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迷阵的另一个角落。
粉色的蜃气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地钻进大白的呼吸之中。
对于心智坚如磐石的灵兽来说,普通的恐惧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然而,这只隐藏在回音谷深处的蜃,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它狡猾地避开了武力的试探,化作一把无形的钥匙,直接撬开了大白脑海深处那道因为重伤而残缺的记忆封印。
轰——!
无数古老而浩瀚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大白的识海中炸开。
他看见了天地初开时的洪荒,看见了万兽臣服的盛况。
他想起了自己的真名,想起了那段曾被深埋的辉煌过往。
他是——
白泽。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达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
他是全知全能的祥瑞,也是令无数凶兽闻风丧胆的上古神兽。
随着记忆的彻底复苏,眼前的粉色浓雾渐渐散去。
白泽发现自己站在高峰,低头看着自己有力的双爪,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浩瀚灵力已然恢复,他不再是那只需要仰仗他人鼻息,连施展个结界都要精打细算的灵犬。
他重新回到了巅峰。
然而,还没等他体会这份重掌力量的威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他脚边蔓延开来。
只见那个总是在他耳边聒噪、动不动就对他上下其手,还会用洁净咒给他强制洗澡的蠢狐狸,此刻正浑身是血地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白泽的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瞬间便扑了过去。
她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像止不住的泉水一样涌出,染红了她那身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活力的狐狸眼,此刻灰暗得没有一丝光彩。
“大白宝宝……”
沈青蘅虚弱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鲜血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溢出:“我好痛啊……你不是百科全书吗……救救我……”
“别说话!本座这就救你!”
白泽往日平静无波的兽瞳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疯狂地调动识海中那浩瀚的记忆,补天芝、还魂草、九转金丹……无数种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天材地宝与绝顶医术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将纯粹的本源灵力疯狂地灌入沈青蘅的体内,试图先护住她即将消散的心脉。
可是,都没有用。
无论他输入多少灵力,无论他施展多么高深的治愈法术,那些力量就像是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阻止沈青蘅生命力的流逝。
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
那只总是喜欢揉搓他狗头、温暖柔软的手,无力地从他的爪子边滑落。
“不……不!”
白泽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蜃气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创造多么恐怖的怪物,在于它能精准地击中灵魂最深处的软肋。
对于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兽来说,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也不是失去记忆。
而是在拥有了世间所有的知识与绝对的力量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在眼前渐渐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
看着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沈青蘅,大白眼底的悲恸化作了滔天的狂怒。
他这才终于明白,这个毫无常识,又怂又爱装的废柴狐狸,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这漫长而孤寂的妖兽生涯里,不可或缺的光。
“区区一只下等幻兽,也敢用她的生死来愚弄本座?”
白泽缓缓站起身,纯白的毛发在这一刻无风自动,属于上古神兽的真正神威,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怒火,在这虚假的幻境中彻底爆发。
“给本座,滚开!”
震碎虚空的远古咆哮响彻云霄,足以让万兽臣服的霸道罡气,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利刃,将这片由恐惧编织的幻境空间撕裂粉碎。
砰——!
粉色的浓雾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溃散得无影无踪。
白泽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到回音谷那片潮湿的沼泽地中。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眼底还残留着幻境中带出的猩红与后怕,他甚至来不及平复体内激荡的灵力,第一时间转过头,疯狂地在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不远处的泥泞中,一阵刺眼的白光刚刚散去。
沈青蘅同样喘着粗气,浑身是汗,但她的嵴背挺得笔直,双眼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她也靠着自己的力量,从幻境中杀了出来。
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白泽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强烈的心悸,如同一场海啸,彻底淹没了这位傲娇神兽的所有理智与防线。
他毫不犹豫地迈开四肢,朝着沈青蘅狂奔而去。
就在这时。
沈青蘅正擦着额头的冷汗,脑海深处,那道久违的、清脆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攻略目标:■■■,进度:45%】
“……!!!”
沈青蘅擦汗的动作瞬间定格,眼睛惊恐得瞪大。
前几天不是才10几吗?这个进度条一口气狂飙到了45%?!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本因为战胜恐惧而升起的豪情壮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寒。
“完了完了!进度条又涨了!裴霁那个死变态绝对就在附近偷窥我!”
沈青蘅根本没注意到正满眼深情,眼眶泛红朝她狂奔而来的大白。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一边崩溃地抱住脑袋,一边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试图从周围的毒瘴里找出那个阴暗爬行的跟踪狂。
被彻底无视的白泽跑到一半,看着她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脚步猛地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泥沼里。
白泽:“……”
他刚才那满腔的感动与生死相随的顿悟,在这一刻,全喂了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