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情如冰 -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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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回到家,先去冲完凉,然后拿了一瓶上次蔡剑送来的酱香白酒坐到沙发上,没有任何佐饮,干喝。

他喝的不快,也不慢,不是人处在烦闷状态下的急灌,也不是慢条斯理的品尝,更像是一种心静如水的平淡,就是简单的喝酒,心无旁鹜,与任何情绪无关。

玻璃杯一次能倒二两,两口一杯,一瓶酒非常精准的喝了十口,像是用量杯量过。

他又去拿了一瓶,第一瓶两口之间平均相隔三分钟左右,后面的第二瓶延长到了五分钟。

不是喝的有些吃力,而是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的酒量向来很好,曾有一次为了知道自己的真实酒量,买了一箱62度的二锅头,三瓶落肚,还能一字不差非常顺畅的背诵曹操的《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这里的“苦”不是指过去的日子过得很辛苦,而是在悲叹时光流逝太快,自己功业未成而岁月已老。

于飞没有这种焦虑,他三十出头正当年,前途似锦。

他也时常会在酒后心生感慨人生几何,但也就仅此而已,从不会借酒浇愁。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制力,就像他之所以要测试自己的酒量底线,是为了知道自己的“底”在哪里,避免人前酒后出丑。

今天独饮的确是破了先例,一般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他会控制自己滴酒不沾,以免影响判断。

但是,今天他需要稍微释放一下,借助酒精对大脑负责理性思维区域的前额叶皮层抑制作用,来释放平时被理性压制的那些原始冲动和感性直觉。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很喜欢晚清两代帝师翁同龢的一副对联:“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

同样,他也喜欢曾国藩所说:“凡遇事须安祥和缓以处之,若一慌忙,便恐有错。盖天下何事不从忙中错了?故从容安详,为处事第一法。”

他是真的把这些语句当成了自己行事处世的座右铭,并且在日常工作中加以践行,而不是像有些人那样挂在嘴皮上,说出来只是为了彰显自己所知甚多而已。

所以,在体制内沉浸多年的董娟才会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立刻认定他是同类人,是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女婿人选。

不怪董娟眼光独到,实在是他身上的那种温和沉稳、专注认真的气质太过明显,这种气质一般只有在那些久居高位的人身上才会看到,出现在一个刚满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如果说沉稳是遇大事能沉得住气,那么专注就是持续地对其他事情说“不”。

简单说,你选择聚焦什么,就必须同时放弃什么。放弃杂念、放弃诱惑、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放弃即时满足的冲动。

专注的深度,取决于你敢于放弃的广度。

没有放弃,专注只是一句空话。

以前,他专注学业,放弃了游戏的快乐,放弃了早上温暖舒适的被窝,放弃了周末聚会闲聊的轻松,也放弃了青春年华里那些朦胧悸动的情愫。

后来,他专注体制内发展,放弃了更多,单单是企业主动递来的高薪橄榄枝就有数次,比如孙哲所在那家互联网企业,当初人家本来是想挖他过去,他却婉拒之后转而推荐了孙哲。

所以,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为此,放弃了很多很多。

感情和婚姻亦如是,认识尹萱之前,他有过几段时间长短不一的感情经历,之所以最终没有修成正果,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他觉得做为结婚对象,那些前任似乎少了点什么。

直到尹萱的出现,让他一眼认定她就是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妻子人选,无论是长相、学历、谈吐气质和脾气性格、亦或家庭背景,都再合适不过,虽然存在堕胎经历的遗憾,但在唯一一次感情经历的前提下,似乎也可以接受。

毕竟,选择只和一个男人上过床的女人,还是选择和多个男人上过床的女人,根本不需要过多考虑。

当前社会,除非找的女朋友还是原装处女,否则,她有没有过堕胎经历,谁又知道呢?

所以,如果她绝口不提,他也不会知道。而她能够勇敢的说出这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恰恰证明了她的磊落和真诚,以及她对他的信任和重视。

最难消受美人恩,恩是独一无二的信任托付,是万众人中的情有独钟,不可轻易辜负。

他也的确从未辜负过,学校里有人暗送秋波,他视而不见,国外的声色场所,他从未涉足。

卿以何待我,我以何待卿。

婚后两年,他自问该做的都做到位了,不说优秀吧,至少可以评得上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女婿。

未来,等孩子生下来,事业再上层楼,人生便圆满了,多年的专注终将带来丰厚回报,那些曾经放弃掉的所有,也将成倍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命运总是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开上一个大大的玩笑。

于飞举杯喝完最后一口酒,长长吐出浓郁的酒气后,喃喃自言自语道:“可以不爱,但别伤害,尹萱,你做得有点过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过了,尹萱还没回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尹萱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疲惫。

“喂,老公,我到咱家楼下了,马上上来。”

“哦,好。”

放下电话,于飞起身收起空酒瓶,找出感冒药,接了杯温水。

大门嘀嘀几声后,尹萱开门进来,站在门口换鞋。

“赖渭情况怎么样?睡了吗?”

“还没,一直坐着发呆。”

尹萱走进客厅,来到于飞身边坐下,眉目间掩饰不住的疲倦。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你把药吃了。”

“嗯。”

吃完药,尹萱倚靠在于飞身上,叹了口气:“唉,真没想到赖永就这么死了。”

于飞身体有些僵硬,硬生生止住想要躲开的冲动:“人有旦夕祸福,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嗯。你以后最好也少喝点酒。”

“知道,你去冲凉吧,今天累了一天,早点睡。”

“那个……”尹萱迟疑了下,“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赖渭这么小,现在碰上这么大的意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家里只有一个做饭的阿姨,我有点不太放心。”

“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想……我、我们这几天能不能住到他家,就近照看一下?毕竟,以前发生过网络游戏那档子事,我真怕他在身边没人的时候感觉到孤独,然后又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于飞听出来她原本想说这几天她住过去,话将出口可能意识到不妥,才临时改口为我们。

“你的担心是对的,这时候他身边确实要有人陪。不过,我们都住过去可能不太合适,要知道人心难测,人言可畏,虽然我们自认为出自善意,但在有些心理阴暗的人看来,或许会认为我们是在控制赖渭,借机图谋他家的遗产。所以,你一个人过去就好,我就不过去了,我可以晚上下班回来过去看看。”

“老公……”尹萱坐直,转过头直直看着于飞,似乎想从他的脸上寻找心口不一的蛛丝马迹。

“怎么了?”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不会,赖渭平时对你一直不错,虽然发生了那次事情,毕竟年少不懂事,知道错误以后改正就好。他在单亲环境下长大,心理比较脆弱,你这几天好好开导下他,争取尽快让他恢复到正常状态。”

“嗯!老公你真好,能够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我真的很高兴。”

吧叽!尹萱在于飞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于飞微微笑了下,强行克制住用手去擦脸上的冲动,温声道:“不过,你身上也在发烧,照顾他的同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放心,我会注意的。”

“好了,你去冲凉吧,等你走了我再睡。”

“好。”

尹萱面带微笑起身离开,于飞用手背擦了下刚才被亲过的脸部,目光深沉停顿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浏览微信朋友圈。

翻了一会儿,没看到崔晟新发内容,进入通讯录找到他的头像点击进入,发现最后一条还是过年的时候在他老家发的一条,赖永和蔡剑都点了赞,赖渭没点赞,尹萱也没有。

他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并附言:“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新年已经过去了,所以,这条祝福附言来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要的就是不合时宜,而且,后面还有更多的不合时家准备送给崔晟。

头顶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眼窝下方投下两片阴影,里面的暗,深不见底。

十几分钟后,尹萱冲完凉,身上穿了件厚的浅灰色翻帽卫衣,下身是紧身牛仔裤,拎了一个装着个人洗护用品的小纸袋。

“老公,我过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于飞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好,抱抱。”尹萱环腰抱住他,“感冒了,亲嘴就免了,免得传染给你。”

于飞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明天还要请假吗?”

“嗯,请了,算上今天一共请了三天,帮他处理完遗体火化和财产继承手续。”

尹萱在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离开怀抱,脸上露出温柔笑容认真看了他一眼,俯身从鞋柜里拿了一双白色运动鞋,穿上后挥手和于飞说了声拜拜,推门走了出去,按下电梯。

于飞等她进了电梯后,关上门,关客厅灯,借着窗外夜光,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走进卧室。

现在已经是深夜一点多,尹萱来到八栋顶层按响门铃,开门的是赖渭,见到她以后,眼睛里闪过亮光。

尹萱进去换好鞋,然后走向客厅,阿姨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露出讨好的笑脸。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二楼渭哥儿房间隔壁那间,铺的是新床单、新被子。”

“谢谢,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

“好的,对了,明天早餐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做就好,我都随便。”

此时,一声不吭坐回到沙发上的赖渭忽然开口:“我干妈在发烧,你明天早上做点清淡有营养的。”

阿姨微愣,旋即点头应道:“知道了,那我先去睡了,你们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

阿姨回了房间,尹萱来到赖渭身边坐下,拨顺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异常温柔:“你困不困?”

赖渭注视着她,摇了摇头。

“听话,时间已经很晚了,去冲个凉睡觉好不好?”

赖渭嘴唇紧抿,没吭声。

“乖,明天还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我已经跟你于叔叔说好了,这几天会留在这里陪你,你要听话,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赖渭默了默,轻轻点头:“干妈,谢谢你。”

尹萱温柔微笑:“傻孩子,跟我说什么谢谢。”

“那我先去冲凉了。”

“去吧。”

等到赖渭去了楼上,尹萱捏了下眉心,发出一声疲惫叹息。

她今天是完全咬牙硬撑下来的,既要安慰赖渭,又要帮忙处理各项手续,从早上六七点一直折腾到现在半夜一两点,早就已经疲惫不堪。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办,赖永死后留下的房产、汽车、存款、公司资产等等财产,都要抓紧时间过户到赖渭名下,避免赖永在外面包养的那个女人听到风声后赶过来争夺遗产。

总之,事情千头万绪,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

所有这些,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疼,这时候如果有于飞帮忙就好了,以他的冷静和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势必会轻松许多。

可是,她也知道浅大新领导刚上任,于飞这段时间正处于关键时间,她实在不好意思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让他请假。

不过,还好可以借助一些同学或熟人关系,甚至实在不行,还可以向借用母亲的人脉。

想着想着,困意一阵阵涌来,眼皮开始打架。

赖渭冲完凉下楼,见状轻声唤道:“干妈,你回房间睡吧。”

尹萱猛然睁眼:“你洗完了?”

“洗完了。”

“嗯,那睡觉吧。”

“我去关灯。”

赖渭关掉一楼客厅灯光,然后俩人借着夜灯上了二楼,赖渭推开右侧一扇门,顺手按亮门口灯光开关:“干妈,这是你的房间。”

尹萱强睁睡眼看了下,里面一张一米八的单人大床,衣柜、床头柜等一应俱全。

她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了,你也回去睡吧,明早见。”

“明早见。”赖渭退开一步,等她进去后,转身走进紧邻的另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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