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新的排班表发到了她的终端上。
果然，预约多了将近一倍。
唐茉翻着名单，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名字，等级从c到a都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哞得一声，牛马要起床喽。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制服，出门往疏导室走。
路上遇到几个向导，有男有女，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见了她只是淡淡扫一眼，没人搭话。
唐茉乐得清静。
到了疏导室，她刚坐下没几分钟，第一个哨兵就来了。
是个d级的年轻男人，精神海很乱，像被什么东西搅过一样，到处都是细小的裂痕。
唐茉把手搭在他额头上，精神力慢慢渗进去，一点一点把那些裂痕填平。
明明只是个浅层疏导，因为他精神海太杂乱，唐茉只能小心翼翼的，因此整个过程居然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哨兵走的时候，脸色好了很多，一直强忍的疼痛都不见了，他感激地道了谢。
唐茉摆摆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赶紧喘口气。
一上午下来，她疏导了四个哨兵，最后一个a级的精神污染比较顽固，她费了不少劲才清干净，太阳穴突突地跳。
中午去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就多了个人。
唐茉抬头，没想到居然是闻睿。
漂亮少年穿着制服，显得格外好看，深棕色的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额前碎发翘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唐茉下意识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闻睿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当然是吃饭啊，食堂又不是你家开的。”
唐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闻睿也不说话，扒了两口饭，突然抬头看她：“听说你升b级了？”
“是啊。”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他？她升到白塔向导门槛有必要昭告天下么？
唐茉嚼着菜，含糊道：“你又没问，再说，你这不是知道了么？”
闻睿被她噎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他看着唐茉大口吃饭的样子只觉得很可爱，像只小仓鼠，向导都这么可爱的么？
意识到自己居然看一个向导出了神，闻睿耳朵微微发红，低头猛扒了几口饭，把嘴塞得鼓鼓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上次……对不起啊，我舅舅都告诉我了，吓到你了吧？”
唐茉反应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事的，我都理解。”
闻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脸上爆红，脖子都红了，他赶紧低头扒饭，掩饰自己的样子，只是那两只耳朵依旧红扑扑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下周有实战考核，你要来看吗？”
唐茉停下筷子，看他一眼：“我去看什么？我又不懂战斗。”
闻睿急了，咽下嘴里的饭：“不用你懂，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我、我表现给你看……看看我的实力！”
他说完，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唐茉看着他，实在搞不懂这位少爷到底什么意思，她看他的实力干什么？她又不用出外勤。
不过成年人最礼貌的就是会顾及别人的体面，唐茉微笑着敷衍客套：“我有空的话会去的，没空就不一定了，看工作忙不忙。”
她没直接拒绝！
大部分哨兵都是直肠子，不太听得懂婉拒，所以闻睿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被顺了毛，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周三下午，在第三训练场！”
“哦。”唐茉点点头，继续吃饭，她压根没注意听，左耳朵听到就从右耳朵出去了，在脑子里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闻睿高兴得连饭都多吃了两碗，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差点撞上食堂的玻璃门。
唐茉下午的疏导任务同样排得很满，不过是c到b，工作任务居然增加这么多，唐茉这一刻才认识到，之前的c级疏导任务完全和过家家一样，又或许，她之前只是实习考察期，现在算正式转正了？
等她从最后一个哨兵的精神海里退出来，天已经暗了，她活动了下因为长期坐着走着酸的腰，收拾东西准备回住处。
刚走到半路，终端响了一声，是贺栩舟发来的消息。
【今天疏导量不小，来医疗区做个检查，看看你是否可以适应b级的工作内容。】
唐茉回了个“收到”，脚步顿了顿，拐去了医疗区。
检查依旧做的很快，她以为直接出报告，结果那个给她检查的人说报告已经直接传到贺医生那里了。
唐茉直接来找贺栩舟，贺栩舟的办公室在医疗区最里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青白色的光。
唐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贺栩舟正坐在桌前，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青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色调。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唐茉坐下，贺栩舟放下报告，起身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精神力像一缕凉丝丝的风，探进她的精神海。
“可能是突然增加的工作量导致精神力有点过载，可能会感到疲惫，不过问题不大，休息一晚就能恢复。”
疲惫么？完全没有感觉，反倒是觉得挺舒服的，精神丝吃的很饱。
但唐茉还是乖巧地嗯了一声，牛马职场法则——领导说什么听着就行，控制自己的反驳欲。
贺栩舟收回手，低头在终端上点了点，给她开了半天的强制休息。
“明天上午别接疏导了，去白噪音室待着。”
唐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到贺栩舟镜片后那双青色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
牛马职场法则——不要干涉领导的决定，他是领导，他说的算。
贺栩舟笑了下：“b级向导的精神海容量虽然大了，但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长期下去会留暗伤，所以才给你放半天假。”
唐茉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贺医生还有什么事吩咐么？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她起身要走，贺栩舟忽然叫住她。
“唐向导。”
唐茉回头：“啊？”
贺栩舟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如果疏导时遇到处理不了的精神污染，不要强行处理，直接报给我就好，我会安排合适的人。”
唐茉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困难？她目前没遇到什么困难啊？都是a级及以下，还能有闻睿难处理？
身后，贺栩舟拿着她有明显波动的检查报告勾唇。
真是有意思的人，好想打开她的脑袋研究一下她的精神力。
出了医疗区，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唐茉裹了裹制服外套，快步走回自己的小别墅。
洗了澡，她把自己摔进床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疏导时看到的那些破碎画面。
哨兵的精神海，真是一个比一个荒凉。
说起来，都是群可怜的战斗机器，损耗了就自己去找向导维修，修不好的就被丢掉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这些不是她该操心的，免得徒增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