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客厅晒得暖洋洋的。
林南靠在顾远之怀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顾远之手里拿着本专业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下巴搁在林南发顶，两个人黏在沙发上像两只晒太阳的猫。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公众号推送。
林南本来没在意，手指惯性往上滑，余光扫到几个字，又滑了回来。
“恭喜董事长大喜”
他以为是公司又收购了哪家企业，点进去一看…
一张结婚证。
他姐的结婚证。
红底照片上左边是他姐，表情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右边是许清宴，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林南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猛地从顾远之怀里弹了起来。
“怎么了？”顾远之被他的脑袋磕了下巴，书都掉了。
林南举着手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指戳着屏幕戳得咚咚响：“你看！你看你看你看！”
顾远之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扬起。
“他俩结婚了？那么突然？”
“是呀！”林南抓狂，“我姐居然结婚了！她居然背着我结婚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声！都不跟我商量的吗！我还是不是她最亲爱的弟弟了！”
“不行我得问问她。”他抓起手机就要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迟迟没有按下去。
“打啊。”顾远之说。
“…我不敢。所以…你说我送她什么新婚礼物好？”
顾远之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顾远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觉得，你在林北面前是真的怂啊。刚才还在生气她不通知你，下一秒就开始想送什么礼物了。”
林南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她当姐姐的不懂事，我这个弟弟总不能也不懂事吧？结婚礼物还是要送的。”
“是是是，”顾远之笑着收回手，“那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思路…”
顾远之想了想：“包个红包？”
“俗。”
“送首饰？”
“她看得上的我都买不起…”林南托着腮，愁眉苦脸，“她什么都不缺…我总不能送她个什么‘世界最好姐姐，新婚快乐’的锦旗吧？”
顾远之嘴角抽了抽：“你敢么？”
“很明显不敢啊。”林南叹了口气。
“其实不管送什么，心意最重要。”
“心意…”林南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顾远之看着他，眼里挂着期待。
“我送她一年三百六十五个祝福。”林南说，越说越来劲，“从今天开始，未来的三百六十五天，我每天送她一张祝福的小卡片。亲手写的，每天不重样。怎么样，够不够有心意？”
“……”男人沉默了三秒，心说自己到底在期待啥？但还是斟酌着用词，点了点头。“还…嗯…怎么说呢，挺浪漫的。”
林南笑，“那是！”
顾远之紧接着就吐槽了一句：“而且不用花钱。”
林南愣了一下：“靠，被你看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正笑着，林南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姐姐。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赶紧接起来，语气都变得乖巧了几分：“姐？”
电话那头林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晚上带顾远之回家吃饭。”
“啊？哦，好…”
“挂了。”
“等等！”林南连忙叫住她，“姐，那个…恭喜你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嗯。”林北说完就挂了。
林南转头看向顾远之：“她叫我们晚上回去吃饭。”
顾远之点点头：“行。那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早点去。”
“好。”
……
傍晚，林南和顾远之到老宅别墅的时候，最后一盘菜正好出锅。
许清宴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进门，笑得眼睛弯弯的：“来了？刚好，洗手吃饭。”
林南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这人看起来飘飘忽忽的，走路都带着点踩棉花的意思。
嘴角咧着就没合拢过，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跟喝了二两似的，迷迷瞪瞪的。
他摆好盘子，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皱了皱眉又咧嘴笑了起来。
林南凑到顾远之耳边，压低声音：“他怎么了？”
顾远之看了眼许清宴，嘴角微扬：“估计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林南：“……”
至于吗？
“愣着干嘛？”林北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洗手，吃饭。”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林南总觉得他姐今天也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
四个人落座，林北、许清宴一边，林南和顾远之坐在对面。
林北给阿姨放假了，菜是许清宴做的，四菜一汤，卖相还行。
林南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嚼了嚼，味道…怎么说呢，不难吃，但跟顾远之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过许清宴一个天天泡实验室搞学术的人，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姐，”林南咽下嘴里的东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呀？”
林北夹菜的动作没停：“不办。”
“啊？”林南有些惋惜，“我还想着能当伴郎呢。”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许清宴在旁边笑着解释：“我俩现在工作都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再说…”
他顿了顿，看了眼林北，眼睛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婚礼这种事，都是办给别人看的。她没兴趣，所以我也没兴趣。”
林南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倒是，以他姐那个性格，让她站在台上被人围观结婚，还不如让她去开个什么大会搞点项目来得实在。
“对了，”林北放下筷子，看向林南，“你现在研究生也快毕业了吧？”
“昂，快了。”林南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顾远之呢？继续读博？”
顾远之点头：“嗯，已经定下来了。”
林北又把目光转回林南身上：“他读博，你该不会也跟着要去读博吧？”
林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读研这事儿就已经够我头大的了，读博？算了算了，我不配。”
他硕士能读下来，全靠顾远之在旁边连拉带拽。要是再读个博，他怕自己会猝死。
林北挑眉：“那下一步怎么打算？”
林南眨眨眼，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我就想让姐姐继续养我。我保证每天都乖乖的，绝无不良嗜好，不乱花钱，也绝不创业。怎么样？”
林北面无表情地听完后，翻了个白眼。
林南一看她这反应，立刻扭头看向许清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都甜了几分：“姐夫～”
许清宴端着碗的手一抖，这声“姐夫”叫得清脆响亮，像一颗糖豆，直接砸进了他的心窝里。
“我姐不养我，那你养我吧。”林南趁热打铁。
“好好好，”许清宴连连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我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打钱。”声音都带着雀跃。
“咳咳！”顾远之在旁边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把林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自己的人我自己能养，你一边去。”
许清宴笑着摆手：“哎呀，给小舅子零花钱也是应该的嘛。”
“就是就是。”林南拼命点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看着他俩一唱一和，林北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你要是这么有钱，”她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落在许清宴身上，“以后工资直接转我卡上。”
许清宴愣了一下，看了林北一眼。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的老婆。”
林南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五年前那个在医院里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许医生，和眼前这个被训得乖噜噜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爱情啊，果然让人面目全非。
林北放下汤碗，又看向林南，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你，把毕业的事弄完，就去公司报道。以后，生活费自己赚。”
林南听完，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哭倒在了顾远之怀里。
“呜呜呜～我姐不爱我了～”他嚎得真情实感，脸埋在顾远之胸口，声音闷闷的。
“她自己刚进公司那几年都苦成什么样了？现在还想推我进火坑…”
顾远之笑着搂住他：“好啦，好啦！”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哄着。“她不爱你我爱你。”
“你爱我不是应该的吗？”林南继续嚎，声音一点没小。“有什么好骄傲的。”
啧啧啧，这小没良心的，怎么老无差别攻击，为好不得好的，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就听林北在对面敲了敲桌子：“演得差不多了吧？赶快吃饭。”
林南：“呜呜呜～呜呜呜～”
“再嚎，明天就来上班。”
“哦。”林南立刻收声，乖乖坐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