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标的电话像闹钟一样准。
每天中午十二点,郑颖手机准时响,接起来永远是他那副痞子腔:“郑主播,陈总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谈谈续约?”她推了一周,阿标就把车开进她楼下地面停车场,靠着他那辆白色雪佛兰吸烟。
有两次周屿下班早,看见楼下一辆黑色商务车斜停在绿化带旁,车里人把烟灰弹在窗外。
他没多想,只跟郑颖说:“你们小区停车位这么紧张?改天我早点回来占位。”
郑颖没敢告诉他,那辆车已经停了一整周。
最后还是扛不住。
周四下午,阿标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下楼的郑颖喊:“郑主播,别让标哥难做。陈爷定的地方,皇朝KTV 888,周五晚八点。你不想标哥去你男朋友公司楼下接你吧?”他说“男朋友”三个字时故意放慢。
郑颖心口一凉,表面还冷着脸:“看见你车牌了,再跟着我就报警。”
阿标咧嘴笑,牙缝里全是烟渍:“你报啊。”
郑颖没再说话。
周五晚上出门前,她对着衣柜站了二十分钟。
最后选了黑色高领毛衣,外搭灰风衣,下面黑色长裤,只涂了防晒。
周屿从厨房探头:“你不是说今晚公司聚餐?”郑颖“嗯”了一声,把手机充电线拔下来。
周屿擦着手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对,碰了碰她手臂:“怎么穿这么严实?不热吗?”
“晚上冷。”郑颖挤出笑,“我十点多回来,你别等我。”
周屿点头,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盒:“你上周说胃不舒服,我今天下班给你买了胃药。要是聚餐喝酒,提前吃一颗。”郑颖接过药,拇指摩挲着药盒上“暖胃舒”的三个字,眼睛一热。
她低头塞进包里,没让周屿看到。
出门前,她给周屿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公司了。十点我没打电话,你就早点睡。”周屿回了个OK,又追加一句:“好像要下雨,带伞没?”郑颖没回。
她改了设置,十点没有联系就报警的定时短信存进了草稿箱。收件人不是周屿,是闺蜜小鹿。她不敢让周屿知道。
皇朝KTV在城市东北角,招牌大得吓人,整栋楼流光溢彩。
郑颖下车时,天上飘起细雨。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十秒,保安已经拉开玻璃门:“小姐,几位?”
“888房。”
服务员领她到三楼最里面。
走廊尽头铺红地毯,两壁隔音软包,墙灯暗得像某种动物的眼睛。
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男人划拳声、女人尖笑和音响里低音鼓点。
郑颖推门进去,空气里一股烟酒混着廉价香水的甜腻。
包间很大,环形沙发上坐满人。
陈厉深坐在主位,黑色Polo衫,领口撑得没脖子,满脸横肉在射灯下泛油。
他左手搂着一个只穿亮片吊带的女人,右手端着半杯洋酒,看见郑颖进来,咧开嘴:“来了?进来坐,别站着。”
郑颖没进去,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沙发上五个男人。
清一色黑衣,有纹身,茶几上除了酒瓶还有几把小弹簧刀和两副黑色手铐。
她后背开始出汗,声音却努力平稳:“陈总,续约的事我想先看看合同。”
陈厉深笑了一下,对阿标使个眼色。
阿标立刻起身,几步蹿过来抓住她手腕往里面拽,反手关上门。
郑颖被拉得踉跄,高跟鞋在湿滑地板上打滑。
她挣了两下,阿标的手像铁箍。
“陈总,我不喝酒,您清楚。”她抬起头,声音发颤。
陈厉深站起身。
他很高,又壮,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他走过来,从茶几上拿起一杯橙汁,递到郑颖面前:“不喝酒,喝这个。陈总专门给你点的,养颜。”
郑颖没接。橙汁颜色很浓,杯壁挂着细小气泡,不像鲜榨。她摇头。
陈厉深脸色沉下来,满脸横肉抖了抖:“怎么,不给陈总面子?”旁边几个男人同时看过来,包间里安静得只剩音响的低音震动。
那女人往旁边挪了挪,手搭在陈厉深大腿上,眼睛却同情地瞟了郑颖一眼。
郑颖知道自己跑不掉。身后是门,但阿标堵着。她右手在风衣口袋里摸到手机,想按紧急键,还没解屏,阿标已经一把抽走。
“哎,手机先放标哥这儿。”阿标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陈厉深又走近一步,杯沿几乎碰到郑颖嘴唇。
他声音很低,低到其他人听不见:“你那个男朋友,叫周屿,在城南印匠广告上班。昨天他下班走的那条巷子,没路灯。你猜陈总为什么没让人跟上去?”
郑颖瞳孔猛地缩紧。她盯着陈厉深那张脸,像猪油上躺着两条缝的眼睛里,全是残忍的笑意。
她接过了杯子。
“这就对了。”陈厉深盯着她仰头。
郑颖小口抿了一下。
橙汁很甜,甜得腻喉咙,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被果酸盖住。
她想吐,但陈厉深的手就搭在她后颈上,像安抚,又像按着。
“再喝两口,”他说,“陈总看着你喝。”
郑颖又喝了两口。
她坐到了沙发最边上,离门最远的位置。
手机在阿标身上,她只能盯着墙上的时钟。
时间变成一格格跳动,八点四十,九点,九点十五。
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男人们划拳,那个女人被陈厉深灌酒。
郑颖觉得后脑勺开始发麻,像有人塞了一团湿棉花,耳朵里鼓点变重,灯光散成一圈一圈的光晕。
手机响了。
铃声从阿标裤兜里传出来。陈厉深抬了抬下巴,阿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屿。”
郑颖猛地清醒一瞬,扑过去想拿。
陈厉深伸手拦住,把手机从阿标手里抽过去,屏幕塞到郑颖眼前。
来电显示:周屿。
下面跟着他照片,一张在公园里笑得眼睛弯起来的侧脸。
“接。”陈厉深说。
郑颖摇头,眼泪甩出来。
陈厉深一把掐住她两颊,拇指和食指陷进她腮肉,像铁钳。
她被迫张大嘴,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陈厉深把手机接通,然后递到她耳边。
周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窗外的雨声:“宝宝,我这边忽然下大了,你带伞没?”
郑颖喉咙堵着。陈厉深的手松开了她的脸,改从她风衣下摆伸进去,隔着高领毛衣慢慢往上,像一条粗糙的蛇,爬过小腹,停在她左乳下缘。
“我……带了。”郑颖拼命压住颤音,可那只手突然一捏。
“啊……”她没忍住,短促地叫了一声。
周屿顿了两秒:“怎么了?”
“没事……同事、碰掉杯子了。”郑颖咬着嘴唇,把手机拿远半寸。陈厉深又捏了一下,她浑身一抖,另一只手死攥着沙发皮,指甲抠进去。
周屿说:“你那边好吵,不像公司餐厅。”
“我们在……KTV,老、老板请唱歌。”郑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陈厉深的手继续往上,覆住她整只胸,掌心滚烫,五根肥指头缓慢收拢。
“你声音好像不对?”周屿的声音开始带点担忧。
陈厉深忽然凑近手机,闷声说了一句:“小郑,这果汁不错。”然后自己按断,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郑颖整个人软了下去。
她不知道周屿听到了多少。
药效彻底涌上来,头顶的射灯成了一团旋转的白雾。
陈厉深重新把橙汁端来,这次直接捏开她的嘴,把剩下半杯灌进去。
她被呛得直咳,甜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流进高领里。
耳边是陈厉深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别怕,今晚先让你给那小子上道开胃菜。”
郑颖最后清醒的一丝,是看见陈厉深站起来朝自己走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她听见他拨电话,对着那头说:“周屿是吧?听你女朋友说,你身体不好。一会儿别挂,陈总让你听点好听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