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打过一阵,教室里还是嗡嗡的。
前桌那男生把昨晚没做的题摊开,笔尖刷刷地赶。
后墙角的暖气片还没热透,铁皮冰凉,有人靠上去又缩了肩。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谁用手指划开一道往外瞧,外头的天灰蒙蒙的。
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进来,往讲台上一搁。
“这次的,往后传。”
卷子从前排一张张递过来,边角都卷了,最上头那张被翻得起了毛。沈越伸手接住,翻到正面。
分数印在右上角,红的。比上次低了十一分。
他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一秒,把卷子翻过去,折成两半,夹进数学书里,压得死死的。
旁边那男生探头瞄了一眼,缩了回去,没吭声。前桌两个女生对着答案,念一个数又一个数,低了的叹气,高了的拍一下桌子。
沈越坐着没动,一只手按在数学书上,按着那张折起来的卷子。
下课铃响,教室里散了大半。
有人趴桌上睡,有人结伴去小卖部。
他没出去,把折起来的卷子又抽出来,展平,盯着那道错的大题看了半天。
题干读了仨来回,第一个条件就没理清。
他又把卷子折回去,塞进书里。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阴了一整天。
教室的灯全开着,白晃晃的,照得人脸发青。沈越背上书包出了校门。风比早上硬,从领口往里灌,刮在脸上凉。
他没走平时那条近路,绕了远,沿着河堤慢慢走。堤上的草枯了大半,风一过,整片伏倒。河面比秋天窄了,水发暗,贴着堤脚流。
堤上有两个遛狗的老人,狗在枯草里刨。
沈越让到一边,接着走。
走出一段,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四月的头像灰着,没在线。
他又塞回兜里。
到楼下,天色擦黑。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从里头先开了。
苏蔓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菜,一袋水果。刚买菜回来,身上还穿着出门那套。
“回来了。”她说着,把袋子搁在鞋柜上,弯腰去解鞋带。
这一弯腰,人就往前塌。
裙子是针织的,贴着身。
背脊弓着,腰往上收,收得又细又紧,两个腰窝陷进去,一左一右两个浅浅的坑。
再往下,布被撑开,绷出臀那道饱满的弧。
两瓣肉臀把裙料顶起来,撑得满满当当,中间勒出一条浅浅的线。
腿上套着肉色丝袜,从大腿往下,一路收细,油亮亮一层,反着灯的光。
鞋是浅口的,妈妈伸手去解带子。
脚背绷成一道弧,丝袜在那道弧上亮着。
袜尖那块加固的,颜色深些。
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又松开,顶出五个浅浅的点。
沈越站在门口没动。眼睛顺着那道弧往下,又顺着丝袜往回,一路爬到那道腰线,停住。
“进来。”苏蔓没回头,把一只鞋摆正,又去够另一只,“自己的鞋,收进去。”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鞋塞进柜子。手指擦过妈妈脚边那只鞋的鞋背,又收回来。
苏蔓直起身,拍了拍裙摆。裙料弹回去,那道弧收了。
“成绩呢。”她说。
沈越从书包里抽出卷子,递过去。
妈妈接住,展开。台灯的光从客厅那头斜过来,落在卷子上。妈妈看了两眼,没说话,指尖在分数上停了一下,又把卷子慢慢折回原样。
“进来。”她说,“书包放下。”
沈越把书包搁在沙发上,站在客厅中间。
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放着午间没播完的连续剧。
茶几上摊着几颗没剥的橘子,皮有点皱了。
苏蔓把菜搁进厨房,回来坐到沙发边上,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过来。”
他走过去,站着没坐。
苏蔓仰头看他,看了一会儿,抬手往下一按。他顺着坐下去,肩膀被妈妈按着。
“十一分。”她说。
声音不高。阳台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窗帘一动一动。
“一模掉了十几名,这次又掉。儿子,你打算怎么着。”
沈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帮上落了一道灰。
“这道大题,上回错没有。”苏蔓问。
“错过。”
“错过还错。”
妈妈往前探了探身,这一探,人就凑近了。
他抬眼,正撞进她的领口。
妈妈在家换的是那件月白睡裙。客厅没开大灯,只开着电视上头那盏射灯,光从上头打下来,正落进她敞着的领口里。
睡裙领口本就松。妈妈低头看他,前襟坠着往两边裂,裂开一道缝。
一道乳沟埋在里面,深。
那对巨乳挨得紧,贴着那道缝,随着她说话一颤一颤。
沟底下那一片被光切进去,暗着。
沟口两道边缘的乳肉,白得发亮。
里头是白胸罩。
两团巨乳被托着往上拱,从罩杯口挤出来一片,把布料撑出一个小弧。
罩杯边勒进乳肉里,勒出一道浅痕,乳肉从印子上头溢出来,鼓在罩子外。
布绷得紧,贴着那点凸起,顶出两个小小的尖。
沈越的视线钉在那儿,没挪。
“听见没有。”苏蔓说,“我问你话。”
“听见了。”
喉咙发紧,声音发闷。
妈妈的指尖伸过来,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心不在焉。”
沈越点头。
眼睛还落在那道缝上。妈妈每说一句,胸口起一下落一下,那对巨乳跟着动,挤着挨着,一颤一颤。他没眨。
苏蔓往下训。
“数学那道大题,你上回就跟我说要弄懂。弄懂没有。”
“没有。”
“物理选择题错一整排。你晚上回家都干什么。”
“写作业。”
“写到几点。”
“十一点。”
“写完没有。”
“草草写完。”
“手机也收一收。我看你晚上老开着屏。”
沈越没接话。一句一句进来又出去,一个字没在他脑子里落住。他只看见那道缝,看见里头那片白,看见布被撑起来的那个弧。
他心里咚咚咚地跳,撞得胸口发疼。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顺着脊梁往下,把衬衫黏在肉上。
训到一半,苏蔓停了一下。
声音顿了顿。领口往上那一片皮肤浮起一点粉,顺着脖子往上,过了下颌,停在耳根。
妈妈咽了一下,别开视线,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才接着往下说。
沈越没瞧出来。他还看着那道缝。
“妈说的话,你上心一点。”苏蔓说,“我不是要骂你。”
妈妈又往下说了几句。说到后头,声调软下来。
“高三就这一年。”她说,“熬过去就好了。”
训到最后,妈妈叹口气,直起身。领口的缝合拢了,那对巨乳被布料收回去,那道沟也合上,只剩领口边一道浅浅的弧。
“行了。”她说,“回去自己想想。”
沈越嗯一声,坐着没动。
苏蔓起身,端着那杯水回卧室。走的时候拖鞋在地上拖了两下。门带上,声音很轻。
客厅剩他一个人。
电视的声音低低地响。射灯照着茶几,那几颗橘子被照得皮上泛亮。地砖是黄的,缝里嵌着一点黑。
沈越坐着,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衣服上,凉。他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知道妈失望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没了下文。空出来的地方,全被刚才那道领口占满。那片白,那道缝,那对巨乳挨着挤着的样子。
他又过了一遍,过得很细。妈妈低头时前襟坠开的角度,光落进去的位置,布被撑起的弧度。沟底下那一片暗的。那两个小小的尖。
坐了很久,才起身回房。
经过卧室门口,脚步慢了半拍。门底下透出一条光,细细的,黄的。他站了两秒,走过去了。
回房坐下,脑子里还转。
他想起妈训话那口气,前半截硬,后半截软。
想起妈妈别开视线喝水那一下。
他把台灯打开,铺开卷子,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没写。
夜里。
雨没下下来,天憋着。隔壁人家的电视换了几回频道,声音忽大忽小。沈越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凉。桌上的草稿纸被吹得翻了一角。
台灯亮着。卷子摊在桌上,翻了两页,一个字没写进去。
他把笔搁下,拿过手机。
四月在线。
头像是那朵兰花,安安静静亮着。他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
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一行,又删。屏幕光照着他的脸,屋里只有台灯和这块屏亮着。
他吸了口气,把字打上去。
“我喜欢我妈妈。”
发出去。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又赶紧补了一行。
“是真的喜欢,那种喜欢。”
两条都发出去了。
发完,他整个人趴到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心咚咚咚地跳,顺着胳膊往上撞。他不敢抬头。
趴了一会儿,忍不住,从胳膊的缝里往上看。
屏幕亮着。对话框里,那两条消息挂着,底下空空的。
对面没回。
沈越等。
一分钟,两分钟。屏幕上的时间是十一点零七。他盯着那行数字,看它跳到零八,跳到零九。
对面还是没回。
平时四月回得都快。他发一句,那边几秒就跳出来。这回不一样。他把手机拿起来凑近看,怕是自己网卡了,退出去又进来。
对话框还是空着。
他心里发慌,想撤。手指伸到那两条消息上,悬着,又停住。撤了也没用,对面早看见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回胳膊。
“等。”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手机一直没动静,安静得像块石头。
窗外过了一辆车,车灯扫过墙,又没了。
冰箱在厨房那头嗡一阵歇一阵。
楼下哪家的水管哗啦响了两声,又停了。
他数着时间,又不敢数。数到后来,索性不看屏幕,盯着台灯管里那点白。
他又把聊天框翻到最上头。
最上头是高一那年四月回他的第一句:来啦。
就俩字。
往下翻,一句一句,全是问他吃没吃、累不累、别熬夜、考试怎么样。
他指尖停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没等到回复,也没舍得退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嗡嗡震了一下。
沈越一下子抬头,把手机抓过去。
屏幕亮了。对面回消息了。
消息一条一条跳。
“想清楚了再说这种话。”
隔了几秒。
“你喜欢她,是不是。”
沈越盯着,飞快打字。
“是。”
对面停了停。
“喜欢一个人,光说没用。你想过没有。”
沈越没懂。
他打了一行:“什么意思。”
对面回过来。
“你既然这么喜欢妈妈,就更应该讨她的欢心。”
沈越愣住。他没想到是这个回法。他以为要挨一顿骂,或者被劝,被说这是不对的。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到这个。
对面接着往下发。
“学习上,你得持续进步。你成绩好,她才放心,才不会天天替你发愁。”
“家务你要抢着做。多帮她。做饭、洗碗、晾衣裳,都跟她一起。一起做,明白吗。”
“妈妈累了,你就给她按按。捶捶背,按按肩。她要是不拦你,你就接着按。”
一条一条,沈越盯着看。
他把这几行来回读了读,喉咙发干。
最后一条跳出来。
“你把这些都做好,就算和妈妈有再亲密的接触,她也不会真的拒绝你。”
“到时候,你的压力自然就泄了。”
沈越把这几行钉在屏上,一个字一个字读。
读到那句“更亲密的接触”,来回念了三遍。
念完,他没往深里想。他只当这是网友教的法子。一条一条,实在,管用。像老师给划重点。
他把每一条都记下来。学习。家务。按摩。一起做。
这几条在心里排了排,排得整整齐齐。
这条道,他走定了。
他又把消息往上翻,从第一条重读。读一遍,退回去,再读。读到手指发麻,眼睛也没挪。屋里静,台灯管偶尔抖一抖,嗤地响一下。
他把手机搁下,靠进椅背,仰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那盏灯黑着。他脑子里开始转。
学习得先抓。
这回掉了分,妈就是为这个生气,下回得考回来。
家务他一直没少做,可对面说要抢着做,要一起做。
一起做,就得多凑几回。
按摩这一条他记下了。
妈揉着肩膀说过累,上回他没敢接话,这回能接了。
一样一样,他在心里过。
过完,嘴角压不住。
他坐直,把台灯往近拉了拉,翻开卷子,做了一道,笔停住。
他又想起妈妈洗碗时肩膀挨着他那一下。
把笔捏紧,接着往下写。
写到十一点半,眼皮沉了,才关灯。
躺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四月已经下线了。
第二天,沈越起得比平时早。
苏蔓还在厨房煮粥,锅盖碰了一下。他已经把垃圾袋系好,拎下楼。楼道口的垃圾桶盖着,他一掀,把袋子扔进去,盖回去。
倒完回来,粥刚上桌。他把碗摆好,筷子摆正。
苏蔓从厨房端着一碟咸菜出来,搁在桌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说。
“顺手的。”沈越说。
妈妈今天起得随意,套了件旧的家居服,下身是那条家常的针织裙。
她往他碗里拨咸菜,弯着腰。
晨光从窗缝斜进来,落在妈妈扶着碟子的手上。
手腕细,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段白。
手背上一根浅浅的筋,随着动作一动。
拨完咸菜,妈妈顺手把沈越歪着的领子理正。
指尖从他脖子上擦过去,很快。
他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是刚起床那点温热的气,混着一点淡淡的粉。
沈越低头喝粥。粥烫,他吹了吹,喝了两口,抬眼。苏蔓正低头夹菜,睫毛垂着。他没多看。
上午,苏蔓说要去买菜,问他去不去。
沈越背上书包跟了出门。
菜市场里人多,摊子挨着摊子,地上湿,踩一脚滑一脚。
卖鱼的摊子水淋淋的,鱼在盆里拍尾巴,啪,啪。
卖菜的一排排码着,萝卜白菜,红红绿绿一堆。
苏蔓走在前面,挑挑拣拣。妈妈弯腰去翻筐里的西红柿,一个一个拣,拣出好的搁进袋子。
这一弯腰,那条针织裙又绷起来。
从背后看,腰往下收得细,再往下鼓出去,两瓣肉臀把裙料撑得满满当当,撑得发亮。
裙料贴着,勒进去一道浅线,把两瓣分出来。
妈妈一弯腰一伸手,那道弧就动一下,晃一下。
沈越站在她身后半步,拎着空袋子,眼睛落在那道弧上。
旁边有人挤过来,他往前让了让,胸口擦过妈妈的后背。苏蔓没回头,只说:“看着点路。”他闻见她头发里的味道。
苏蔓直起身,把袋子递给他。递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妈妈没急着收,接稳袋子才把手指抽回去。
“拿着。”她说。
沈越拎住。袋子沉,手往下坠。
前头卖水果的摊子摆着一筐橘子。
苏蔓过去挑,挑了几个,让老板称。
妈妈摸橘子的时候,指尖按在皮上,一按一个浅印,又弹回来。
沈越站在一边看,眼睛没在橘子上。
回到家,苏蔓歇了歇,去阳台晾衣裳。
洗衣机里刚甩干的一筒,抱出来还是潮的。妈妈踮着脚,把衣服一件件往高处的杆上挂。
踮脚的时候,人往上拔。
腰拉长,那条针织裙贴着,从背到腰拉出一道线,两个腰窝陷进去。
再往下,两瓣肉臀被撑开,鼓着,把裙摆撑得发亮。
沈越跟出来接盆。
苏蔓够不着最上头那根杆,一件床单挂了一半,晃悠悠地要掉。
沈越从她背后伸手,把那一角接过去,踮脚挂上。
他比她高出一头,身板罩在她后面,胸膛几乎贴上妈妈的后背。
苏蔓顿了一下。她没躲,只说:“挂这边,那边滑。”
沈越挂好。
近处,衣架上还晾着几件。她的内衣,黑的白的。还有一双丝袜,肉色的,挂最边上,薄得透光,风一吹,轻轻飘。袜腰那道松紧边,卷着。
沈越把盆放下,眼睛在那双丝袜上停了一下,又挪开。
“挂完了收筐里。”苏蔓拍了拍手,把空盆递给他。
晚饭,沈越抢着端菜,抢着盛饭。苏蔓坐下,他也坐下,吃得比平时多。有一道他不爱吃的青菜,他也没剩。
吃完饭,沈越抢着洗碗。苏蔓没让,他把碗从妈妈手里接过去,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响。他弯着腰搓碗。苏蔓站旁边,拿干布擦。两个人在水池前挤着,肩膀碰肩膀。妈妈没挪。
苏蔓擦碗的时候往前倾着身,针织裙的领口往下坠开一道。
沈越余光扫过去,看见那对巨乳压下来,撑起一片,中间那道乳沟挤得深。
他赶紧低头,搓碗的手快了。
碗擦干,一只只码上架。水珠顺着碗底往下滴,嗒,嗒。
“妈。”沈越开口,又停住,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苏蔓说。
“没事。”他说,“今天题有点多。”
苏蔓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干布搭回架子上。
两个人一块儿收拾桌子。
沈越把椅子推回桌下,苏蔓把橘子皮拢进垃圾桶。
客厅里安静,电视开着,没人看。
苏蔓坐到沙发上,抬手揉了一下肩膀,揉了两下,又放下。
洗完,沈越回房刷题。
刷到十一点,卷子做完一整张。他伸个懒腰,把笔搁下。客厅那边静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苏蔓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搁在他手边。杯口冒着白气。
“这么晚。”她说,“喝了早点睡。”
妈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手背凉凉的,指腹蹭过发顶,很轻。收回去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耳朵尖。
沈越浑身过了电,从头顶一直麻到后颈。他握着笔,指节泛白,笔杆在纸上压出一道印。
“嗯。”他说。
苏蔓没急着走。
妈妈站在桌边,看了他一会儿,看他桌上那张卷子。
灯光落在妈妈脸上,眼皮垂着。
刚洗过澡,头发还潮着,一缕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腮边。
嘴唇抿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被灯照出一道浅亮。
站了几秒,妈妈才转身出去。门轻轻带上。
牛奶搁在桌角,白气往上涨。
沈越端起来,凑到嘴边,烫,又放下。他看着那点白气,把“一起做”几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过了会儿,白气淡了,他还端着,没喝。
睡前,沈越去卫生间。
他反手把门带上,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那张脸,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发青。他看自己一会儿,清了清嗓子。
“妈。”他说,“你累不累。”
声音在小小的卫生间里荡了一下,撞在瓷砖上没了。
他停住,从头再来。
“妈,你累不累。我给你按按。”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先压不住了。
他抿嘴,把笑收回去,又说一遍。这回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说到“按按”,又笑了。
笑完,他抹了把脸,开门出去。客厅黑着。他回房,把灯关了。
躺下后,沈越把手机摸过来。
四月在线。
他打字。
“我试了。”
“好像真的有用。”
发出去。对面回得很快。
“那就好。”
“慢慢来。”
沈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身朝墙。
墙那边有很轻的一点动静。接着静了。
他闭着眼,慢慢数。数到一半,脑子又跳到妈低头看他的样子。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脸。被子里闷,他又掀开一条缝透气。
沈越躺着,睡不着。
桌角那杯牛奶还没喝。他起来,摸黑走到书桌前,把杯子端起来。
牛奶温着,没凉透。
他低头,看见杯沿上留着一点淡红。是唇印。妈妈先抿了一口才端进来的,就着那道边。
沈越盯着那点淡红看了一会儿。
他把杯子转了转,让那点唇印正对着自己。低头,贴着那一点,把剩下的牛奶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杯子搁下,站着没动。
嘴里是奶味。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淡淡的,说不清。
窗外起了风。窗帘动了一下。他关了灯,回床上躺下。那点淡红还在他脑子里,半天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