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金记 - 第17章 纨绔受辱杭州府,枷锁加身悔已迟
却说王七等人将焕之与了凡捆了个结结实实,推搡着往河边走。焕之挣扎不得,口中不住讨饶:“几位大哥,有话好说,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何必闹到官府去?”王七回头啐了一口:“这会儿知道怕了?晚了!你躲在那尼姑庙里快活的时候,怎不想想有今日?”说着又推了他一把,焕之踉跄几步,险些栽倒。了凡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一路哭哭啼啼,被两个光棍连拖带拽地架着走。到了河边,早有一条小船等着。王七等人将焕之和了凡塞进船舱,划桨开船,连夜往杭州府去。舱中阴暗潮湿,了凡缩在角落里不住地发抖,焕之挨着她坐下,低声道:“莫怕,到了府衙我自有分说。大不了挨几下板子,破些银子罢了。”了凡哭着道:“破了银子便没事幺?万一她们把你下在牢里……”焕之摇头道:“我虽做了错事,但不过是私通尼僧,又不是杀人放火,知府大人最多打几板子、罚些银钱,不会重判的。”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七上八下,不知这趟杭州府之行是祸是福。天明时分,船到了杭州码头。王七等人押着焕之和了凡一路招摇过市,引来了无数路人围观。到了府衙门前,王七递了状纸,守门差役见是人犯,连忙通报进去。不多时,堂鼓响了三通,知府刘守正升堂理事。这刘太守年约五旬,为人刚直,在杭州府任上三年,断案如神,百姓称颂。他接过状纸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堂下跪着的焕之和了凡,沉声道:“下面跪的可是黄金色?”焕之伏地道:“正是学生。”太守道:“你一个读书人,不思进取,反与尼僧通奸,败坏风俗,你可知罪?”焕之叩头道:“学生知罪。但求大人开恩,从轻发落。”太守又问了凡:“你是哪座庵里的尼姑?为何与这秀才私通?”了凡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道:“小尼……小尼是临平镇云净庵的,法名了凡。是……是黄相公主动勾引小尼的,小尼一时糊涂……”太守冷哼一声:“一时糊涂?你一个出家人,不守清规,与人苟合,还说是一时糊涂?”了凡伏在地上只是哭,再也说不出话来。焕之见太守面色不善,连忙叩头道:“大人容禀!这事全是学生的过错,与这位师父无干。是学生见色起意,强逼了她,她一个弱女子无法抗拒,才顺从了学生的。求大人只罚学生一人,饶了她吧。”了凡听了这话,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着焕之,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难过。太守看了看焕之,又看了看了凡,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他心里明白,这黄焕之虽嘴上说是他强逼的,但看那了凡的神色,分明是两相情愿。可既然苦主都说了是从犯,他也不好再深究了凡的责任。当下拍了一下惊堂木,判道:“黄金色身为秀才,不守本分,引诱尼僧,败坏风俗,依律当责!了凡身为出家人,不守清规,助纣为虐,亦当惩处!左右,各打二拾大板,枷号府门三日,以儆效尤!”差役应声上前,将焕之和了凡按倒在地。那板子又宽又厚,打下来“啪”的一声脆响,焕之只觉得屁股上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了一般。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心里只想着:二拾下,忍一忍就过去了。可那板子一下比一下重,打到第拾二下时,他实在忍不住了,闷哼了一声,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了凡那边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凄厉,听得焕之心如刀绞。好不容易打完二拾大板,两人都已是皮开肉绽,动弹不得。差役又抬来了两面大枷,给焕之和了凡各自戴上。那枷足有二拾斤重,套在脖子上,沉甸甸地压得人几乎直不起腰来。枷板上贴着纸条,焕之那张写着“奸骗尼僧犯人一名黄金色”,了凡那张写着“同奸尼僧犯人一名了凡”。差役将两人拖到府门外,按在台阶下的石板上跪着示众。此时正值隆冬,虽没有烈日暴晒,可那北风刀子一般地刮过来,割在脸上生疼。焕之穿着单薄的衣裳,又刚挨了板子,屁股上的伤口被寒风一吹,疼得他浑身哆嗦。了凡跪在他旁边,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不住地吸着冷气,嘴唇冻得发紫。来来往往的行人见了,纷纷驻足围观,有摇头叹息的,有指指点点的,还有好事者远远站着说笑。焕之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是徽州黄家的公子爷,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折辱?可如今枷锁加身,跪在这人来人往的府门前,任人围观,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只想着性空:她此刻在寺中,想必等得心急如焚了。她若知道我被枷在这里,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还有父亲,若知道我在外头做出这等事来,只怕要气得吐血。焕之越想越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那日观音胜会,他宁可不去明因寺,也不惹出这许多祸事来。到了夜间,差役将他们关进了府衙旁的临时牢房。那牢房又冷又潮,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四面透风。焕之与了凡被卸了枷锁,缩在角落里互相依偎着取暖。了凡靠在他肩上,低声道:“焕之,你说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幺?”焕之搂着她道:“别说丧气话。三日枷期满了,知府大人便会放了咱们。到时候我带你离开临平,回徽州去,再也不回来了。”了凡道:“那性空妹妹呢?”焕之一愣,叹了口气:“她……我会想办法的。”了凡不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挤在一起,在寒风中勉强合眼睡了一觉。三日枷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第一日最难熬,寒风刺骨,伤口剧痛,焕之几次几乎晕厥过去。第二日略好些,他渐渐适应了那枷的重量,可饥渴交加,嘴唇干裂出血。围观的百姓渐渐少了,可府门前的墙上却多了一首不知谁题的打油诗,写得极尽嘲讽:“尼姑生来头皮光,勾了和尚夜夜忙。三个光头好似师弟师兄拜师父,只是铙钹缘何在里床?”焕之看了那诗,又羞又恼,恨不得一头撞死。第三日清晨,焕之已经虚弱得几乎跪不住了,连了凡叫他他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这第三日的午后,府门前来了一个少年书生。那书生衣冠齐整,带着两个仆从,步履从容地走到府门前,抬头看见了枷板上的名字,脸色猛地一变。他挤进人群,凑到近前细看——那人虽然憔悴不堪、蓬头垢面,可眉目之间分明是他在徽州朝夕相处的内兄、自己妻子黄氏的胞兄、黄焕之!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田元。正是:天无绝人之路路,山有逢时之转机。要知田元如何认出焕之、如何施救,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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