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 第51章 风云陌客惊血齿

墨豕帮的主营是各种肉类——当然没有猪肉。

他们店面开在千机坊深处,虽然偏僻,生意却好。

妖人开的饭馆多半要到这里进货,用了别处的肉,便会被商会上门教训。

不过他家价格虽高,肉的品质却是一流,因此零售的店面也经常大排长龙。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店面里许多妖人都被正宁衙带走调查,甚至有几位当场下了狱。

日薄西山,偌大店面中冷冷清清,只剩一条汉子卖力剁着肉。

最后几位顾客也离开了,他把切肉刀砍向案板,撩起肩膀上的毛巾擦汗,又不慌不忙收起剩肉、关上大门。

等到彻底收工,他便把毛巾丢到后院的水缸里,披上一条干净的汗衫,在院中席地而坐。

天色彻底暗淡下去,月光洒落如银。

千机坊没有更夫,院墙外只有正宁衙高悬紫灯的长杆经过。

汉子头也不抬,几乎变成一块沉默的巨石。

直到夜深,他身旁的石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上面的浮土被震得跳动起来。

汉子霍然起身,将手指插进砖块之间的缝隙,一口气掀起两三块来。

下面是黑漆漆的洞口,深处闪着微弱的光。

一把木梯搭在洞壁上,报信的人已经离开。

汉子翻身跃下洞口,临走前用力将石板挪回远处。

地道幽深而长,土壁上虽嵌有夜明珠,但相隔极远,中间几乎一片漆黑。

汉子却不慌张,步子又稳又快。

地道有许多分支,辽远处不时传来叩击的“咚咚”声。

随着那声音接连响起,支道中便有人走来,在地道中汇集成一条沉默的队伍。

夜明珠只能照亮他们短暂的一瞬,男,女,老,少。

汉子当先第一个走到尽头,推开双开的厚重大门。

地面再次向下延伸,深处光芒大盛。

地下的厅堂极其阔大,周围是环形下降的台阶,底下数张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后方站台上还是空的。

这里夜明珠的使用不再节俭,将整座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墨豕帮的帮主奇雄就坐在一张圆桌边,他身形魁梧,肌肉紧实,一对粗犷的猪耳,耳洞里还生着密密麻麻的黑毛。

眼见汉子进来,他随手打了个手势,随后又陷入沉默中去。

后来的人陆陆续续在台阶上坐下,厅中开始响起小声的议论,下面圆桌旁却只是一言不发。

最上边的台阶一角,一男一女两人坐在相对阴暗的角落里,有意无意都用衣物遮盖着半边脸颊。

“我说,这不太对吧?”衣领下边,辰季的神色有点难看:“你瞧下边,墨豕帮的奇雄、百翎堂穗枭……千机坊多半的大商户都在了,谁这么大能耐?”

“这些人肯定不是第一次了。”铁雨小声道:“没想到千机坊拉帮结派,已经这么严重。”

“我们鲁莽了。”辰季下意识放眼打量,整座厅堂只有大门一个出入口,如果生起事端,只怕有进无出。

“别慌张。”铁雨的声音低沉却坚决:“把坊外商会都排除在外,千机坊做的太过了,是该查查底细。”

“下次这种事还是交给手下人做比较好吧?”辰季挺起身子,悄悄调整一下怀里的武器。

“我不亲自来一趟,铁楫只会当耳旁风。”铁雨隔了片刻才回答。

少女平素冷硬,只有在提到父亲时格外气恼。

辰季明白她的性子,只能无奈一笑:

“坊正我已交代过,有两匹赫骏在外边等着。”

“多半用不上。”铁雨摩挲着脖颈上暗淡的琥珀:“不过干得好。”

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原来是大门被谁用力关上了。

台阶上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前一位高大精干的男子靠门伫立,坦然面对一众打量的视线,嘴角带着轻松的微笑。

他猿臂蜂腰,浓眉深目,黑发在脑后随意一束,零落发丝显得面目更加英挺。

男人将门在背后关严,又单手拿起粗重的门闩放上。

他肩上的肌肉紧紧绷着棕色劲装,显示出过人的力量。

“劳驾,劳驾。”男人大大方方走下台阶,来到高出圆桌一截的站台上。桌旁终于有人开口:“敢问阁下何人?”

却是奇雄咳嗽一声道:“这位是飞水的至交好友,澄金。”

“澄金?”主营鹿尾鲜交易的玉麋扭头看他:“敢问是人是妖?”

“有什么关系?我站在你们这边。”澄金脸上笑意不减,台下还有人想问,他却接着说道:“我朋友飞水死在街头械斗,正宁衙迟迟给不出回答,反而安上走私、谋杀的罪名。据我所知,千机坊的各位也不好受吧?”

“这还用说?”穗枭冷声道,她声音成熟,长得却显年轻,乌黑长发之末是厚重的深红色羽毛:“正宁衙恨不得一天巡坊百遍,商税高了两成不止,下狱的妖人不计其数。事到如今,飞水大人的事却连个回音都没有。”

“正是,正是。”澄金摩挲双手,笑意盈盈:“敢问诸位,飞水为人如何?”

“是条汉子。”奇雄最先开口:“他入城行商,我最先做的保。此人商路极多,出手也阔,坊里各位都是受了惠的。”

“我这位朋友的确多有手段。”澄金看向穗枭:“我记得堂主时常失眠盗汗、烧心焦躁之症,也是飞水央人治好的吧?”

“砰”一声炸响,穗枭掌中茶杯碎裂:“你怎会知道此事?!”

“稍安勿躁。”澄金双手虚按:“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飞水是我好友,只是有次多嘴罢了。我想大伙对于飞水是谁,都有所预料吧?”

这话一问,厅里都安静下来。辰季进城次数不多,对此一无所知,便偏头去问铁雨。没等他开口,铁雨便低声道:“鱼龙。”

“鱼……”辰季大吃一惊,立刻闭上了嘴。

那是南境极其高贵而稀少的血脉,按时间应该待在长宁山脉深处,通过吸吮雪精获得漫长的寿命。

怪不得飞水能获得一致的认可,他的原身本就是最无可质疑的牌面。

“飞水大人身份特殊,我们都是有数的。”另一张圆桌边,有位老者低声道:“奇雄,出事时你的人在场。”

“显然是有人针对。”奇雄声音低沉,带着掩盖不住的怒气:“我们本只是想教训一下那几个尽欢巷的混混,不知被谁看到,告诉给赤蝶那婊子的斥候。”

“出手的只是个黄口小儿。”老人冷冷说。

“此人非同小可。”奇雄额上迸出青筋:“那一剑之诡异,在场人都看得见。“他按按额头,看向澄金:”飞水身死我有责任。澄金?”

“当然。”澄金拍拍手:“帮主一出事边联系到我,眼下坊里群龙无首,我带来了大伙都服气的人选。”

“千机坊里人人相帮,何来群龙无首之……”穗枭话说到一半,忽然睁大了眼睛。

台阶之中站起一个身着黑袍的人,他也走到站台上,抬手取下兜帽。

一见到那张脸,厅中边掀起轩然大波。

嘈杂只持续了一瞬便告终结,妖人们纷纷跪倒在地,连圆桌边的首领们都毫无犹豫,桌上茶水仓促之间被碰倒,也无人在意。

铁雨与辰季只是看了一眼,便也心悦诚服地跪伏下去。

那是一张毫无伪装过的、鱼龙的脸,竖瞳冰蓝,带着薄鳍的长耳微微翕动。

几乎所有历经战争的妖人都会记得这个人——汲云,鱼龙百年来的首脑,曾经妖皇麾下战功彪炳的将军。

南境鱼龙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始终是妖人中的精锐,又因为天生高贵的秉性,甚至获得了敌人的尊重。

眼前所见已经超越最狂放的想象,冒名来此参与集会之前,再阴险的猜想也显得无力。

铁雨匍匐在地,只觉冷汗涔涔而下。

辰季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妖人。”

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铁雨颤抖的心脏有了片刻平稳,是的,他们终究是妖人,哪怕千机坊对坊外商会都带着戒备,在那位大人面前也已没什么区别开来的意义。

从汲云出现开始,他们这些妖人的不满已经变了性质。

“诸位,请起吧。”汲云缓缓道。圆桌边的商人们最先起身,先前说话的老人眼里已经泛起泪光:“大人……”

他的余光扫到汲云身旁站着的澄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暴怒,哪怕是个人类,他怎么敢好端端站着,连个礼也不行?!

“我的族人被杀了。”汲云只用一句话便抚平老者的暴怒:“他远离江海,今年又不曾吸吮雪精,如今死在凡人的剑下,是我作为族老的失职。”

场中已经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一人的身份足够接汲云的话。

他在站台上慢慢踱步:“赫州是晟朝官方承认的人妖混居之所,州名还是我与一众晟朝大臣商议定下的,取明亮显耀之意。”

“我命飞水北上,化装来到此处。一是为了查勘赫州情况,二是……为了妖人的伟业。可没想到,城中已对妖人压迫至斯。”

伟业!所有人的心脏都跳动地更加有力。妖人的伟业,这话有多少年无人敢提了?

“我无意在此发动战争。但妖人的伟业,诸位大可铭记在心。”汲云沉声道:“我的族人死了,六扇门、正宁衙,他们势必付出代价。飞水没能为千机坊的各位换来公道,那就由我来接着完成。”

他话锋一转:“但我从长宁山脉来此,身份不可泄露。因此,我需要诸位的帮助。”

“誓死追随将军足下!”奇雄嘶哑着嗓子吼道。

“誓死追随将军足下!”厅中众人一起大吼,声浪重重回荡,又被天花板上的术法吸收。辰季与铁雨立在人群中,只觉心脏如战鼓咚咚跳动。

集会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但每个人离开时都心动不已。

尽管在边境的冲突爆发之前,赫州的妖人过的已经算得上称心如意,可时隔多年,再次从那位大名鼎鼎的妖人口中听到“伟业”二字,仍教人浮想联翩。

“你怎么看?”两人在人群中涌向出口,辰季贴在铁雨身后,低声问。

“一切都需重新计议……”铁雨正回答着,一只手却越过辰季,直直扣住她的肩膀。两人同时回过头来,只见澄金微微笑道:

“赫睦商会的千金、征远商会的少爷,对吧?坊外商会可不在邀请之列。”

“哪里的话,既然汲云大人求助,什么坊外坊内有何所谓?”铁雨立刻露出清浅的微笑。

“那是自然。”澄金一边说着,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未减,竟将铁雨向回拉去。

辰季眉头一皱,立刻横肩去挡,却忽然打了个趔趄,顿时大惊失色。

他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妖人少爷,体格是常年在马背上熬打出来的。

可面对澄金,居然如同稚子般无力。

眼见不妙,他上步挥拳,左手已经暗暗抽出短刀,这一击果决而狠厉,已经是为了重创而发。

“狼崽子。”只听澄金一声笑骂,手中不知何时抽出一柄铁锏。

暗中刺出的短刀被轻而易举隔开,紧接着辰季仿佛当胸挨了一记霹雳,眼花缭乱之间,喉头一片甜腥。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人却已在厅堂之外。

厚重的门顷刻间关闭,任他百般努力,只是纹丝不动。

参会的妖人已经尽数离开,地道中只剩他喘息的声响。

嘴角鲜血溢流,辰季扶着门,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这是何意呢?”铁雨立在桌前,澄金为她拖来一把椅子,随意扫了两下:

“请坐。”

汲云仍在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嗯?”

铁雨以为他问的是自己,正欲说话,却是澄金接口道:“坊外商会的人,混进来打听消息。”

“随你便了。”汲云道:“快点完事我们走。”

“当然。”澄金轻笑一声,双手放在铁雨肩上:“铁楫大人是最早来到赫州行商的,听说还与正宁衙的戚大人交好,这么多年过去,想必已经平步青云了吧?”

“家父与戚大人只是泛泛之交。”铁雨强装平静,神思却越显迷蒙。

好热,身后的男人开始弥漫起一股独特的气息,教人忽然悲伤又忽然欣喜,呼吸不由得加快几分。

“铁楫这条海蛇呢……从来都喜欢琢磨点不着边际的东西。据说他有间静室,里边全是些神奇的物件。戚大人对他,似乎另有所图。”

“我……我不知道。”铁雨不知不觉间靠在椅背上,额头已经出了些汗,全然没有注意到澄金已经解开她的袍子,露出少女娇嫩的躯体。

袍子下面她还按习惯穿的清凉,轻薄亵衣之外,只有皮裙、裹胸和一件半透的纱衣。

“他和戚大人呆在一起,每天都干着什么?”澄金摩挲着她柔软的小腹,笑着看一眼汲云:“你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

“女色罢了。”汲云冷哼一声,却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戳在肉上。

“呵呵……”澄金一边问,一边向上抚摸,逐渐染指铁雨的胸部:“他们取走了飞水的尸体,你的父亲似乎更忙了,他在做什么?”

“呃……”铁雨拼命咬着舌尖,可脑中唤不起半点清明。

她的纱衣被解开,裹胸上有手指挪动。

澄金饶有兴趣地抚摸着,直到触碰了她胸前的琥珀。

那东西原本成色不佳颜色暗淡,此时却异常烫手,如同指尖大小的火焰。

澄金被狠狠烫了一下,骤然收回手去。与此同时,厅堂的门发出轰然巨响,竟是被人生生用手撕裂。木屑纷飞之间,一个瘦高的身影大步踏入:

“好奇的话,亲自来问我不就好了?”

铁楫一手拎着辰季,一手捋着额前披散的黑发。他扫视厅中三人,顿时扬起一个冷冷的笑:“原来是汲云大人。”

声名昭著的鱼龙一眼不发,澄金则抽出双锏握在手中:

“这么快找到此处,倒是小看你了。”

“虽然费心了点,终归是女儿。”铁楫轻轻一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玻璃瓶,将它举过头顶,一把捏碎。

其中深红的液体滚滚而落,迅速染红了他的脸面、衣袍。

“你怎敢!你怎敢!”沉默的汲云骤然暴怒,却被澄金拦在身后:“我来处理。”

“我怎敢?”铁楫长声大笑:“你怎么敢?!”

飞散的猩红之中,铁楫长衫破碎,身形极大地膨胀开来,血雾弥漫,隔音的术法被冲破,厅堂中的夜明珠疯狂闪烁,诡异的光亮之下,铁楫已化身魁伟的长蛇。

他的躯体那样粗壮,四五人都难合抱,长尾一扫,台阶坍塌,圆桌破碎。

狰狞巨口袭向澄金,长牙上泛着森森寒气。

辰季吐出一口血沫,身子已被铁楫送进地道之内。

明白铁雨已然无碍,他连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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