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我们不要当姊弟 - 第9章 诺脂替、温羊奶,与被抹除的社会身分

那一巴掌,不仅打碎了我身为一个男人的骄傲,也彻底敲开了她心底那扇名为【母性与愧疚】的门。

我用一种近乎苦肉计的自毁,换来了她不再反抗的默许。

但这还不够。

只要她还跟外面的世界有一丝牵连,我的心就永远悬在半空中。

我要把【陈芯】这个人,从万华的户口名簿上、从街坊邻居的嘴里,完完全全地抹除掉。

隔天早晨,我是被万华巷弄里资源回收车的广播声吵醒的。

我睁开眼,嘴角牵动时传来一阵撕裂的刺痛。

昨晚我自己抽的那些耳光,让我的左脸颊肿得像发酵的面团,嘴角结了一块暗红色的血痂。

但我一点都不在意,因为芯姊正缩在我的怀里。

她背对着我,呼吸沉重且缓慢。我轻手轻脚地掀开那条发黄的凉被,下床。

这是我占有她的第一个早晨,我必须宣示我的主权……从接管她的生活开始。

我翻开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破旧帆布包。

里面有一张已经磨损的健保卡,还有几张诊所的收据和药袋。

我仔细看着上面的药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十年,她到底过得多糟?

我走到厨房,点燃了那个老旧的瓦斯炉。二十分钟后,我端着一个托盘走回房间。

【姊,起来吃早餐了。】

我坐在床沿,轻轻拨开她散落在脸颊上的灰白发丝。

她像受惊的鸟一样猛地睁开眼,看到我红肿的脸颊时,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黯淡下去,默默地拉紧了被单,遮住赤裸的肩膀。

【你……不用弄这些。】她声音沙哑。

【不行,你身体太差了。】我把托盘放在床头,端起一杯温热的液体递到她嘴边,【喝掉。我刚去巷口买的温羊奶。】

她皱着眉,似乎不太习惯羊奶的膻味,但在我那种不容拒绝的、阴沉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地喝了半杯。

我满意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药丸,放在她那布满粗茧的手心里。

【我看了你的药袋。你胆固醇偏高,还有骨质流失的问题,对吧?】我指着其中一颗白色的药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是『诺脂替 (Rosuzet)』,降血脂的。你以后不用再去那间破诊所排队拿药了,这些我都会帮你准备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阿诚,你连这个也要管?我还要出门去市场……我今天还有三件裤子的下摆要帮客人改……】

【你以后不需要改裤子了。】

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她的那支萤幕已经碎了一角的旧安卓手机,当着她的面,把背盖拆开,抽出了那张SIM卡。

【你干什么!】她惊呼出声,想要扑过来抢,却被我单手按回了床上。

【我说了,你哪里都不用去。】我捏着那张小小的晶片,在她的注视下,用力一折。塑胶断裂的清脆声响,在狭窄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把断成两半的SIM卡丢进垃圾桶,然后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千元大钞。

【我等一下会去一趟你工作的那个菜市场。】我一边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的扣子,一边用那种设计师特有的、冷酷且精准的语气说着:【我会告诉那个改衣服的摊位老板,你因为身体不好,决定跟着去美国事业有成的弟弟到南部静养。这些钱,足够还清你欠摊位的租金,还能堵住那些八婆的嘴。】

【阿诚,你不能这样!那是我这十几年来唯一的生活!】她崩溃地抓住我的衣角,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不就成了一个死人吗?】

【对,在外面那个世界,陈芯已经死了。】

我转过身,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我。我低头,用那张红肿的、带着血痂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但在我的世界里,你才刚活过来。】

那天上午,我戴着墨镜,走进了万华那个闷热、充满鱼腥味与熟食香气的传统市场。

我用一口流利的台语,配合著几叠用信封装好的现金,轻易地买断了她所有的社会关系。

那些摊贩看到我这个开着黑头车、西装笔挺的【有钱弟弟】,没有一个人怀疑,甚至纷纷恭喜她【终于熬出头,有人可以依靠了】。

是啊,她熬出头了。

中午,我带着两个我长期合作的装潢工班回到了顶加公寓。

【陈先生,这门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工班头子看着那扇木门,有些纳闷。

【防盗考量。】我递了根烟过去,指着门把,【换成最新款的指纹密码锁,从里面也必须要指纹才能解锁。还有,把那几扇对着巷子的窗户,全部封上不透光的百叶铁卷门。】

工班虽然觉得奇怪,但看在双倍工资的份上,二话不说就开始动工。

电钻的声音在公寓里震耳欲聋。

我推开房门,看着缩在床角的芯姊。她听着外面金属切割的声音,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她知道,那是在为她打造最后的铁笼。

我走到床边,蹲下身,像安抚宠物一样轻轻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

【姊,别怕。把药吃完,等他们装好锁,我们就安全了。】

看着她绝望地吞下那颗诺脂替,我的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狂喜。

从今天起,万华再也没有那个提着菜篮的大妈了。

她所有的呼吸、心跳、健康与自由,都被我牢牢地攥在了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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