白长裙。此刻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如同一株傲立雪原的孤莲,气质清冷而圣洁。
而她身旁的灵姨,则穿着一套火红的劲装短裙,腰间扎着朱红色的流苏带,衬托出她那常年修习法术而显得格外紧致玲珑的曲线。
整个人宛若一团燃烧的烈火,灵动而热烈。
一白一红,一冷一热。这两个正值风华绝代、却又各具风韵的美少妇聚在一起,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美得令人发指”。
我注意到周围不少正值青春期的男弟子,路过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目光在娘亲那清丽绝伦的侧脸与灵姨那明媚动人的笑靥间徘徊,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惊艳。
可在我眼里,娘亲永远是无可替代的。
哪怕灵姨的美是那样鲜活,甚至那红裙下紧绷的大腿有着一种惊人的弹性,可只要一看到娘亲那双清冷的凤眸,看到她那如冰山雪莲般高不可攀的气韵,我心中的天平便会瞬间倾斜。
论容貌,娘亲那近乎完美的五官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论身材,那月白长裙下纤细却又不失丰盈的曲线,比灵姨那少女般的玲珑更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独有的厚重底蕴。
尤其是那双如雪般晶莹的玉足,此刻正包裹在挺拔的雪白长靴中,想到那一寸一分的细腻,我心底那股被压抑的火焰便忍不住要破土而出。
“娘亲的白袜脚……一定很香甜吧?”
我内心深处又泛起一丝病态的贪婪,这种念头在这些时日如毒草般不停在我潜意识里疯狂滋长——在这正统森严的青云门下,我却像是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狩猎者,品味着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甜美。
“娘亲!灵姨!”
当下,我强行压制住那些荒唐的画面,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少年模样,拉着齐小萱一路小跑了过去。
“慢点跑,这一头大汗的。”
灵姨率先笑出了声,随后伸出纤纤玉手,在齐小萱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双明媚的眼睛里盛满了母性的温柔。
娘亲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心头猛地一颤,只见美母凤眸依旧清冷,可我却捕捉到了那深处还未完全散去的一丝迷离与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