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沈延秋仍静静睁着眼睛。
周段双臂蜷着她的肩膀和脖颈,两人共用一条薄被,衣服散乱扔在床边。
那根在纪清仪体内征伐许久的阳物松松垮垮贴在沈延秋腹上,还是她睡前亲手拭净的。
周段习惯把沈延秋抱的很紧,睡觉也不忘了拿那话蹭人家肚子和大腿。
沈延秋勉强平躺着,两大团乳房被他的臂膀挤出深深的沟壑。
不过沈延秋自有办法,又仰天发了一会呆,便深深地吸气。
沈延秋的呼吸几乎是无声的,腰肢在屏息之下收得更细,总算有了些活动空间。
她往上缓慢地挪动,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周段的怀抱。
低头一看,年轻的男人仍静静睡着,眉目安祥,看不出悲喜。
沈延秋将脸颊贴近周段的耳朵,轻轻衔住他一边耳廓,吐气如兰。
温暖的气息混杂内力,在他耳边萦绕、旋转,即使处于睡眠之中,他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耳朵后边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一直连接到大半脖颈。
周段的臂膀逐渐松脱,不知不觉恢复到仰天平躺,呼吸均匀又稳定。
确定他已经陷入深潭一般的睡眠,沈延秋坐起身来,从床边挑拣衣衫。
纪清仪蜷缩在房间一角,如今也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她。
沈延秋稍微摆了下手,纪清仪便垂下脑袋,她则顾自穿上亵衣、外裙,又悄无声息地套上袜子和鞋履,最后轻轻跃上窗边,推开窗户。
猎猎寒风灌进屋子,沈延秋蹲在窗户上,最后扫了一眼周段。
他仍沉沉睡着,对枕边人的动作毫无反应。
沈延秋微微一笑,无声无息掠下四楼,留下身后窗户大开着。
她在夜幕中坠落,又扳住下一层的檐角,如此往复,两三个呼吸后便到达地面。
看不见的气脉自小腹连接,如同锁链。
好在随着周段功力增长,噬心功提供的内力越加稳定,她能活动的范围也更大了,尽管长距离外出的后果有点羞人,总好过囚犯一般待在栖凤楼里——说起来,她真的许久都没怎么活动过了。
写完那本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图画书,沈延秋便一直在看周段留在栖凤楼的卷宗。
其中一些来自六扇门,一些来自正宁衙。
与衡川、青亭内外的重重杀机不同,周段显然初次卷进这样隐晦复杂的事件中,许多线索并未厘清。
然而作为两边衙门唯一无所顾忌之人,调查的方向又得随着他来调整,已经失了可乘之机。
先前在城郊监狱遇袭,关键的郝佥身死,来犯妖人被当场格杀。
事后郝佥和妖人的尸体被六扇门带走,后来周段分别拿到两份卷宗,郝佥尚有迹可循,那个妖人却是个实打实的亡命之徒。
他没有亲眷,性情孤僻,住在千机坊一角,不过是百翎堂最下边一个搬货的苦力,死后好几天都没人发觉。
六扇门查到这里也就没了办法,与此同时周段又在征远商会的马场查出飞水,于是两边都把这妖人忽略了过去,开始对着“飞水”这个名字或者代号穷追猛打。
林远杨一心钻营官场,连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放了去。
沈延秋不禁在心里冷冷地笑。
当日在郊外,那妖人施展的妖术实在熟悉,制造幻境、引动情绪,与在青亭所见无比相似。
伏悬是狼妖,这人是猞猁,哪怕修行有成,也不该擅长幻术这一类,何况其表现如此雷同,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惜周段对妖人简直一无所知,奔忙之下也忘了这一着。
沿街走出数十丈,巡夜的掌灯被沈延秋轻易躲开去。
她记着千机坊那妖人生前的住处,一路潜行过去,身形隐秘至极,不过是暗处偶尔闪过的三两线条。
百翎堂主业有两样,一是妖人羽毛制的衣物,二是保镖和暗杀——主要是暗杀,因为百翎堂中许多妖人有飞羽杀人的绝技,这招不属妖术,即使是清安塔也毫无办法。
百翎堂也算大商户,门面房几乎占了半条街,此时街上放的衣架已经清空,只剩光秃秃的杆子。
街角有条小巷,还是当初建商铺的时候一时疏忽留下的。
此时已近凌晨,正宁衙的紫灯第六次经过,将小巷短暂照亮一瞬。
巷子深处有两三小屋,逼仄至极,一人落脚都勉强。
从前的住户大都离开,门上挂着生锈的锁。
唯一没被锁上的屋门最破旧,黑暗中忽然无声无息开了一条缝。
屋里有简陋的灶台,门旁是脏兮兮的水缸,茅厕只是一个小角落,外边挂着张布帘。窄小的床上,少女沉沉睡着。
她瘦骨嶙峋,头发稀疏杂乱,身上衣服已经补丁盖补丁,缝的手法又很拙劣,粗糙线头想必很扎得慌。
她睡得不深,梦中忽然觉得身侧的床一沉,便睁开惺忪睡眼。
床边坐着一个修长的女人,少女被惊得浑身一颤,正欲惊叫出声,可她分明张大了嘴,却涌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那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扣住她一只手腕,凶猛内力刺得她浑身剧痛。
“从前住在这里的那个男子,原身是一只猞猁。”那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和他什么关系?”
少女挣扎着,忽然又能说话了,尽管声音暗哑无力:“你是谁?”
她只听到轻声的笑,浑身上下的痛楚又增加了,一时克制不住地流下泪来。那女人又重复了一遍:“你和他什么关系?”
“余哥……是我朋友,同在百翎堂做活。”少女忍痛道。
“他睡了你。”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把她看作一块冷肉:“是不是还想娶你?”
少女忍不住哭出声:“他怎么了?”
“他死了。”沈延秋轻声说:“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就是最近。他说要挣钱换住处,却忽然没了声响,我只好来这里等他。”少女咬紧嘴唇,不住抽泣着。
难怪……六扇门运气不好,他们查案时妖人已死,这少女新进来住,偏偏错过那帮捕快。
沈延秋略略松开她的手腕:“我是六扇门的,你可知道有谁找过他?”
“有。”少女呜咽着回答:“他说碰到个贵人,我大致见过一面。”
“长什么模样?”
少女从床上坐起身,一边回忆一边咬着指甲:“他个子很高……很壮实。”
“看得清面目吗?”
“可以。”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很英俊,只是我看不出是人是妖。”
再往后的回忆便没了什么价值。沈延秋静静听她说完,便站起身来:“会有人再来找你。会有人查出来真相。”
“真相?”少女茫茫说着,看着沈延秋显得冷冽的背影。
她忽然双手平推出去,引动低微的妖力。
她的力量在半空盘旋出诡异径迹,吃力地将术法展开。
沈延秋的身影一时被妖术笼罩,身前身后骤然一片漆黑。
她抽了抽鼻子,身前忽然有男子精液的味道,身上的内力仿佛被抽离,一如当时中了损寰,那样无力那样痛苦。
与伏悬所施相同,这妖术迅速找到她最痛苦的时候,将那时的屈辱一一复现。
可惜这次碰上的是沈延秋。她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便出剑将幻境斩得粉碎,再轻轻巧巧地转身,将长剑送进少女心口又抽出:“为什么?”
少女头一次看到这女人的面目,那双深红眼睛中满含戾气。
她咬牙切齿,浑身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有人告诉我,谁上门找,就是谁杀了余哥。”
那女孩眼中畏惧尽去,只剩下深刻的仇恨。
她的嘴角开始溢血,伸手捂住胸膛,随后无力地倒在床上。
沈延秋不再看她,推门出去。
然而与此同时,千机坊不远处忽然响起雷霆一般的巨响。
沈延秋身形一闪,已经掠上小巷墙头。
放眼望去,两个街区之外,地面如水波一般涌动。
伴着炸响,路面骤然开裂,纷飞泥点被抛向高空。
粗壮的蛇身从地下钻出,长尾将两旁房屋扫的乱七八糟。
它已然负了伤,蛇身上许多鳞片都塌陷下去,泛着淋漓的血光。
半个街区的地面都被掀开,从中跃出两个矫健的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跃向高空,巨大的蛇口紧追其后,长牙几乎碰到其中一人的衣角。
然而他凌空转身,手中黑色铁锏重重劈在牙根上,碰撞声无比响亮。
巨蛇吃了这一击,终于落了下去,激起纷飞的烟尘,视线再次清晰下来时,巨蛇和那两人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场狼藉,以及其他人家的惊叫。
沈延秋“啧”了一声,再度隐藏在阴影中。
她沿千机坊逐渐开始骚动的街道迅速前行,绕过了匆匆赶来的掌灯。
直到寂静处,她才看见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可那并不是持铁锏的人,而是见过一面的铁楫。
他衣衫凌乱,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身旁的年轻男人捂着心口,走得一瘸一拐。
三人一直走到千机坊之外,一个中年男人从僻静处走出,牵着两匹漂亮的赫骏。
沈延秋在不远处看着,并没有现出身形。
她挠了挠脑袋,回想起先前天空中那两人。
两个家伙妖气缠身,一人裹着头脸,一人挥舞双锏,个子高而壮,样貌英俊无双。
栖凤楼上,夜风不住掀起沈延秋的裙摆,她静静坐在屋脊上,视线望向某个辽远的地方。
黎明末尾,东方的夜色正在变淡,一丝似有似无的紫气浮现,紧跟着地平线亮起耀眼热烈的金光,照亮了远处清安塔的塔尖——赫州又度过了一个晚上。
屋檐下,一只手抓住了窗棂。周段已经穿好衣服,腰腹发力翻上屋顶,懒懒打了个哈欠:
“睡得好爽。”
“今天起床这么早?”
“睡够了,这两天还有事情。”周段坐到沈延秋旁边,扭头看了看她:“你心情不错?”
“是吗?”沈延秋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微微翘着的嘴角,不禁握了握手——好久没尝过杀人的滋味了。
折磨纪清仪固然有趣,终究比不上亲手沾血。
“昨天没告诉你,我把马送给何情了。”周段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有点蠢?她回宗门,日后再相见,说不定又变成敌人了。”
“你觉得她会吗?”沈延秋淡淡道。
“我不清楚。”周段叹口气:“李清宏对我居心叵测,往北去更不容易了。”
“没关系。”沈延秋扭头看他:“他修行的绝不是真正的噬心功。”
“的确。”周段回想起纪清仪雪白的胸乳:“那贱人体内有李清宏的力量,但比之我的内力羸弱许多。”
他忽然岔开话题:“你觉得何情怎么样?”
沈延秋有些讶异:“虽然手上沾血,还是个小孩心性。不过她习武天分绝佳,日后比另两个亲传还要强。”
“这样啊……”周段嘟嘟囔囔,扭头一看,沈延秋直勾勾盯着他,顿时一阵尴尬。
“你把纪清仪收成心奴,又觉得不好意思,是不是?”
“有点吧。”周段愣愣地回答。
昨天他血气上头,看一眼纪清仪就愤怒得很。
这人面兽心的贱人怎么折磨都不为过,可是想到何情与她那么亲,心里还是涩涩的不舒服。
真该死,他远不如从前那样无所顾忌了。
从前他当着阿莲的面把二弟往叶红英嘴里塞,心里还觉得多么刺激。
后来那女人也死得惨烈,也让人一阵阵难受。
“如果她刺杀的不是你,下场只怕比现在惨得多。”沈延秋轻飘飘说:“你的离魂症必须消耗心奴治疗。体内那些淤积的邪气,你愿意泻给我,还是何情,还是纪清仪?”
“输给你了。”周段猛然伸个懒腰,似乎要把心里的纠结全甩出去。
他伸手搂住沈延秋细腰,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埋首在芬芳的脖颈中。
案子还有许多事要查,能留在栖凤楼的时间显得那样可贵。
“一会儿再去折腾纪清仪。”沈延秋在他耳边说:“离魂症要多加缓解。”
“呃……”周段昨天在纪清仪身上趴了许久,现在听见沈延秋这样说,还是不争气地小头向上,又开始蹭她的腿。
“话说啊。”周段在沈延秋颊上亲了一下:“你晚上去干什么了?”
沈延秋浑身一颤,眼神中出现片刻犹疑——周段对噬心功的契合还在她预料之外,他感知增长的速度,不知年轻时的姚苍比不比得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