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老公寓的隔音,简直是为了罪恶而设计的。
木板墙薄得能听见隔壁老式大同电锅跳起来的声音,也能听见芯姊姊脱下那双蓝白拖、赤脚走在磨石子地上的啪嗒声。
那种声音很沉,带着四十多岁女人特有的分量感。
我坐在那张发霉的单人床上,没开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万华老街霓虹灯投射进来的残影,红红绿绿的,像极了某种腐烂的内脏。
隔壁传来水声。那是老旧水管在墙壁里剧烈震动的低吼,像一头野兽在挣扎。
我把耳朵贴在冰冷且带着湿气的墙上。
我能感觉到水流击打在磁砖上的节奏,然后是揉搓皮肤的摩擦声。
我闭上眼,脑袋里全是她刚才在雨中被淋湿的衬衫,那半透明的布料下,隐约透出的肉色肩带,还有被生活压得微微下垂、却又异常丰满的轮廓。
她是那种典型被生活揉拧过的台湾大妈,皮肤不再紧致,甚至带着点淡淡的油烟味,但对我来说,那种【熟透了快要烂掉】的气息,比国外那些模特儿精致的香水味还要让我发疯。
【呼……好酸……】
墙那头传来她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是乳液推开的声音,还有她拍打自己小腿肌肉的闷响。
我开始想像。
想像她坐在那张断了脚、垫着报纸的木凳上,弯着腰,手掌心揉着自己微肿的脚踝。
她那双粗糙的手,是不是也正滑过大腿内侧那些松软的肉?
我的手不自觉地探进裤裆。
【姊……姊姊……】我咬着牙,声音压在喉咙深处,像是在吞咽某种剧毒。
这十年,我在纽约、在伦敦,看过无数高级的室内设计。
但我最想设计的,其实就是这道墙。
我要这道墙消失,我要看着她在昏暗的黄光下,像一只毫无防备的母兽,展示她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皱纹、妊娠纹,还有那些只有我能理解的、血缘的印记。
隔天早上,我是被油烟味熏醒的。
我打开门,看见她在公共走廊的小瓦斯炉前忙碌。
她换了一件领口有些松掉的棉质背心,腋下露出一点点没修干净的腋毛,手臂肉肉的,很有力地翻动着锅里的荷包蛋。
【喔!校年仔,醒啦?】她转头看我,笑得眼角全是细纹,那是大妈特有的亲和力,【我多煎了一个蛋,想说你刚搬来,外面买早餐贵,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啦。】
她递过来一个缺角的磁盘,上面躺着一颗淋了东成酱油膏的荷包蛋,还有一块厚厚的白吐司。
我的视线没看鸡蛋。
我看着她因为流汗而贴在额头上的发丝,还有那双跟我一模一样、此刻却带着长辈关怀的眼睛。
那种【姊姊】的使命感,在她身上简直根深蒂固到让人想毁掉。
【谢谢……芯姊。】我故意喊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欸?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中。
【刚才听邻居喊你。】我撒了个谎,脸不红气不喘。
我接过盘子,手指再次【不小心】擦过她的指尖。
这一次,我停留了两秒。
她的手很热,带着灶头的温度,还有点油腻,但那种触感像电流一样,直接击穿了我这十年来的伪装。
【校年仔,你长得真帅,跟我那个去美国读书的弟弟有点像……】她有些失神地看着我的脸,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哪会住这种地方。】
我当着她的面,把那颗半熟的蛋黄一口咬破。浓稠的汁液流在我的唇齿间,像极了某种禁忌的体液。
【是吗?】我舔了舔嘴角的酱油,眼神像刀子一样,从她的脖颈滑到她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口,【可能你弟弟,比你想像中还要更想你。】
她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地转过身去洗锅子。
我拿着盘子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
我没吃那块吐司。
我把它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在后阳台【捡到】的那只黑色鲨鱼夹。
上面还缠着几根她那种略显干枯、带著白发的长发。
我把它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混杂着洗发精、汗水与衰老的味道。那是万华的味道,那是禁忌的味道。
【姊,你跑不掉的。】
我盯着那堵发霉的墙,心里的计划已经像壁癌一样,一寸一寸地侵蚀掉所有的道德。
我要做的,不只是住进她的隔壁,我要住进她的身体里,让她这辈子再也分不清,谁才是她的骨,谁才是她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